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女同事轉(zhuǎn)賬6萬6租我回家過年,推開門看到她爸,我當場叫出聲:董事長你怎么在這?他爽快大笑:還叫董事長?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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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協(xié)議
六萬六。
陳默盯著手機屏幕上這個數(shù)字,愣了大概有十秒鐘。廚房的水龍頭沒關(guān)緊,水珠滴在不銹鋼水池里,啪嗒啪嗒響。他租的這間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兩口子又在吵架,女的嗓門大,男的悶聲悶氣回幾句,聽不清說什么。他關(guān)了水龍頭,世界清靜了一點,但那個數(shù)字還在眼前晃。
欠了兩個月房租,房東上周把催繳單塞進門縫,說再拖就要按合同收違約金。他媽的醫(yī)藥費也拖了一陣,上個月她打電話來,說藥快吃完了,語氣小心翼翼的,問他要不要緊,不要緊就先緩緩。他說沒事,過兩天就寄錢回去,掛了電話對著電腦發(fā)了一小時呆。
江晚的消息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跟江晚不熟。她在財務部,坐靠窗那排,偶爾來他們部門送報銷單,跟他對接過兩次,說話輕聲細語,辦事利索,沒什么多余的話。他不知道她怎么有他微信,可能是之前加的工作群。消息很直接:
“陳默,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你能不能假裝當我男朋友,跟我回趟家過年?就幾天。我給你六萬六,路費住宿我全包。你要愿意,我先轉(zhuǎn)一半。”
陳默把這條消息讀了三遍。假裝男朋友,六萬六。聽起來像騙局。但他跟江晚雖然不熟,也知道她不像是會搞這種事的人。他沒回,先去客廳把催繳單從抽屜里翻出來看了看,又算了算卡里余額,再算算母親的藥費,心里那點懷疑就壓下去了。
他回了個“好”,問她具體什么情況。
江晚電話馬上打過來了,聲音比平時低,有點緊。
“我媽這半年給我安排了七八個相親,她相中一個,做貿(mào)易的,家里條件她覺得合適。我跟他吃過兩次飯,說不到一塊去,而且我感覺他也不是沖我來的,是沖我爸那點生意。我媽不聽,說過年必須帶人回去,不然就定那個。”
陳默靠著冰箱聽她說。冰箱嗡嗡響,震得后背發(fā)麻。
“所以你讓我去,讓你媽死心?”
“對。我也不要你多優(yōu)秀,太優(yōu)秀的我媽反而擔心我拿不住,太差的她又看不上,更麻煩。我觀察過你,你挺合適的。人看著踏實,話不多,做事靠譜。我媽應該能接受。”
陳默嗯了一聲,沒多說。踏實,話不多,做事靠譜。他確實是這樣的人,也沒什么不好承認的。
“我需要提前準備什么?”
江晚那邊松了口氣,語速慢下來:“我慢慢跟你說。我家那邊規(guī)矩可能多點,我媽比較細。但你也不用緊張,跟著我就行。就幾天,演完戲,錢我馬上給你,后面絕不麻煩你。所有開銷算我的。”
“行。”
掛了電話,陳默又去看了看催繳單。六萬六,夠把房租補齊,夠把母親的藥費結(jié)清,還能剩點。至于江晚家什么情況,她媽多細,她爸生意多大,他懶得想。錢到位就行。
接下來幾天他跟江晚聊了不少微信,把戀愛經(jīng)歷從頭到尾編了一遍。
江晚發(fā)來一張大學校園的照片,說是藝術(shù)節(jié)后臺,人很多。“就說咱們是藝術(shù)節(jié)認識的?我是話劇社的,你們設計社來幫忙做背景。你蹲在后臺改海報配色,被我看見了。”
陳默放大看了看,照片角落確實有個模糊的側(cè)影,穿衛(wèi)衣,像學生時代的樣子。“行,我大學確實在設計社干過。”
“那咱們怎么在一起的?”江晚發(fā)過來,又撤回了,過了會兒又發(fā),“我媽肯定得問,你喜歡我什么。”
陳默想了半天。他跟江晚同事這么久,對她的印象就是:來得早,走得不晚,辦公室那幾盆快死的綠植被她澆活了。有次他加班到凌晨,困得不行,抬頭看見桌上放了杯熱牛奶,后來聽說那天她走得晚,順手熱的。
“就說覺得你細心,會照顧人,不咋咋呼呼。”
那邊沉默了幾秒,顯示輸入中,停了,又顯示。
“那我……喜歡你有耐心,再麻煩的圖也能磨出來。還有,你答應的事都會做,讓人放心。”
這話打完,兩邊都安靜了。陳默看著屏幕,覺得有點怪。她說的這些,不像是編的。
他們又對了對細節(jié)。第一次約會是在書店,他送她的禮物是本書,她叫他“阿默”,他叫她“小晚”。這些事說多了,好像真的發(fā)生過一樣。
去她家之前,江晚特別強調(diào)了幾點。
“我媽最看重心眼和禮節(jié)。到家別干坐著,看到能幫忙的事就主動點,比如擺碗筷、倒茶。嘴甜點,叫她阿姨就行。但也不用太討好,自然點。”
陳默記著。
“我媽還特在意年輕人有沒有上進心。聊天別說工作不順,就說在學新東西,或者有進修的想法。她覺得人有規(guī)劃才踏實。”
“行。”
“還有,最重要的,”江晚語氣重了,“千萬別主動提錢,也別打聽我家經(jīng)濟情況。我媽對錢特敏感,最煩目的不純接近我的人。這點一定記住。”
陳默一條條記手機里,開玩笑說知道了,跟入職培訓似的。
江晚發(fā)了個苦笑的表情。陳默沒再回。
出發(fā)前一晚,他們打了視頻。江晚穿著灰色衛(wèi)衣,頭發(fā)隨便扎著,沒化妝,比在公司看著放松。陳默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她問看什么,他說記記你長什么樣,省得認錯。
江晚笑了,那種笑很淺,但讓她平時那點清冷淡了點。“我家就我媽和我奶奶常住。我爸生意忙,常年在外,過年回來吃頓飯就不錯了。我奶奶人好,你不用擔心。”
陳默點頭。他看著屏幕里她的臉,忽然覺得這六萬六,好像不光是錢了。
二、 啟程
高鐵開的時候,陳默看著窗外,城市慢慢往后倒。江晚坐他旁邊,中間隔個扶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衣,深色褲子,外面套件淺咖大衣,比平時講究,但也不夸張。手里一直握著手機,時不時點亮看看,又摁滅。
“緊張?”陳默問。
“有點。”江晚手指在手機邊上蹭來蹭去,“我媽觀察力強,我怕她看出來。”
“照著咱們準備的來,沒事。”
江晚嗯了一聲,沒說話。
車開到一半,她從包里拿出個深藍色小盒子,遞給陳默。
“這是什么?”
“見面禮,給我媽的。就說你挑的。一條絲巾,顏色花樣她喜歡的那種。到時候你給她。”
陳默打開看,是條真絲方巾,絳紫色,邊上有暗紋。他不懂這些,但摸著挺軟。
“這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江晚打斷他,“說好所有開銷我負責。你就自然點,說是你挑的就行。”
陳默把盒子放包里,沒再說什么。
江晚看著他放好,又說:“還有,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別太驚訝。我媽她……比較看重體面。”
陳默點點頭,心想這話什么意思。
到站的時候天快黑了。南方冬天不太冷,但潮,空氣里一股土腥味。出站口人擠人,江晚在人群里找,碰了碰他胳膊:“那邊,藏青色外套,灰白頭發(fā)那個,我媽。”
陳默順著看過去。出站口旁邊站個女的,五十多歲,穿藏青色羊絨大衣,系淺灰色絲巾,頭發(fā)盤得整齊。她沒像別人那樣探頭看,就靜靜站著,眼睛掃著人流,挺穩(wěn)的。那就是蘇婉清。
江晚吸了口氣,臉上堆起笑,挽住他胳膊走過去:“媽!”
蘇婉清轉(zhuǎn)過來,先看女兒,再看陳默。那眼神很平,但陳默覺得自己從頭到腳被掃了一遍。
“阿姨好,我是陳默。”陳默微微彎了下腰,把盒子遞上去,“聽小晚說您喜歡絲巾,一點心意,希望您喜歡。”
蘇婉清接過盒子,沒打開,對陳默點點頭,笑了一下:“你好小陳,一路辛苦。小晚這孩子,麻煩你照顧了。”聲音不高,字咬得清楚。
“不麻煩,應該的。”
“車在外面,走吧。”蘇婉清轉(zhuǎn)身走在前面。江晚挽著陳默,手指用了點力。陳默拍拍她手背。
停車場停了輛黑色轎車,四個圈。司機下來開門,蘇婉清坐副駕,陳默和江晚坐后面。車里很安靜,有股淡淡的木頭香味。蘇婉清沒回頭,隨口問:“小陳老家哪的?”
“北邊林城,小地方。”
“林城……出過幾個畫家。”蘇婉清說,“現(xiàn)在在那邊工作,還適應?”
“還行,做設計,常加班,習慣了。”
“年輕人忙點是好事。”蘇婉清從后視鏡里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快,“有規(guī)劃就好。”
后面沒再問。車里放音樂,鋼琴曲,舒緩的那種。陳默看窗外,城市場景越來越少,路變寬,綠化變好,偶爾能看到獨棟房子藏在樹后面。
車開進一個小區(qū),大門挺氣派,保安敬禮。小區(qū)里安靜,路彎來彎去,兩邊是大樹和草坪,房子一棟一棟離得很遠。
江晚家是棟灰白色三層樓,線條簡單。院子不小,有草坪,有矮樹,角落還有堆石頭沙子那種。車庫門自動開,車開進去。
下車進門。玄關(guān)挺大,地面深色石頭,吊燈亮著暖光。空氣里有股檀香混著檸檬的味道。
“張姐,泡兩杯茶。”蘇婉清對迎上來的阿姨說,又轉(zhuǎn)向陳默,“小陳,隨便坐,別客氣。”
客廳挑高,寬敞。家具是米白、淺灰、深木頭那種,看著舒服也貴。墻上掛幾幅畫,陳默看不出門道,但覺得不是普通貨。他在沙發(fā)邊上坐下,背挺得直。
江晚挨著他坐,輕聲說:“放松點。”
張姐端茶來,倒了兩杯,放茶幾上。杯子白瓷,茶湯清亮。
“謝謝阿姨。”陳默說。
張姐笑笑,退開了。
蘇婉清在單人沙發(fā)上坐下,端自己那杯茶,吹了吹:“小晚爸爸晚上有應酬,晚點到。你們餓不餓?讓張姐先弄點吃的?”
“不用媽,高鐵上吃過了。”江晚說,“奶奶呢?”
“樓上休息,知道你們來,一會兒下來。”蘇婉清說著,又看陳默,像是隨口問,“小陳父母身體都好吧?”
“都好,謝謝阿姨。”
“就你一個孩子?”
“對。”
“父母做什么的?”
“我爸中學老師,我媽以前在紡織廠,后來身體不太好,在家休息。”陳默老實說。這些江晚都知道。
蘇婉清點點頭,沒再問。這時候樓梯上腳步響,一個頭發(fā)銀白、穿墨綠綢褂子的老太太扶著扶手慢慢下來。臉上皺紋多,但眼神清亮,笑呵呵的。
“奶奶!”江晚馬上起來去扶。
“哎喲,小晚回來啦。”老太太拍江晚的手,笑瞇瞇看陳默,“這就是小陳吧?小伙子真精神。”
“奶奶好,我是陳默。”陳默也站起來。
“好,好,快坐。”老太太在沙發(fā)上坐下,拉著江晚手不放,眼睛一直看陳默,“一路累了吧?這房子大,空房多,晚上踏實住,多玩幾天。”
“不累,奶奶。”陳默笑著應。老太太的態(tài)度讓他松了點。
蘇婉清在旁邊看著,也笑,但陳默覺得那笑里的打量還沒退。這只是開始。
傍晚親戚陸續(xù)到了。先是江晚舅舅舅媽。舅舅戴眼鏡,說話慢,在高校上班。舅媽穿得體,笑溫和,是醫(yī)生。他們帶個七八歲男孩,江晚表弟,一進門就盯著陳默看。
接著是大姨一家。大姨嗓門大,燙卷發(fā),拉著江晚問長問短。大姨夫像生意人,話少,眼神精。他們有個女兒,比江晚小兩歲,打扮時髦,叫江悅,一進門就嘰嘰喳喳。
客廳熱鬧起來。張姐端水果點心和堅果。大人坐沙發(fā)上聊,話題很快轉(zhuǎn)到陳默身上。
“小陳做設計?具體哪方面?”舅舅問,語氣和藹,但問題直接。
“品牌視覺和UI,就是手機軟件、網(wǎng)站那些界面。”
“哦,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有前途。”舅舅點頭,“收入還可以吧?”
“還行,就是忙,項目急常熬夜。”
“忙點好,年輕就該拼。”大姨接話,上下看陳默,“小伙子看著就踏實。家哪的?”
“北邊林城。”
“林城?離這不近。家里父母做什么?”
“我爸老師,我媽退休了。”
“老師好,安穩(wěn)。”大姨夫喝茶,插話,“那以后什么打算?考慮在這邊發(fā)展嗎?房子可是大事。”
問題一個接一個,工作、家庭、未來規(guī)劃,細又密。陳默打起精神應對,回答簡略,實在,不夸大也不自貶。江晚一直坐他旁邊,時不時給他遞水果,或者他被問得接不上時,自然插話把話題引開。
“媽,你看悅悅新做的頭發(fā),顏色挺好看的吧?”江晚指著表妹頭發(fā)說。
“哎呀姐,你別打岔,我正聽姐夫說呢。”江悅笑嘻嘻的,故意把姐夫兩字咬重,沖陳默眨眼。
陳默只能笑笑。
蘇婉清大部分時間聽,偶爾喝茶,不怎么插話。但陳默知道她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那些回答她全聽進去了。
晚飯豐盛,長桌擺滿菜,很多陳默沒見過,擺盤精致。張姐手藝好,味道清淡鮮美。吃飯時陳默記著江晚囑咐,主動給江晚夾了幾次她愛吃的菜,盛湯,遞紙巾。動作不算熟,但盡力自然。
“小陳挺會照顧人。”舅媽笑著說。
“年輕人互相照顧應該的。”蘇婉清淡淡說,聽不出情緒。
飯后陳默起來幫張姐收拾。張姐連忙說不用,蘇婉清也開口:“小陳,你是客人,坐著休息,讓張姐忙。”
“沒事阿姨,幾個碗,很快的。”陳默還是把幾個空碟端進廚房。廚房大,設備全。張姐不好意思,連聲道謝。
等他擦干手回客廳,發(fā)現(xiàn)蘇婉清看他眼神比之前緩和了點。
“小陳,來,坐下喝點茶,解膩。”蘇婉清指旁邊沙發(fā)。
陳默坐下。江晚挨著他,悄悄在背后用手指戳他背,像夸他做得好。
又聊了一陣,快九點時蘇婉清看鐘,對江晚說:“帶你朋友去樓上客房休息吧,坐半天車也累了。房間張姐收拾好了。”
客房在二樓,朝南,寬敞,帶獨立衛(wèi)生間。裝修簡單,床品軟干凈,窗外能看到院子和遠處山影。
關(guān)上門,江晚長舒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壓低聲音:“陳默,你太厲害了!我剛才緊張死了,生怕你說錯話。沒想到你應付這么好,我媽都沒挑毛病!”
陳默揉揉眉心,也累:“你媽看人眼神太利了。我后背都快出汗了。”
“她就這樣,習慣就好。不過你今天真表現(xiàn)好,特別是主動幫忙收拾,我看她挺滿意。”江晚眼睛亮亮的,“我舅舅他們也說你人實在。”
“這才第一天。”陳默走到窗邊,看外面,“你爸還沒回來。”
提到父親,江晚臉上笑容淡了點。“嗯,他忙。不過說了明天,年三十,一定回來吃團圓飯。”
“你好像挺擔心你爸?”
江晚走到床邊坐下,手指揪床單。“我爸跟我媽不一樣。我媽是細,挑毛病,但本意是希望我好。我爸他……”她頓了頓,“他看事角度,還有做決定方式,有時候更讓人摸不透。而且他比我媽固執(zhí)。”
陳默心里那根剛松點的弦又繃緊了。“他對我……會有什么特別看法嗎?”
“不知道。”江晚搖頭,“我很久沒帶人回家了。而且這次情況特殊。不過,”她抬頭看陳默,“咱們之前對好的那些,你正常發(fā)揮應該問題不大。我爸雖嚴肅,但講道理。”
道理。陳默想,這種家庭里,道理定義怕跟他想的不一樣。
“別太擔心。”江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今天真的做得很好。早點睡吧,明天可能更熱鬧。”
她說完笑笑,拉門出去了。
房間安靜下來。陳默站窗邊沒開燈。樓下院燈還亮著,照著灌木和石燈。六萬六,這個數(shù)字又跳進腦子。但現(xiàn)在它不光是數(shù)字了,連著江晚松口氣的笑,連著蘇婉清緩和點的語氣,連著這間舒服但陌生的客房,也連著他心里越來越強的不確定感。
這場戲,比他想的復雜。
三、 年關(guān)
年三十早上,別墅里就熱鬧起來。
張姐和另一個來幫忙的阿姨在廚房忙得團團轉(zhuǎn),煎炒烹炸的香味飄滿一樓。舅舅一家、大姨一家也早來了,大人們聚客廳聊天,電視放喜慶節(jié)目,音量不大。表弟和幾個小孩在院子跑著玩,笑聲尖叫聲傳進來。
陳默早起,換上江晚提前準備的那件淺灰色羊絨衫,看著溫和也不失禮。下樓時蘇婉清正指揮張姐擺果盤,看到他點了點頭:“小陳起來了?昨晚休息得好?”
“很好阿姨,床舒服。”
“休息好就行。今天事多,隨意,別拘謹。”蘇婉清今天穿暗紅色中式上衣,黑裙,頭發(fā)盤起,戴珍珠耳釘,比昨天更莊重。
江晚也從樓上下來,穿米白毛衣,格紋半裙,清新溫柔。她走到陳默身邊,自然拉住他手,低聲問:“睡得好嗎?”
“嗯。”陳默應了聲,感覺她手有點涼。
上午陸續(xù)來客人。大多是蘇婉清和江晚父親生意上的朋友或世交。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著光鮮,舉止得體。他們帶的禮物都講究,不是普通年貨,多是包裝好的茶葉、補品、工藝品,甚至有字畫。蘇婉清從容接待,寒暄,引見,言談舉止滴水不漏。
陳默跟著江晚,演著合格安靜的“男友”。江晚叫他“阿默”,他就叫她“小晚”。有人問起,江晚就笑著介紹:“這是我男朋友陳默,做設計工作的。”陳默便微笑點頭,話不多,但態(tài)度恭敬。
大部分客人只是好奇打量他幾眼,客氣夸幾句“郎才女貌”,不會深問。但陳默能感覺那些目光里的評估意味。他跟這里的一切,格調(diào)分明不同。他努力忽略這種不適,把注意力放在配合江晚上。
午飯簡單家宴,菜色依舊精致。飯后客人們有的客廳喝茶,有的偏廳打牌,有的庭院散步閑聊。話題多是生意、投資、子女教育,偶爾提些陳默只在財經(jīng)新聞里聽過的名字和項目。他插不上話,就安靜坐江晚身邊,聽她說,或幫她遞茶點。
江晚今天話比平時少,臉上雖一直帶笑,但陳默能感覺她心不在焉。她眼睛總不自覺看玄關(guān)方向,手指有時無意識絞一起。
“擔心你爸?”趁周圍沒人,陳默低聲問。
江晚輕輕嗯了聲,端茶杯沒喝。“他說今天一定回來吃年夜飯。但不知道幾點到。”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他一回來肯定要見你。我有點……”
“別怕。”陳默拍拍她手背,“照商量好的來就行。”
江晚看他一眼,眼神復雜,最終只點了點頭。
下午又來一撥客人。這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帶妻子和個跟陳默年紀差不多的兒子。男人姓趙,是江晚父親多年生意伙伴,舉止有成功商人的豪爽。他兒子叫趙哲,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整齊,談吐自信,甚至有點張揚。他一來目光就粘在江晚身上。
“婉清姐,小晚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趙太太拉江晚手,笑瞇瞇說,又看陳默,“這位是?”
“阿姨,這是我男朋友,陳默。”江晚微笑著說,但身體不自覺往陳默身邊靠了靠。
“哦?男朋友?”趙先生挑眉,打量陳默的目光帶著審視,“小陳在哪里高就?”
“在一家設計公司工作。”陳默回答。
“設計?創(chuàng)意工作,不錯。”趙哲接過話,語氣輕松,但眼神有點別的意思,“我跟小晚從小就認識,以前還開玩笑說要訂娃娃親呢。沒想到小晚現(xiàn)在找了位設計師,挺好,藝術(shù)家氣質(zhì)。”
氣氛微妙地凝了一下。蘇婉清臉上笑容不變:“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小陳人很踏實,對小晚也好。”
趙太太笑著打圓場,把話題引開了。但陳默能感覺趙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帶著明顯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江晚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緊了緊。
這插曲讓陳默更確信,江晚找他來“擋箭”,目標不止是應付她媽催婚那么簡單。這個趙哲,可能就是她說的那個“別有所圖”的相親對象之一。
趙家坐了一會兒就告辭。送走他們,江晚明顯松口氣,但眉宇間焦慮沒散。她頻看表,離年夜飯越來越近。
傍晚,別墅燈火通明。大圓桌鋪喜慶紅桌布,擺滿冷盤熱菜湯羹。中間是只大砂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酒杯斟上紅酒和果汁。蘇婉清招呼大家入座。奶奶坐主位,蘇婉清和江晚分兩側(cè),陳默挨江晚坐下。舅舅一家、大姨一家也落座。主位旁邊空著個位,是江晚父親的。
“不等了,咱們先開始,不然菜涼了。”蘇婉清舉杯,臉上得體笑容,“又是一年,祝媽身體健康,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大家舉杯。陳默也舉杯,跟江晚輕輕碰一下。江晚抿一小口,眼神又不自覺看那個空位。
年夜飯在有點微妙的氣氛中進行。大家說吉祥話,互相敬酒,吃豐盛菜。蘇婉清為緩和氣氛,特意給陳默夾了塊冰糖肘子:“小陳嘗嘗,張姐拿手菜,燉了十幾個小時。”
“謝謝阿姨。”陳默忙道謝。他能感覺蘇婉清對他的態(tài)度比昨天又緩和親近了些。但他心里清楚,這頓飯最重要角色還沒登場,一切沒到放松時候。
飯到一半,外面?zhèn)鱽砥囻側(cè)搿㈥P(guān)門的聲音。客廳說笑短暫停了一下。江晚身體瞬間繃直,握筷子的手指節(jié)有點白。所有人目光有意無意都投向了玄關(guān)方向。
蘇婉清放下筷子,臉上露出真切笑意:“應該是鎮(zhèn)岳回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wěn)有力。一個高大身影出現(xiàn)在餐廳門口。他五十多歲,身材保持好,穿深色羊絨衫和西褲,外套黑長款大衣,風塵仆仆,但眼神銳利,面容嚴肅,不怒自威。是江晚父親,江鎮(zhèn)岳。
“爸!”江晚立刻站起來,聲音欣喜也緊張。
“鎮(zhèn)岳,可算回來了,就等你。”蘇婉清也站起。
“爸。”“姐夫。”“姑父。”其他人也打招呼。
江鎮(zhèn)岳朝大家點頭,脫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張姐,目光在餐桌上掃過,掠過每個人,最后停在江晚身邊的陳默臉上。
“這位是?”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有久居上位的沉穩(wěn)。
陳默心臟那一瞬間猛縮,幾乎停跳。不是因為江鎮(zhèn)岳氣勢,而是因為——這張臉他見過!在公司年會大屏幕上,在行業(yè)新聞邊角配圖里,在財經(jīng)雜志偶爾專訪照片上,他絕不會認錯!
江鎮(zhèn)岳,是“振岳集團”創(chuàng)始人兼董事長,那個在多個行業(yè)有大投資,常上財經(jīng)版頭條的名字!陳默所在設計公司最大客戶之一,就是振岳集團旗下子公司!他曾在年會遠遠看過這位董事長在主席臺致辭,氣場強,過目難忘。
他怎么會是江晚父親?
大腦空白,準備好的說辭卡喉嚨,一個稱呼不受控制脫口而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下意識的恭敬:“董……董事長?!”
餐廳瞬間安靜。所有目光聚焦陳默,有驚訝,有疑惑,有探究。江晚臉色一下蒼白。蘇婉清也微微蹙眉。
江鎮(zhèn)岳聽到這稱呼,先一愣,隨即那雙銳利眼睛閃過一絲復雜情緒,緊接著他竟哈哈大笑。那笑聲爽朗渾厚,瞬間打破凝固空氣。
他幾步走到陳默面前,用力拍他肩膀,力道不小,拍得陳默晃一下。“傻小子,”他聲音洪亮,“在家里叫什么董事長?叫叔叔!或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江晚,又落回陳默臉上,笑容更深,帶著某種了然意味,“跟著小晚,叫爸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