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陣中的囚鳥（下）

可就在符號完成的瞬間——

“呃啊——！”

徐璋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在地，渾身劇烈抽搐起來！他面部肌肉扭曲，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徐副將！”

“妖女！你對徐副將做了什么！”

親衛們拔刀欲沖，卻被厲寒淵抬手制止。

他死死盯著那個血符，又看向痛苦翻滾的徐璋，最后目光落回云夙臉上。

云夙收回染血的手指，輕輕舔去指尖血跡——這個動作她做得自然無比，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異。

“這不是術法。”她平靜地說，“這是他體內‘蝕心蠱’被引動的正常反應。將軍若不信，可剝開他左胸衣甲，心口處應有三枚黑點，呈三角排列——那是蠱蟲入體的標記。”

厲寒淵大步走到徐璋身邊，一劍挑開他胸甲。

火光照耀下，徐璋心口皮膚上，赫然有三枚芝麻大小的黑點，正詭異地緩緩蠕動！

“蝕心蠱…”厲寒淵眸中寒光暴起，“北漠巫毒宗的獨門蠱術。中蠱者平日與常人無異，一旦被引動，便會痛至癲狂，三日內必死。死后尸身成為蠱蟲巢穴，可傳播疫病——”

他猛地轉頭看向云夙：“你如何知曉？又如何能引動？”

云夙靠在冰冷的鎖鏈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聲音也弱了些：“因為下蠱的人…是北漠三皇子麾下的首席巫祝。七年前，他曾是前朝國師的…入門弟子。”

她抬起眼，那雙過于干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絲極淡的譏誚：

“而那位國師，在把我囚禁于此的那天，逼我吞下了‘萬蠱母丹’。天下蠱毒，見我血…皆要俯首。”

話音未落，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鎖鏈瘋狂作響，每一聲咳嗽都帶出星星點點的血沫，灑在蒼白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厲寒淵站在原地，手握劍柄，骨節泛白。

風雪更急了。

祭壇下的親衛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徐璋的慘叫聲漸漸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顯然還活著，但已奄奄一息。

許久，厲寒淵終于動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副全新的鎖鏈——比云夙身上的更細，卻泛著詭異的暗金色光澤。這是國師特制的“鎮靈鎖”，一旦戴上，被鎖者所有異術皆被封禁，與常人無異。

他走到云夙面前，單膝蹲下。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霜花，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鐵甲混合著血腥的凜冽氣息。

“伸手。”他命令道。

云夙止住咳嗽，喘息著抬起被舊鎖鏈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厲寒淵動作極快，“咔嚓”兩聲，鎮靈鎖扣上她的雙腕。

就在鎖扣合攏的瞬間——

“唔…！”云夙悶哼一聲，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有看不見的電流貫穿全身，她瞳孔驟縮，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鎮靈鎖遇血即激活，暗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死死箍進她皮肉。

厲寒淵看見她痛至扭曲的臉，心中莫名一刺。

但他很快壓下那絲異樣，冷聲道：“從今日起，你由本將親自看守。若再妄動異術，或胡言亂語——”他抽出斬魄劍，劍尖抵住她咽喉，“我親手斬你。”

劍鋒冰寒，刺破皮膚，一滴血珠緩緩滲出。

云夙卻在這時，緩緩抬起眼。

她看著厲寒淵，看著他身后翻卷的風雪，看著祭壇下昏迷的徐璋，看著遠處都城零星的燈火。

然后，她輕輕說了最后一句話。

聲音低得只有厲寒淵能聽見：

“將軍，你左肩那道無法愈合的傷…是七年前‘落星谷’一役，被北漠巫祝的‘陰蝕箭’所傷，對嗎？”

厲寒淵渾身一僵。

“陰蝕箭傷，每逢朔月，陰氣最盛時，傷口便會潰爛流膿，痛入骨髓。”云夙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皮也開始耷拉，“而今日…就是朔月。”

她閉上眼，像是耗盡最后力氣，喃喃吐出最后幾個字：

“子時…快到了。你準備好了嗎…承受那種…比死還難受的痛…”

話音未落，她徹底昏死過去。

厲寒淵持劍的手，第一次，微微顫抖起來。

七年前落星谷之戰的細節，是絕密。陰蝕箭的存在，更是只有他和已故軍醫知曉。這妖女…

“將軍！”親衛在祭壇下高聲請示，“徐副將如何處置？這妖女…”

厲寒淵深吸一口氣，收回劍。

他彎腰，用披風裹住昏迷的云夙，連人帶鎖鏈一把抱起。

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一陣風就能吹走。

可就是這片“羽毛”，剛剛當著他的面，用一個血符，揭穿了他副將身中北漠蠱毒的秘密，說出了他絕不為人知的舊傷隱痛。

“徐璋押入軍牢，嚴加看守，請太醫署會診。”厲寒淵抱著云夙走下祭壇，聲音在風雪中斬釘截鐵，“此女，押入我院中密室。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將軍，這不合規——”

“陛下旨意是‘囚于天牢深處，非詔不得見’。”厲寒淵打斷副衛的話，“我院中密室，比天牢更深。”

他不再解釋，抱著懷中輕得過分的人，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風雪呼嘯，將他玄黑披風和她染血的白發絞在一起。

馬車啟動前，厲寒淵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祭壇中央那片血陣。

火光搖曳中，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云夙最后那句話，在他腦中反復回響：

“子時快到了。”

他下意識按住左肩舊傷處。

那里，已經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