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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凡的世界:新窯洞箍好,孫少安整理秀蓮遺物,讀完瞬間跪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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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八十年代的雙水村,孫少安成了人人艷羨的“冒尖戶”,這日子眼瞅著是紅火得不行了。

      這個從土里刨食的硬漢子,憑著一股蠻勁把磚廠辦得風生水起。

      給家里箍起了全村最氣派的三孔大石窯,那是他給婆姨秀蓮許了一輩子的好光景。

      可如今新窯洞亮堂堂的,那個跟著他吃糠咽菜、拉土墊圈的女人卻不在了。

      只留下少安一個人守著這冷清的富貴,心像被掏空了一樣沒著沒落。

      直到那天,他在秀蓮的舊柜底翻出了一張發黃的紙條,那一刻,他才明白這新窯洞到底是拿啥換來的。

      那個在黃土高原上頂天立地的鐵漢子,捏著那本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嶄新的地磚上,哭聲把這新窯洞震得都在顫。

      在這平凡的世界里,他贏了光景,卻終究是弄丟了最珍貴的寶貝。



      01

      雙水村的初冬,風像是帶了鉤子,刮在臉上生疼。東拉河的水流變得細瘦了,河灘上的石子兒被凍得發白。

      孫家的新窯洞終于徹底箍好了。

      那是三孔接口的大石窯,高大、寬敞,明晃晃的玻璃窗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這在雙水村,乃至整個石圪節公社,都是頭一份的氣派。院墻是用青磚砌的,大鐵門刷著黑漆,門楣上還沒來得及貼紅對聯,只光禿禿地亮著新水泥的灰色。

      院子里人來人往,熱鬧了一整天。村里的鄉親們,甚至是平日里不大走動的遠房親戚,都趕著來賀喜。大家嘴里嘖嘖稱贊,說著孫少安能行,這光景是徹底過起來了,說是這雙水村的“冒尖戶”非他莫屬。

      孫少安穿著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那是前年去縣里開會時置辦的,如今穿在身上,卻顯得有些空蕩。他臉上掛著笑,給張三遞煙,給李四倒水,嘴角咧得大大的,可那笑意就是進不到眼睛里去。那雙眼睛,像是兩口枯井,深不見底,也沒點亮光。

      終于,送走了最后一批來賀喜的客。

      天擦黑了,喧囂像潮水一樣退去,把這一大片寂靜留給了這三孔新窯。

      孫少安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腳下新鋪的磚地,只覺得心里空得厲害,像是被誰生生挖走了一塊肉,風一吹,就嗖嗖地漏氣。

      他轉身進了屋。新窯洞里亮堂堂的,一百瓦的電燈泡吊在腦頂上,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太亮了。亮得讓人沒處躲藏。

      以前在舊土窯里,油燈如豆,昏暗的光暈能遮住很多心事,也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纏綿在一起。現在這電燈光打在嶄新的白灰墻上,慘白慘白的。

      少安覺得口渴,嗓子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習慣性地張了嘴,聲音還沒發出來,身子已經轉了一半:“秀蓮,給俄倒碗……”

      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聲音戛然而止。

      屋里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掛鐘“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愣在當地,手還保持著去接碗的姿勢,僵在半空。

      半晌,他才緩緩地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拳頭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

      “是了,秀蓮不在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么。

      少安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灶臺前。

      這灶臺是新的,貼著白瓷磚,那是秀蓮生前最稀罕的樣式。以前她總說,等箍了新窯,一定要把灶臺弄得干干凈凈,再也不想煙熏火燎地做飯了。

      現在灶臺干凈了,連一點油煙味都沒有。

      少安揭開鍋蓋,里面是空的,生鐵鍋底泛著冷硬的光。

      他想燒點水喝。他摸索著去拿火柴,手伸到灶臺邊的小壁龕里,摸了個空。

      以前,火柴總是放在那里的。只要他手一伸,準能摸到。

      他又去摸窗臺,也是空的。

      他又去翻櫥柜,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新買的碗碟,可就是沒有那紅色的小火柴盒。

      一股無名的火氣,突然就從腳底板直沖腦門。

      這就好比一根緊繃的弦,被這找不到的一盒火柴給崩斷了。

      “媽的!”

      孫少安低吼一聲,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那嶄新的櫥柜門上。

      “嘭”的一聲巨響,在空曠的窯洞里回蕩。

      櫥柜門被踹得凹進去一塊,木茬子翻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陣鉆心的疼,從腳趾頭傳遍全身。孫少安是個莊稼漢,腳勁大,這一腳下去,怕是腳指甲都踹翻了。

      可他沒叫喚,也沒去揉。

      他扶著冰冷的灶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疼痛反而讓他覺得真實,比這心里頭虛飄飄的難受要好受些。

      眼淚就那么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在眼眶里打轉,把他視線里的新窯洞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以前,不管他在外面遇著多大的難事,回到家,哪怕是半夜,灶膛里總留著紅火,鍋里總溫著熱飯。秀蓮總是笑著迎上來,不說多余的話,先遞給他一條熱毛巾。

      如今,他是這雙水村的首富了,住著最好的窯洞,卻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這日子,過得還有甚滋味?

      少安頹然地順著灶臺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冬夜的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吹在他汗津津的后背上,一片冰涼。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屋里游蕩,最后落在了墻角的一堆雜物上。

      那是從舊窯洞搬過來的,還沒來得及收拾。

      前兩天,妹妹蘭香放假回來,說是要幫著嫂子把這些東西整理了。當時少安正在氣頭上,不知道是氣自己還是氣誰,沖著蘭香吼了一嗓子:“誰也不許動!就堆在那!我看誰敢動!”

      蘭香紅著眼圈走了,那堆東西就一直堆在那。

      那是秀蓮生前的舊衣裳,還有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少安盯著那堆東西看,就像那是洪水猛獸,又像是稀世珍寶。

      突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在那個灰撲撲的包袱堆里,露出了一角鮮紅的布料。

      那紅得刺眼,紅得熱烈,在這滿屋子冷清的白色和灰色里,像是一團跳動的火。

      少安認得那個顏色。

      那是當年他和秀蓮結婚時,秀蓮從山西娘家帶過來的包袱皮。那時候家里窮,連床像樣的被面都沒有,這塊紅布,曾是他們新婚之夜最喜慶的顏色。

      少安心里猛地一抽。

      他想過去把那塊布拽出來,看看里面包著啥,可屁股像是生了根,挪動不了半分。

      他怕。

      他怕那一觸碰,就碰碎了這看似平靜的夜。他怕那紅布底下包著的,是那些讓他痛不欲生的回憶。

      他就那么坐著,死死地盯著那一角紅色,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了雙水村,直到那嶄新的電燈泡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像個孤魂野鬼。

      02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公雞剛剛在村頭叫了第一遍。

      孫少安就逃也似的離開了那三孔新窯。

      他沒洗臉,也沒吃飯,胡亂裹了件羊皮襖,頂著滿頭的白霜,一頭扎進了磚窯場。

      那是他一手創辦起來的事業,是孫家翻身的根本,也是如今唯一能讓他覺得喘過氣的地方。

      因為那里吵,那里亂,那里到處都是塵土和汗味,那里沒有秀蓮留下的空蕩蕩的影子。

      磚廠的機器轟隆隆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工人們陸陸續續上工了,見著少安,都有些畏縮地打招呼:“支書早。”“少安哥早。”

      少安沉著臉,鼻子里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他沒去辦公室坐著,而是徑直走到了制坯的車間。

      他把羊皮襖一脫,甩在一邊,露出里面那件洗得發白的秋衣。他挽起袖子,露出古銅色、青筋暴起的手臂,二話不說,推起一輛裝滿泥料的獨輪車就走。

      那獨輪車幾百斤重,壓得輪胎都扁下去一塊。

      少安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他推得飛快,腳下的步子邁得大而急,像是在跟誰拼命。

      “少安,你這是弄啥哩!你是掌柜的,這種粗活讓俄們干就行了!”一個老工人看不過眼,想上來接手。

      “滾開!”

      少安頭也不抬,一聲暴喝,嚇得那老工人一激靈,趕緊縮回了手。

      少安就像個不知疲倦的牲口,一車接一車地推,一板接一板地碼。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他也不擦,任由那汗水把視線模糊了。

      只有把力氣耗干了,腦子才能停下來。只有讓身體累到了極限,心里的那個大窟窿才不會漏風。

      快晌午的時候,出事了。

      一個新來的年輕后生,手腳不利索,在搬運泥坯的時候,腳下一滑,一板子泥坯“嘩啦”一聲摔在了地上。

      那些還沒燒制的泥坯,本來就嬌貴,這一摔,碎了一大半,變成了一堆爛泥。

      那后生嚇壞了,站在那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

      若是擱在以前,孫少安頂多罵兩句“笨慫”,讓他小心點也就是了。畢竟這是常有的事,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

      可今天,這聲脆響像是點燃了炸藥桶。

      孫少安猛地扔下手里的鏟子,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揪住那后生的衣領子,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里頭全是紅血絲。

      “你個敗家子!你瞎了眼了?!”

      少安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唾沫星子噴了那后生一臉。

      “你知道這多少錢不?你知道這泥是咋弄來的不?這是血汗!這是命!你就這么給我糟蹋?!”

      那后生嚇得渾身哆嗦,話都說不利索:“支……支書,俄不是故意的……俄賠,俄賠……”

      “你賠?你拿甚賠?把你賣了你也賠不起!”

      少安像是瘋了,舉起手就要打。

      周圍的工人都看傻了,沒人敢上來勸。

      就在這時,一個破鑼嗓子在后面喊了起來:“少安!少安!你這是做甚呢!”

      二爸孫玉亭戴著那頂破帽子,急吼吼地跑了過來。

      他一把抱住少安的腰,死命往后拖:“你是中了邪了?幾塊爛泥坯子,值當發這么大火?把人打壞了還得掏醫藥費!”

      孫少安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那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后生,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掉的泥坯。

      那是泥嗎?

      那是錢。那是當初他和秀蓮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錢。

      當初為了辦這個磚廠,秀蓮回娘家借錢,那是看人臉色才求來的。為了省錢,秀蓮懷著孩子還幫他拉土墊圈。



      這磚廠里的每一塊磚,每一捧土,都浸透了秀蓮的血汗。

      如今磚廠紅火了,錢是大把地進來了,可那個陪他吃苦的人沒了。

      他覺得這磚廠里的每一塊磚都在嘲笑他,嘲笑他孫少安是個沒用的男人,留不住自己的婆姨。

      少安慢慢松開了手。

      那后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少安轉過身,沒再看任何人一眼。他撿起地上的羊皮襖,拍了拍上面的土,動作慢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漢。

      “今天的工錢,扣一半。”

      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往高處的窯頂走去。

      工人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大家伙都能感覺到,支書變了。變得刻薄了,變得冷硬了,像是一塊燒過頭的青磚,硬邦邦的,沒點人情味。

      孫少安一個人蹲在窯頂的風口上,掏出一根煙,劃了幾次火柴才點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眼淚直流。

      他透過煙霧,看著山腳下的雙水村。

      正是做晌午飯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著青煙。那一縷縷煙火氣,纏繞在黃土高原的溝溝壑壑里,顯得那么安詳,那么溫暖。

      當年,秀蓮剛嫁過來的時候,家里窮得叮當響。

      那孔破窯洞里,連個像樣的風箱都沒有。

      可只要有秀蓮在,那破窯洞里就有笑聲。

      她不嫌他窮,不嫌他家是個爛包光景。她挽起袖子,跟著他下地,跟著他拉磚。

      那時候,他孫少安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哪怕吃糠咽菜,心里也是甜的。

      現在呢?

      他有錢了。他是冒尖戶了。

      可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這窯頂上的風,沒著沒落的。

      他討厭現在這個動不動就發火的自己,討厭這個刻薄的自己。可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那個口子太大了,只有用憤怒和勞累去填,才不至于讓自己徹底垮掉。

      煙燒到了手指頭,燙得他一哆嗦。

      少安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滅。

      “回吧。”

      他對自己說。不管咋樣,還得回去面對那冷冰冰的新窯。

      03

      少安沒直接回新窯洞,而是拐了個彎,去了老院子。

      老院子還是那副舊模樣,墻皮斑駁,院子里的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著天。

      一進院門,那種熟悉的、陳舊的土腥味撲面而來,反而讓少安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稍微松了松。

      奶奶正坐在墻根底下曬日頭,手里在那瞎摸索著什么。

      少安走過去,蹲在奶奶跟前,叫了一聲:“奶奶。”

      老人家渾濁的眼睛轉了轉,盯著少安看了半天,像是才認出來,咧開沒牙的嘴笑了:“是少安啊。”

      緊接著,奶奶又往少安身后瞅了瞅,臉上的笑慢慢收了,疑惑地問:“秀蓮呢?秀蓮咋沒來?俄這衣裳扣子掉了,還等著她給縫呢。這女子,今兒咋不給奶奶端飯了?”

      少安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低下頭,強忍著鼻酸,握住奶奶干枯的手:“奶奶,秀蓮……秀蓮去走親戚了,過兩天就回。”

      “哦,走親戚了好,走親戚了好。”奶奶念叨著,又低下頭去擺弄衣角。

      少安站起身,覺得胸口堵得慌。在這個家里,秀蓮的影子無處不在,連糊涂了的奶奶都記得她的好。

      這時,孫玉厚老漢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一個粗瓷大碗,上面冒著熱氣。

      “回來了?”老漢看了兒子一眼,眼神復雜,“去磚廠了?”

      “嗯。”少安悶聲應道。

      “磚廠的事,你二爸都跟我說了。”孫玉厚嘆了口氣,“少安啊,有些氣,別撒在旁人身上。人家后生也不容易。”

      少安沒吭聲,只是垂著頭。

      孫玉厚把手里的碗遞過來:“趁熱吃吧。你也幾天沒正經吃飯了。”

      少安接過來一看,是一碗荷包蛋。

      白嫩嫩的蛋白,黃澄澄的流心,上面滴了兩滴香油,撒了一把蔥花。

      在這年頭,哪怕是在孫家現在的光景,這也是好飯食。

      少安端著碗,手卻微微發起抖來。

      這碗荷包蛋,一下子把他拽回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他去山西相親,第一次見秀蓮。

      他穿著借來的衣裳,心里虛得厲害。秀蓮家雖然也是農戶,但光景比他家強。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連頭都不敢抬。

      吃飯的時候,秀蓮端上來一碗滿滿的荷包蛋,推到他面前。

      他推辭說不吃,秀蓮卻紅著臉,硬是把碗塞到他手里,小聲說:“專門給你做的,吃飽了不想家。”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也就是那一碗荷包蛋,讓他孫少安知道,這個世上,有個女子是真心實意對他好,不圖他的錢,不圖他的家世,就圖他這個人。

      如今,碗還在,蛋還在,做蛋的人卻不在了。

      少安看著碗里的蛋,喉嚨一陣痙攣。他覺得這哪里是蛋,這分明是石頭,噎得人喘不過氣。

      “爸……”少安端著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那新窯洞……我不想住了。”



      孫玉厚正準備去喂豬,聽了這話,身子一頓。

      老漢轉過身,看著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不住?不住你想咋?你想讓那新窯成了廟?”

      “太空了,爸。那屋里太空了。我一閉眼,全是秀蓮的影子。我受不了。”少安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孫玉厚走過來,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煙,煙霧籠罩了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

      “少安,人走了,活著的人還得活。這道理你不是不懂。”

      老漢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秀蓮那堆東西,還在那堆著吧?蘭香說你不讓動。”

      少安點了點頭。

      “你那是逃避。”老漢一針見血地說,“你以為不看、不碰,人就能回來?那東西是她的念想,也是你的心結。你總這么躲著,她在下面也不安生。”

      “去吧,把飯吃了,回去把東西收拾收拾。那是秀蓮留下的,有些啥交代,你也得看看。把這個坎過去了,日子才能接著往下過。”

      父親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少安身上,火辣辣的疼,卻也把那層麻木的殼抽裂了。

      少安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那荷包蛋往嘴里塞。

      蛋黃流出來,混著淚水,咸澀無比。

      他知道父親是對的。他是男人,是家里的頂梁柱,他不能一直這么癱著。

      04

      下午,磚廠那邊來了個技術員,說是擴建需要之前的地契和幾份舊手續,去縣里辦證要用。

      少安翻遍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又把辦公室的抽屜倒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他猛然記起,這些重要的票據,以前都是秀蓮收著的。

      秀蓮習慣把家里最值錢、最要緊的東西,都鎖在她那個陪嫁的棗木柜子里。

      那個柜子,現在就靜靜地立在新窯洞的角落里。

      少安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回了家。

      站在新窯洞里,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

      那個棗木柜子,還是以前那種老式的紅漆,因為年頭久了,漆皮有些剝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木紋。

      柜子上落了一層薄灰。

      少安走過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重。

      他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那串鑰匙里,有一把銅制的小鑰匙,上面還拴著一根紅頭繩。

      那紅頭繩已經褪色了,變得有些發白。那是秀蓮以前扎頭發用的,后來不用了,就順手拴在了鑰匙上,說是好認。

      少安捏著那把鑰匙,手指頭肚在冰涼的銅片上摩挲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眼。

      手抖得厲害。

      第一下,沒插進去。

      第二下,手滑了,鑰匙劃在鎖面上,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少安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心里那是又急又怕。

      急的是廠里等著手續,那是大事,耽誤不得。

      怕的是,只要這一打開,那個活生生的秀蓮,那個充滿了煙火氣的過去,就要撲面而來。

      他怕自己扛不住。

      “秀蓮啊……”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像是給自己壯膽。

      終于,他穩住了手,對準鎖眼,輕輕一轉。

      “咔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窯洞里格外清晰。

      鎖開了。

      少安抓住柜門的銅把手,微微一用力。

      “吱呀——”

      柜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緩緩打開了。

      剎那間,一股熟悉的味道涌了出來。

      那是雪花膏的香味,夾雜著樟腦丸的味道,還有舊衣裳特有的那種棉布味。

      這就是秀蓮的味道。

      少安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要下來。他趕緊仰起頭,眨巴了幾下眼睛,把淚水憋回去。

      柜子里疊得整整齊齊。

      最上面是幾床新被面,大紅大綠的,那是秀蓮給以后蘭香出嫁攢的。

      下面是幾件衣裳,有他少安的舊工裝,洗得干干凈凈,補丁都縫得細密平整;也有秀蓮自己的衣裳,大多是舊款式的,那件結婚時穿的紅格子褂子也在里面。

      少安顫抖著手,一層一層地往下翻。

      他在找那個裝地契的鐵皮盒子。

      翻到底層的時候,他的手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鐵皮盒子,觸感不對。

      那是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長方形物體,包得嚴嚴實實,里三層外三層。

      少安愣了一下。

      這柜子里的一針一線他都知道,可這個東西,他從來沒見過。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報紙已經發黃了,上面的日期還是三年前的。

      他慢慢地剝開報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剝一個剛煮熟的雞蛋。

      隨著報紙一層層剝落,里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厚厚的本子。

      這本子是個老式的小學生作業本,封皮是那種粗糙的牛皮紙,邊角都已經磨爛了,卷了邊,顯然是被翻看過無數次。

      少安皺起了眉頭。

      秀蓮識字不多,也就勉強能寫自己的名字,平日里更是沒有記日記的習慣。

      這是啥?

      難道是家里還沒還清的誰家的債?

      或者是秀蓮背著他借的什么錢?畢竟那時候為了支持他的磚廠,秀蓮沒少回娘家低聲下氣地求人,也沒少在村里借東借西。

      一種莫名的不安涌上心頭。

      少安拿著那個本子,感覺沉甸甸的,像是托著一塊千斤巨石。

      05

      日頭偏西了,屋里的光線變得昏黃曖昧。

      少安坐在炕沿上,那本舊作業本就攤在他的膝蓋上。

      他猶豫了許久,終于伸出粗糙的手指,翻開了第一頁。

      他以為會看到歪歪扭扭的字,或者是借條。

      可當那一頁展現在眼前時,孫少安徹底愣住了。

      那上面不是密密麻麻的字。

      上面全是些奇怪的符號、簡單的數字,還有畫得極其拙劣、甚至有些好笑的圖畫。

      第一頁的最上頭,畫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看著像個磚頭。

      磚頭后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數字:“5”。

      再往下,畫了一雙鞋,那鞋的樣子很丑,但在鞋面上畫了一朵花。這雙鞋的后面,打了一個大大的、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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