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三年前，首都國際機場的出發(fā)大廳，空氣里混雜著離別與期盼的味道。
廣播里正用溫柔的女聲播報著即將起飛的航班信息。
我仔細檢查了一遍推車上的行李，將最后一個貼著“易碎”標簽的箱子扶正。
轉(zhuǎn)過頭，我看向身邊的白若煙。
她今天穿的是我特意為她買的一條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看起來清純又美好。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已經(jīng)哭得像熟透的核桃，紅腫不堪。
“晚姐，這筆錢真的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顫抖著，將我剛剛?cè)o她的一張銀行卡又用力地推了回來。
那張薄薄的卡片，在她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卡里是二十萬。
我告訴她，這是給她傍身的“留學保證金”，在國外遇到任何突發(fā)狀況，都不至于手足無措。
我沒有告訴她，我的公司資金鏈斷裂，這幾乎是我能動用的最后一筆流動資金。
我只是溫柔地，不容置疑地，再次將她的手合上，把卡重新塞回她冰冷的掌心。
“拿著，聽話。”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一個人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凡事都要做最周全的準備，我才能放心。”
她抬起那雙被水霧籠罩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不舍，還有一絲我當時沒能讀懂的決絕。
“晚姐，你對我這么好，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
她哽咽著，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我。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這份恩情，我白若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你放心，我到了那邊一定好好學習，年年都拿獎學金，絕不辜負你的期望。”
“等我學成歸來，我一定加倍地報答你！”
我相信了。
我信了她滾燙的淚水，信了她鄭重的誓言，信了我們之間長達五年的、超越血緣的親情。
我拍著她單薄的后背，心中充滿了欣慰與驕傲。
我?guī)退k好所有登機手續(xù)，又陪她去托運了行李。
在漫長的隊伍里，她一直緊緊挽著我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說著到了國外的打算，說她會每天給我發(fā)郵件，每周跟我視頻通話。
我笑著聽著，覺得這五年的所有付出，在這一刻都開出了最美的花。
我一直將她送到安檢口，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沖我揮手。
“晚姐，快回去吧，外面冷。”
“晚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身影，最終還是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想給她發(fā)一條“一路平安，落地報信”的祝福。
可指尖剛剛觸碰到屏幕，一行冰冷的紅色小字，像一把尖刀，毫無征兆地刺進了我的眼睛。
“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
我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足足有十幾秒。
我以為是網(wǎng)絡(luò)問題，是系統(tǒng)故障。
我退出微信，重新登錄，結(jié)果依舊。
我又去撥打她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機械而冷漠的女聲：“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一股強烈的不安，像是藤蔓一樣，從我的腳底迅速攀升，纏住了我的心臟。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短信，如同最后的審判書，彈了出來。
發(fā)件人，是那個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號碼。
短信很短，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
“林晚，你的施舍讓我惡心，那二十萬，就當是你這五年虛偽付出的代價。以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站在原地，機場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看不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聽不見廣播里悅耳的聲音。
全世界只剩下那條短信，在我的視網(wǎng)膜上反復灼燒。
血液，一寸寸地變冷。
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幾欲窒息。
我扶著冰冷的欄桿，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原來，剛才那個擁抱的顫抖，不是因為不舍，而是因為激動和緊張。
原來，那些滾燙的淚水里，包裹的全是謊言和算計。
原來，那句“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才是她唯一的一句真心話。
三年后。
華誠集團，國內(nèi)頂尖的能源類央企總部大樓。
三十六層的環(huán)形會議室里，氣氛嚴肅而緊張。
一場決定集團未來五年海外戰(zhàn)略布局的核心崗位——“海外項目主理人”的終面，正在進行。
我叫林晚。
此刻，我正靜靜地坐在U型會議桌的最邊緣，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我戴著寬大的醫(y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胸前的工牌上，印著一個毫不起眼的職位——“合規(guī)專員”。
我的目光，穿過十幾位集團高管，精準地落在了正中央那個自信從容的應聘者身上。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領(lǐng)口的珍珠胸針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妝容精致得體，一頭精心打理過的大波浪卷發(fā)，讓她在干練之外，又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是白若煙。
她真的變了，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鉆石，耀眼奪目，卻也冰冷堅硬，再也找不到一絲當年的影子。
她沒有認出我，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落在我這個角落里的“小專員”身上。
“所以，白小姐，”主位上，業(yè)務(wù)部總經(jīng)理周衍饒有興致地翻看著她那份堪稱完美的履歷，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欣賞的光芒，“你在海外這三年，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白若煙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得體，卻毫無溫度。
“是的，周總。”
她的聲音清亮而富有磁性，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坦白說，我的家境并不好，當初能出國，也是靠著一筆來之不易的獎學金。到了國外，我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比想象中更難。”
她頓了頓，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泛紅，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為了賺取學費和生活費，我刷過盤子，送過外賣，在圖書館通宵打工，最困難的時候，一天只舍得吃一個面包。”
“但我不覺得苦。”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目光堅定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面試官。
“因為我知道，所有的苦難都是對我的磨練。也正是這段獨自在海外打拼的經(jīng)歷，讓我學會了如何在任何復雜的困境下，都能保持冷靜，獨立地分析并解決問題。我相信，這正是我能勝任‘海外項目主理人’這個崗位的最大優(yōu)勢。”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理兼?zhèn)洹?/p>
一個獨立、堅韌、聰慧、勵志的大女主形象，躍然紙上。
周衍贊許地點了點頭，看向她的眼神里，欣賞之外，又多了幾分上位者對奮斗者的憐惜。
會議室里的其他幾位高管，顯然也被她這番說辭打動，紛紛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沒有人注意到。
角落里的我，口罩下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獨自打拼？
白若煙，你的故事，編得越來越動聽了。
白若煙的入職考察期，過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如魚得水。
她毫無懸念地以綜合評分第一的成績，進入了華誠集團。
她很聰明，深諳職場生存法則，知道如何快速地融入一個新環(huán)境，并讓自己成為絕對的焦點。
入職第一天，她給業(yè)務(wù)部的每一位同事，都帶了一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
“一點從國外帶回來的小小心意，以后還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她笑語嫣然，姿態(tài)謙遜，瞬間就拉近了和所有人的距離。
第二天，在一次部門會議上，她手腕上那塊限量版的百達翡麗手表，“不經(jīng)意”地從襯衫袖口滑了出來。
有眼尖的同事當場就認了出來，發(fā)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白若煙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這是我用第一筆獎學金買的，算是對自己的一個激勵吧。”
一句話，既展示了品味與實力，又再次鞏固了她“勵志學霸”的人設(shè)。
第三天，公司樓下，一輛騷紅色的瑪莎拉蒂穩(wěn)穩(wěn)停住，白若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從容地從副駕駛上走了下來。
面對同事們艷羨的目光，她只是云淡風輕地解釋了一句：“一個做風投的朋友順路送我過來。”
短短三天。
一個“家境普通卻靠自己逆襲成功、品味不凡、人脈廣闊”的完美精英形象，便在公司內(nèi)部牢牢地立住了。
而真正將這股輿論推向高潮的，是周三下午的茶歇時間。
茶水間里，幾個新入職的年輕同事，正像小粉絲一樣圍著白若煙，好奇地打探著她的過去。
“若煙姐，你真的太厲害了，一個人在國外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啊？肯定吃了很多苦吧？”一個女孩滿眼崇拜地問道。
白若煙端著一杯手沖咖啡，輕輕地吹了吹熱氣，然后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復雜、脆弱，還帶著一絲不堪回首的傷痛。
“其實……我也有過一段很不好的經(jīng)歷。”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沙啞，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保護欲。
“出國前，我曾經(jīng)接受過一個人的資助。一開始，我真的很感激她，把她當成親姐姐一樣看待。”
“可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她根本不是真心想幫我。”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的控制欲強到令人發(fā)指。我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交什么樣的朋友，甚至連我的思想和未來的規(guī)劃，都必須按照她的意愿來。她享受的，根本不是幫助別人的快樂，而是那種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掌控別人人生的變態(tài)快感。”
說到這里，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抬起手，看似不經(jīng)意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
“在她的身邊，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關(guān)在華麗籠子里的金絲雀，快要窒息了。所以，我才拼了命地要逃離，逃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靠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重新開始。”
這個故事，講得聲情并茂，催人淚下。
周圍的同事們立刻炸開了鍋，一個個義憤填膺。
“天啊！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惡心的人！這不就是精神虐待嗎？”
“太可怕了！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偽善，打著慈善的幌子滿足自己的私欲！”
“若煙姐，你真是太勇敢了，換做是我，可能早就被逼到抑郁了。”
“這種人就該被曝光出來，讓大家看看她丑惡的嘴臉！”
甚至已經(jīng)有人掏出手機，摩拳擦掌地準備根據(jù)白若煙透露的零星信息，去人肉那個所謂的“變態(tài)資助人”。
白若煙的目的，完美達成。
她不僅將自己“受人資助”這段不光彩的過去徹底洗白，還反過來，將其塑造成了自己“反抗壓迫、追求獨立”的光輝事跡，為自己的傳奇履歷，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我，那個故事里十惡不赦的“變態(tài)資助人”，此刻正端著水杯，從茶水間外安靜地路過。
玻璃墻隔絕不了聲音。
我聽到了所有的對話，也看到了白若煙臉上那抹混雜著得意與輕蔑的、一閃而過的微笑。
我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
我面色如常地走進茶水間，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飲水機前，不緊不慢地接了半杯溫水。
然后，我轉(zhuǎn)身，平靜地離開。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看白若煙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我的隱忍，在那些同情的目光中，或許顯得格外懦弱和可笑。
可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當獵人布下最精密的陷阱后，他所需要做的，就只剩下極致的耐心。
等待獵物，一步步，自己走進來。
周五下午，臨近下班。
考察期的最后一天，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絲輕松的氣息。
我在洗手間補妝，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周末。
透過面前光潔的鏡子，我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了門框上。
是白若煙。
她抱著手臂，正用一種審視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
她終于，還是認出我了。
或許是這幾天我一直戴著口罩的緣故，又或許是她從一開始，就從未將我這個“底層的小專員”放在眼里。
現(xiàn)在，洗手間里空無一人，她也懶得再戴上那副偽善的面具。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啊，林晚。”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當年叱咤風云的林總，現(xiàn)在怎么混得這么慘？一個央企的底層合規(guī)專員？呵，真是風水輪流轉(zhuǎn)啊。”
我沒有理她，繼續(xù)慢條斯理地將用完的口紅旋回去，蓋上蓋子，放進化妝包里。
我的沉默，似乎極大地取悅了她。
她踩著高跟鞋，發(fā)出“噠噠”的聲響，緩緩地走到我身邊，與我并肩站在鏡子前。
她側(cè)過頭，欣賞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光鮮亮麗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戴著口罩，顯得有些“灰頭土臉”的我，優(yōu)越感幾乎要從眼睛里溢出來。
“你知道嗎？真的多虧了你當年那二十萬，我在國外過得風生水起。現(xiàn)在，我馬上就要正式入職華誠的核心崗位，成為‘海外項目主理人’了。”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我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上，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黏膩和惡意。
“你想揭穿我？去啊。你猜猜看，公司里的人，是會相信一個前途無量、人見人愛的海歸精英，還是會相信你這個戴著口罩、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底層員工？”
“林晚，承認吧，你已經(jīng)輸了，輸?shù)靡粩⊥康亍！?/p>
我終于有了動作。
我拉上化妝包的拉鏈，轉(zhuǎn)過身，平靜地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得意的臉。
“說完了嗎？”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這種平靜，似乎是對她精心營造的勝利氛圍的一種極致的羞辱。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燃起了怨毒的火焰。
她看到了旁邊洗手臺上，一杯保潔阿姨剛泡好還沒來得及喝的、熱氣騰騰的咖啡。
她端起那杯咖啡，手腕一揚，猛地潑向我的胸前！
滾燙的液體，隔著薄薄的白襯衫，瞬間灼痛了我的皮膚。
褐色的咖啡漬，迅速地在我的胸口蔓延開來，也濺臟了我那塊寫著“合規(guī)專員”的工牌。
“林晚，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給我認清楚你現(xiàn)在的身份！你，不過是我腳下的一只螞蟻，我想什么時候踩死，就什么時候踩死！”
丟下這句狠話，她像是終于出了一口惡氣，踩著高跟鞋，像一個得勝還朝的女王，揚長而去。
洗手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低頭看著胸口那片狼藉，以及皮膚上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
我沒有憤怒，也沒有感到狼狽。
我只是抽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一點一點地，將工牌上的咖啡漬擦拭干凈。
直到那塊象征著我“卑微身份”的工牌，重新變得光潔如新。
然后，我拿出手機，解開鎖屏，給一個備注為“獵鷹”的海外號碼，發(fā)去了一條早已編輯好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八個字。
“魚已咬鉤，準備收網(wǎng)。”
白若煙的入職流程，推進得比所有人預想中還要順利和迅速。
業(yè)務(wù)線負責人周衍對她的偏愛，已經(jīng)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
他不僅親自帶著白若煙去集團各個核心部門拜訪“碼頭”，還多次在部門早會上公開表示，白若煙是他從業(yè)二十年來，見過最有才華、最有潛力的年輕人，是集團未來的希望。
這種來自高層的、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背書，讓白若煙在公司里的地位愈發(fā)地穩(wěn)固，甚至已經(jīng)有人開始叫她“白總”了。
按照華誠集團最嚴格的《核心崗位員工錄用管理規(guī)定》，像“海外項目主理人”這種手握重權(quán)、涉及大量海外資金流動的崗位，入職前的背景調(diào)查必須做到極致的詳盡。
尤其是針對候選人的海外經(jīng)歷部分，需要由集團指定的、全球頂尖的第三方背調(diào)機構(gòu)，進行為期至少一個月的深度核查，內(nèi)容涵蓋學歷、工作經(jīng)歷、財務(wù)狀況、信用記錄乃至社會關(guān)系等方方面面。
流程繁瑣，耗時也很長。
但周衍似乎已經(jīng)等不及，要讓他這匹“千里馬”盡快上崗了。
他親自組織了一場由人事部、業(yè)務(wù)線和合規(guī)部共同參與的特別審批會議。
會上，他以“海外新項目迫在眉睫，急需用人”為由，強烈要求為人事流程“特事特辦”。
“一些不必要的、繁瑣的海外背調(diào)環(huán)節(jié)，我看就可以適當?shù)睾喕铮 ?/p>
他敲著桌子，語氣不容置疑。
“白若煙的履歷這么優(yōu)秀，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們不能因為這些死板的條條框框，耽誤了人才的引進，錯過了業(yè)務(wù)發(fā)展的黃金時期！”
人事部的負責人面露難色，但看著周衍強硬的態(tài)度，也不好過多反駁。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這個最終審核節(jié)點上。
作為流程的最后一道關(guān)卡，只要我在審批文件上簽字，白若煙的入職流程就可以立刻走完。
周一下午，周衍把我單獨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最繁華的CBD景象。
“林專員，”他十指交叉，放在昂貴的實木辦公桌上，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白若煙的審批材料，為什么還在你這里壓著？人事和我們業(yè)務(wù)線都早就通過了，你這邊到底是在等什么？”
我抬起頭，隔著口罩，迎上他那雙帶著審視和不悅的眼睛。
“周總，很抱歉。按照公司規(guī)定，白若煙女士的海外經(jīng)歷部分，我們還沒有收到第三方機構(gòu)出具的最終核查報告。在所有材料齊全之前，這份文件，我不能簽字。”
我的回答，不卑不亢。
周衍的眉頭，立刻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林晚，我知道你們合規(guī)部做事講原則，一板一眼。但原則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身體前傾，一股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帶著毫不客氣的警告意味。
“公司里有些關(guān)于你和白若煙的閑言碎語，我也不是沒聽說過。我不管你們過去有什么私人恩怨，但我不希望你，因為個人的嫉妒心，去故意為難一個前途無量的優(yōu)秀新人，影響公司的正常運作！”
“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我沒有再與他爭辯。
我只是站起身，微微頷首：“我明白了，周總。我會盡快處理。”
走出周衍那間能俯瞰半個京城的辦公室，我看到白若煙正等在外面。
她看到我出來，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志得意滿的微笑。
那個微笑仿佛在說：看，連你的上司的上司，都站在我這邊，你拿什么跟我斗？
那個晚上，白若煙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發(fā)了一張華誠集團錄用通知書的精修照片，金色的陽光灑在燙金的字上，顯得格外高級。
配文是：“終于拿到Dream Offer，所有的苦難，都是為了今天的化繭成蝶。感恩生命中所有的遇見，也感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
下面，是一長串的點贊和祝賀。
周衍的頭像，赫然排在第一個。
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jīng)穩(wěn)操勝券。
所有人都以為，我這個固執(zhí)又礙事的小小合規(guī)專員，根本無力回天。
他們說得沒錯。
一個“小小”的合規(guī)專員，的確無力回天。
可如果，我的身份，并不僅僅是“合規(guī)專員”呢？
周五晚上，華燈初上。
華誠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宴會廳，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歡迎酒會。
名義上，是為近期入職的一批核心員工接風洗塵。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更像是一場高管們在最終定崗任命會前的非正式預熱。
誰能在這場酒會上得到最多的關(guān)注和認可，誰就將在未來的資源分配和權(quán)力格局中，占據(jù)最有利的先機。
而白若煙，毫無疑問是今晚全場最閃耀的女主角。
她穿著一身出自名家之手的高定小黑裙，裙擺上點綴著細碎的鉆石，在水晶燈下折射出璀g璨的光芒。
她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自信而迷人的微笑，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集團的各位高管之間。
她能和主抓技術(shù)的副總裁，從人工智能聊到區(qū)塊鏈；也能和負責市場的老總，從品牌戰(zhàn)略談到地緣政治。
她優(yōu)雅的談吐，廣博的見識，以及那恰到好處的自謙和幽默感，讓她迅速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就連一向以嚴肅、不茍言笑著稱的集團副總裁，都破例和她相談甚歡，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業(yè)務(wù)線負責人周衍，更是全程像一個驕傲的引路人，親自將白若煙介紹給每一位重量級人物，言語之間滿是“我為集團發(fā)掘了這塊絕世璞玉”的自豪。
我作為合規(guī)部的代表，也按規(guī)定出席了這場酒會。
我沒有去和任何人交際攀談。
我只是獨自一人，選了自助餐臺最偏僻的一個角落，端著一杯檸檬水，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欣賞著舞臺中央的女主角，如何享受著這臨門一腳前的、最后的狂歡。
“怎么一個人躲在這里？不合群可不是好習慣。”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若煙端著兩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施施然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將其中一杯，輕輕地放在了我面前的桌上。
她的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不快，她只是一個關(guān)心下屬的好前輩。
我沒有去看她，也沒有去碰那杯酒。
她也不惱，自顧自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欣賞著冰塊與酒液的碰撞。
她身體微微前傾，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那聲音像淬了毒的蜜糖：
“林晚，看到?jīng)]有？這就是我和你之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差距。”
“今晚過后，集團就會正式下發(fā)任命文件。到時候，我，白若煙，就是你的頂頭上司。”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毒蛇吐信般的冰冷和壓抑不住的快意。
“你放心，我不會那么輕易就開除你的。那樣太便宜你了。”
“我會讓你繼續(xù)留在這個公司，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一步步走上你永遠也無法企及的高度。我會讓你在華誠的每一天，都活在我的陰影之下，像一只過街老鼠，生不如死。”
說完，她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優(yōu)雅與高貴。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空朝我遙遙一敬，像是在提前慶祝她的勝利。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重新融入了那片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名利場。
我看著她驕傲得像一只孔雀的背影，緩緩端起了她留下的那杯酒。
酒是好酒，只可惜，馬上就要餿了。
與此同時，三十八層，集團最高級別的保密會議室里。
集團的幾位核心高管，包括副總裁和人事、財務(wù)的一把手，已經(jīng)就坐。
他們將在這里，進行最終的定崗審批。
白若煙那份從海外直接寄達，由國際頂尖第三方背調(diào)機構(gòu)“GIA”親手密封、貼著絕密標簽的紙質(zhì)檔案袋，被恭敬地放在了會議桌的正中央。
周衍滿面春風地拿起那支象征著權(quán)力的簽字筆，擰開筆帽，準備在最終確認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落下，白若煙的未來，將會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坦途。
會議室那扇由厚重實木打造、足以隔絕一切雜音的大門，被人毫無預兆地、用力地推開了。
“砰！”
一聲巨響，在針落可聞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在場所有高管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周衍正準備落筆的動作，也猛地停在了半空中，筆尖距離紙面，只差不到一厘米。
門口站著的，是我。
我平靜地走進來，反手將門關(guān)上。
然后，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抬起手，緩緩地摘下了那副我已經(jīng)戴了整整一周的、寬大的醫(yī)用口罩，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我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向會議桌。
周衍的臉色，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瞬間沉了下去，像是能擰出水來。
他的震驚，迅速被一種被打擾了權(quán)威的憤怒所取代。
“林晚！你知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這是集團最高級別的定崗會！誰讓你闖進來的！保安呢！馬上給我出去！”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
我沒有理會他的呵斥，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高管，最終，落在了我胸前的工牌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抬起手，將那塊寫著“合規(guī)專員”的工牌，摘了下來，隨手丟在了桌上。
然后，我從西裝內(nèi)袋里，取出了另一塊嶄新的、早已準備好的工牌，掛在了胸前。
那塊工牌的底色是深邃的暗金色，上面用燙金字體清晰地印著一行身份標識。
——集團人力資源總監(jiān)兼首席合規(guī)官，林晚。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驚。
周衍的嘴巴，不可思議地張成了“O”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他手里的那支派克金筆，“啪嗒”一聲，從僵硬的手指間滑落，掉在了光亮的會議桌上。
而坐在他身邊，作為業(yè)務(wù)線優(yōu)秀新人代表列席會議、等待最終任命的白若煙，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我新工牌的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仿佛一尊被瞬間冰凍的雕塑。
血色，從她那張精致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褪去，快得驚人。
我走到會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白小姐，見到我，好像很驚訝？”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彎腰，撿起周衍掉落的那支金筆，在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動著。
然后，在所有人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做了一個讓全場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
我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帶著海外封戳、貼著“絕密”標簽的檔案袋，毫不猶豫地，用指甲劃開了密封條，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撕開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