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
那天晚上的風特別大,刮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我接到小藝微信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改作業。十一點四十,學校早就沒人了。她發了一張照片,黑乎乎的,但我認得那個角度——教學樓天臺,往左一步就是空蕩蕩的夜。
“老師,謝謝你沒放棄我。但是我累了?!?/p>
我手機差點摔地上。
往天臺跑的時候,腿軟得像灌了鉛,電梯等不及,我爬了十一層樓。鐵門被她用鐵絲擰死了,我掰得滿手是血才弄開。
她就坐在護欄上,兩條腿懸在外面。
“小藝?!蔽冶M量讓聲音穩下來,“風這么大,坐著不舒服,下來咱倆聊聊?”
她沒回頭,但肩膀抖了一下。
我慢慢挪過去,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十米,八米,五米——她突然扭頭:“老師你別過來!”
我站住了。
“你知道嗎,”她聲音飄得很,“今天我媽說,我這病就是作,讓我別拿死嚇唬她。她說有本事真死一個給她看看。”
我說不出話。
她繼續說,斷斷續續的。說她媽把她藥扔了,說她在家里不能提“抑郁”這兩個字,提了就是矯情,就是給她丟人。說她媽是優秀教師,教出過多少清華北大的學生,怎么能有個精神病女兒?
“我給她丟人了?!彼α艘幌?。
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又往前挪了一步。她沒發現。再說兩句,再近一點——我突然撲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兩個人一起摔在天臺地上。水泥地硌得我后背生疼,但我不敢松手,死死箍著她。
她拼命掙扎,指甲劃在我胳膊上,火辣辣地疼。后來她不掙扎了,趴在我肩膀上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小孩子。
“沒事了,”我拍著她的背,“沒事了?!?/p>
我TM也不知道有沒有事,但我只能這么說。
那晚我陪她在天臺坐到凌晨三點。她哭累了,跟我說了很多。說她第一次割腕是初三,被媽發現后挨了一巴掌,說她媽親自給她包扎,邊包邊罵她沒良心。
“老師,我是不是真的沒良心?”
我說你不是。
送她回宿舍的時候,天快亮了。我以為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頂多明天她媽來學校,我好好溝通一下,讓家長重視孩子的病。
我不知道,第二天等著我的是什么。
2
第二天下午,小藝媽真來了。
但不是來溝通的。她手里拿著一面錦旗,大紅底,金字,寫著“愛生如子,師德高尚”八個大字。
校長親自陪著,滿臉堆笑。小藝媽站在辦公樓走廊里,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感謝張老師救了我女兒!要不是張老師,我這當媽的真是……真是……”
她拿紙巾擦眼睛,擦得恰到好處。
我站在旁邊,有點懵。昨晚小藝不是說她媽說那些話嗎?這怎么……
“張老師,”她突然轉向我,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小藝那孩子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p>
手被她握著,溫熱,干燥,力道適中。我注意到她指甲修得很整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您客氣了,”我說,“這是應該的。小藝現在的狀態需要專業心理干預,我建議——”
“對對對,”她打斷我,笑著看校長,“張老師真是負責任,難怪小藝回家總念叨你。說你比親媽還懂她。”
這話聽著有點怪。
但沒等我細想,她就告辭了,說還要回去上課。臨走又握了握我的手,眼神真誠得滴水:“張老師,改天一定請你吃飯?!?/p>
錦旗后來掛在了年級組辦公室墻上。同事們開玩笑說我也成“優秀教師”了,以后評職稱能加分。我讓她們別瞎說,心里卻隱約有點不安。
晚上我給小藝發微信,問她怎么樣。
她回得很快:“我媽今天特別溫柔,給我燉了湯。老師,是不是我誤會她了?她其實還是愛我的吧?”
我打字打了半天,最后只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接下來一周,風平浪靜。小藝按時來咨詢室,狀態看著好了不少。她媽偶爾發微信來,都是一些客氣話,什么“多虧張老師開導”,什么“這孩子就聽你的”。
我慢慢放下了心。
直到那個周三的下午,校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很難看。
“張老師,你坐下,”他指著椅子,“有件事要跟你核實一下。”
他推過來一張紙。
是一封舉報信復印件,抬頭寫著:關于張雅琴老師利用心理咨詢對學生進行精神控制的情況反映。
落款:XXX家長。
3
我看了三遍,才看明白那封信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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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寫,我利用小藝的脆弱心理,刻意挑撥她與母親的關系。寫我多次在咨詢中暗示她母親不愛她,只有我才真正理解她。寫我以“保護”為名,讓她疏遠家人,對她進行精神控制。
最后一條,寫我經常在深夜與小藝單獨相處,天臺那次更是孤男寡女待了四個多小時——原話是“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誰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把信放回桌上,手在發抖。
“張老師,”校長嘆氣,“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但是家長現在告到教育局了。上面要求停職調查?!?/p>
“校長,那晚我是在救人。”
“我信你,”他壓低聲音,“可你得替學??紤]考慮。先停職,等調查清楚再復職,很快的?!?/p>
很快?這種事能有多快?
走出校長辦公室的時候,我腿又軟了,跟那晚爬樓梯一樣軟。走廊里幾個同事站著,看見我出來,目光躲閃。
小藝媽那張臉突然出現在腦子里。她握著我的手說“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她擦眼睛,笑得真誠。
我TM像個傻子。
回去我就被踢出了班級群,工作群也禁言了。晚上有人轉給我一個鏈接,是本地論壇的帖子:《某中學女教師精神控制抑郁癥學生,教育局已介入調查》。
底下評論一水的罵。
“這種人配當老師?”
“肯定是心理變態,專門找弱勢的下手?!?/p>
“我聽說她和那學生半夜在天臺待了四個小時,呵呵,精神控制?騙鬼呢?!?/p>
我把手機關了,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小藝媽接受了采訪。
鏡頭前她哭得泣不成聲:“我女兒本來就有抑郁癥,我送她來學校是希望她能好好治病,結果遇上這種老師……是我害了我女兒,是我把她送進火坑的……”
記者問她舉報信里說的是不是真的。
她點頭:“我有證據?!?/p>
當晚,網上爆出幾張微信截圖。備注是“張老師”的賬號發消息:“你媽根本不愛你,她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只有我懂你,只有我會保護你”、“別回家了,來我這兒吧”。
評論炸了。
我盯著那些截圖,盯到眼睛發酸。
那些話,我一句都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