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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和男閨蜜全家出游,28萬賬單發來要我報銷,我轉手發給了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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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信息彈出來時,我正幫妻子蔣夢潔把行李箱推進玄關。

      她手機屏幕在昏暗的過道里亮得刺眼。

      我瞥見了發送者的名字:胡昊然。

      也看清了那行字:“玩得開心!賬單明細發你了,28萬賬單報銷一下,老規矩哈?!?/p>

      我拿著濕毛巾的手頓在半空。

      耳邊是女兒嚷嚷著要看禮物的聲音,妻子背對著我蹲在地上開箱。

      海風的咸澀氣息還黏在行李箱的布料上。

      那串數字在我腦子里轉了兩圈,像冰塊滾進胃里。

      我沒說話,也沒碰她的手機。

      我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機,對著她的屏幕按下了拍照鍵。

      然后點開岳母蔣蕓的微信頭像,把照片發了過去。

      附言只有三個字:“媽,您看?!?/p>



      01

      周末的晚上,家里總是比平時熱鬧些。

      女兒在客廳地毯上拼樂高,動畫片的聲音開得不大不小。

      我坐在沙發另一端看項目書,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蔣夢潔靠在單人沙發里,捧著手機。

      她已經保持那個姿勢快半小時了。

      嘴角時不時彎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點得飛快。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種笑容我很熟悉。

      是讀到有趣事情時,自然而然流露的愉悅。

      “看什么呢,這么開心?”我合上項目書,隨口問了一句。

      她手指頓了一下。

      隨即抬起頭,朝我笑了笑,但那笑容有點匆忙。

      “沒什么,跟水桃聊天呢?!彼f,“在說孩子們暑假的安排?!?/p>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膝蓋上。

      這個動作很小,幾乎不易察覺。

      但我看見了。

      “桃桃阿姨說,下周末新開的科學館有體驗活動。”女兒突然插話,眼睛還盯著樂高,“媽媽,我們能去嗎?”

      蔣夢潔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蹲下。

      “媽媽問問水桃阿姨具體時間。”她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如果合適,我們就去。”

      她說話時沒有看我。

      手機又在她手里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手指迅速劃掉通知,然后起身往廚房走。

      “我去切點水果?!?/p>

      廚房傳來水龍頭的聲音,還有抽屜開合的輕響。

      我重新翻開項目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夜色濃了,路燈的光暈染在玻璃上。

      蔣夢潔端著果盤出來時,手機已經不在她手里。

      她插起一塊蘋果遞給我,動作自然。

      “下周你們公司是不是要搞慶功宴?”她問。

      我點點頭,“周三晚上。”

      “那你少喝點酒?!彼厣嘲l,拿起遙控器換了個綜藝節目,“上次回來吐得厲害,折騰半宿?!?/p>

      綜藝的笑聲很吵,客廳里顯得熱鬧。

      我卻覺得有些安靜。

      那種安靜,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卻各自想著不同事情的安靜。

      女兒拼好了樂高的底座,興奮地舉起給我看。

      我夸她真棒。

      蔣夢潔也在笑,但她的眼睛不時瞟向餐廳的方向。

      她的手機,應該還在餐桌上。

      02

      周三的慶功宴比預期結束得早。

      老板體恤大家連日加班,八點半就散了場。

      我沒喝酒,以茶代水敬了一圈,清醒地開車回家。

      想給蔣夢潔一個驚喜。

      她總說我工作太拼,陪家人的時間少。

      今晚可以一起看部電影,或者就窩在沙發里聊聊天。

      車庫的感應燈亮起時,我看了一眼手機。

      九點零七分。

      家里客廳的燈暗著,只有女兒房間透出暖黃的光。

      我輕手輕腳開門進去,玄關的地上扔著女兒的卡通背包。

      廚房水槽里泡著兩個牛奶杯。

      主臥的門虛掩著,沒有聲音。

      女兒房間的門縫下,透出講故事的聲音。

      我推開那扇門。

      女兒躺在床上,眼睛已經半闔,蔣夢潔坐在床邊,手里拿著繪本。

      “爸爸!”女兒看見我,困意消散了些,撐起身子。

      蔣夢潔轉過頭,有些驚訝,“這么早?”

      “嗯,老板放我們早點回來?!蔽易哌^去,摸了摸女兒的頭發,“還沒睡?”

      “媽媽剛帶我回來不久。”女兒揉著眼睛,“我們今天去了好好玩的地方。”

      蔣夢潔合上繪本,動作快了些。

      “快睡吧,不早了。”她對女兒說,聲音放柔。

      “去哪兒玩了?”我順著女兒的話問。

      “一個新開的主題樂園!”女兒眼睛亮了,“有會噴火的恐龍,還有好高的滑梯!胡叔叔和桃桃阿姨也去了,胡叔叔給我買了會發光的棉花糖——”

      “好了,該睡覺了。”蔣夢潔打斷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還要上學呢。”

      女兒嘟囔了一句,乖乖躺下。

      蔣夢潔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關了床頭燈。

      我們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只剩下我們倆。

      “胡昊然他們也在?”我問。

      走廊燈的光線有些暗,蔣夢潔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嗯,碰巧?!彼蛷d走,“水桃之前提過想帶孩子去,我就想著一起,有個伴?!?/p>

      她走到飲水機前接水,背對著我。

      “那地方不便宜吧。”我說。

      “門票是貴了點?!彼攘艘豢谒?,“但難得一次嘛。水桃說胡昊然有渠道,能拿到折扣價。”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轉身看我,“你吃飯了嗎?廚房還有菜,我給你熱熱?!?/p>

      “吃過了。”我說。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車流聲隱約傳來,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累了就早點休息?!笔Y夢潔說,“我去洗澡?!?/p>

      她經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很淡的香氣。

      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更清新一些,帶著點柑橘調。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主臥門口。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她出門常背的那個米白色挎包。

      包口沒拉緊,露出一角門票似的紙片。

      我走過去,輕輕抽出來。

      是一張樂園的導覽圖,上面印著卡通logo。

      翻到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瀟灑,不是蔣夢潔的。

      “停車券已付,下次我來?!?/p>

      沒有署名。

      我把導覽圖折好,放回原處。

      主臥傳來淋浴的水聲,嘩嘩的,持續不斷。



      03

      蔣夢潔的生日在下個月。

      她提過幾次,喜歡某個品牌新出的那款項鏈。

      細鏈子,吊墜是一顆很小的珍珠,設計簡約。

      我知道那牌子,不便宜。

      但結婚這么多年,她難得開口說喜歡什么。

      我想給她個驚喜。

      周六下午,我借口去公司加班,開車去了市中心的商場。

      那家專柜在三樓,店面不大,裝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調。

      柜員很熱情,拿出幾條讓我選。

      我正低頭對比,眼角余光瞥見玻璃門外走過兩個人。

      女的挽著米白色挎包,側臉笑得柔和。

      男的高瘦,穿著休閑襯衫,手很自然地搭在女方的挎包帶上。

      是蔣夢潔和胡昊然。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項鏈墜子冰冰涼。

      他們沒進這家店,徑直往前走了,停在隔壁的奢侈品店門口。

      胡昊然推開門,手很紳士地虛扶在蔣夢潔后背。

      她側頭對他說了句什么,笑著走了進去。

      玻璃門晃了晃,合上了。

      柜員還在介紹:“先生,這款珍珠是Akoya的,光澤度非常好……”

      “我再看看。”我說。

      我的聲音聽起來應該還算正常。

      柜員點點頭,去招呼另一位顧客。

      我走出店門,站在走廊里。

      隔壁奢侈品店的櫥窗擦得透亮,能看見里面暖黃的燈光。

      蔣夢潔和胡昊然站在柜臺前,柜員正拿出一個手袋給他們看。

      胡昊然接過手袋,遞給蔣夢潔。

      她接過去,放在身前比了比,轉向他,似乎在詢問意見。

      他點點頭,說了句什么,她笑起來,把包遞回給柜員。

      他們沒有買。

      幾分鐘后,兩人走出店門。

      蔣夢潔手里提著另一個品牌的紙袋,不大,看樣子是早就買好的。

      他們并排往電梯方向走。

      胡昊然的手又搭上了她的挎包帶子,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

      蔣夢潔沒有躲開。

      她在聽他說話,時不時點頭。

      電梯到了,他們走了進去。

      玻璃電梯緩緩下行,我能看見他們的輪廓,挨得很近。

      我回到那家珠寶店,對柜員說:“就這條吧,幫我包起來?!?/p>

      刷卡的時候,我輸密碼的手指很穩。

      紙袋提在手里,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

      開車回家的路上,晚高峰剛開始。

      堵車長龍的紅尾燈連成一片。

      我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城市傍晚特有的渾濁熱氣。

      手機震動,是蔣夢潔發來的消息。

      “晚上水桃家請吃飯,我帶妞妞過去,你不用等我。”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少喝點酒?!?/p>

      她沒有再回復。

      紅燈變綠,車流緩緩蠕動。

      我關上車窗,把空調開大了一些。

      04

      岳母蔣蕓說要來住幾天。

      她退休后獨居,偶爾會過來看看,短則兩三天,長則一周。

      蔣夢潔提前收拾了客房,換了新的床單被套。

      岳母是周五下午到的,拎著一個挺大的布包,里面裝著她自己曬的筍干和腌菜。

      “你爸以前就愛吃這口。”她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進冰箱,“現在吃不上了,你們嘗嘗?!?/p>

      岳父去年走的,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從那以后,岳母的話少了一些,但眼神更銳利了。

      晚飯是蔣夢潔下的廚,做了岳母愛吃的清蒸魚和蠔油生菜。

      岳母吃得不多,一直在給外孫女夾菜。

      “妞妞最近好像長高了?!彼f。

      “是呢,褲子都短了?!笔Y夢潔接話,“周末剛帶她買了新的?!?/strong>

      “又逛街了?”岳母抬眼。

      “就……順便?!笔Y夢潔低頭扒飯,“水桃也叫著一起?!?/p>

      岳母沒再問,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

      飯后,蔣夢潔在廚房洗碗。

      岳母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手機。

      我陪女兒在茶幾上畫畫。

      “韓健?!痹滥竿蝗婚_口,眼睛沒從手機上移開。

      “媽,您說?!?/p>

      她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

      “夢潔最近,跟那個胡家的,走得很近?”

      我拿彩色鉛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們大學同學,一直有來往。”我說,“水桃跟夢潔也處得來,兩家孩子差不多大?!?/p>

      岳母把手機放在一邊,看著我。

      “同學歸同學?!彼曇羝骄?,“但走得近了,難免閑話?!?/p>

      女兒抬起頭,眨著眼睛看我們。

      我摸了摸她的頭,“妞妞,畫完了嗎?該洗澡了。”

      女兒嘟著嘴,把畫紙收起來,跑向浴室。

      岳母等孩子關上門,才繼續說。

      “我上個月來,看見夢潔桌上有個新包。”她說,“我雖然不認識牌子,但那皮子看著不便宜。問她,她說水桃送的。”

      她頓了頓,“水桃家條件是不錯,但隨便送這么貴的禮?”

      我沒接話。

      “夢潔這孩子,心軟,耳根子也軟?!痹滥竾@了口氣,“從小就這樣。別人對她好一點,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p>

      廚房的水聲停了。

      蔣夢潔擦著手走出來,“媽,你們聊什么呢?”

      “沒什么。”岳母重新戴上老花鏡,“說妞妞畫畫有進步?!?/p>

      蔣夢潔笑了笑,坐到我身邊,很自然地靠過來。

      她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柑橘香。

      “對了媽,水桃說他們公司內部有個理財產品,收益不錯,風險也低。”蔣夢潔說,“您要是手里有閑錢,可以放一點。”

      岳母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

      “我不碰那些?!彼f,“退休金夠花,存銀行踏實?!?/p>

      “水桃說胡昊然自己也投了不少呢……”蔣夢潔還想說。

      “夢潔?!痹滥复驍嗨?,語氣重了些,“咱們家,不貪那個財?!?/p>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蔣夢潔抿了抿嘴,沒再吭聲。

      晚上,岳母睡下后,蔣夢潔在梳妝臺前抹護膚品。

      我從浴室出來,看見她對著鏡子發呆。

      “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蔽艺f。

      她回過神,擠出一個笑,“我知道。媽也是為我好?!?/p>

      她擰緊面霜蓋子,爬上床,背對著我躺下。

      “睡吧,明天還要帶媽去公園轉轉?!?/p>

      燈關了,黑暗籠罩下來。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

      岳母的話在腦子里轉。

      心軟,耳根子也軟。

      還有那個“水桃送的”包。

      我想起商場里,胡昊然搭在她挎包帶子上的手。

      她沒躲開。



      05

      岳母回去后的第三天,晚飯時蔣夢潔提了件事。

      “胡昊然說,他們打算下個月自駕去海邊。”她給我夾了一筷子菜,“想約我們兩家一起。水桃說那地方她去年去過,民宿特別棒,出門就是沙灘?!?/p>

      女兒聽到“海邊”,眼睛立刻亮了,“爸爸,我們去嗎?我想挖沙子!”

      我沒立刻回答。

      “幾天?”我問。

      “大概一周?!笔Y夢潔說,“胡昊然規劃了路線,說沿途還有些小眾景點可以玩?!?/p>

      “費用呢?”

      “他說費用好商量,兩家均攤的話,攤下來也不算貴?!笔Y夢潔語氣輕松,“主要是孩子們有個伴,大人也能放松放松?!?/p>

      我放下筷子。

      “下個月我手里項目正好到關鍵期,走不開。”我說,“你們要是想去,你帶妞妞去吧。”

      蔣夢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就一周……”

      “真的走不開。”我重復道,“客戶月底要看到第一階段成果,現在正是趕進度的時候。”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跟水桃說一聲?!彼吐曊f,“看看他們時間能不能調。”

      “不用調?!蔽艺f,“你們按計劃去就行。我留在家里,正好清靜幾天,加班也方便?!?/p>

      女兒看看我,又看看她媽媽,小聲問:“那爸爸不去了嗎?”

      “爸爸要工作?!笔Y夢潔摸了摸她的頭,“媽媽陪你去,好不好?”

      女兒點點頭,但顯然沒那么興奮了。

      飯后,蔣夢潔在陽臺打電話。

      玻璃門關著,聽不清內容,只能看見她的側影。

      她一手抱著胳膊,一手拿著手機,不時點頭。

      電話打了很久。

      她進來時,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說好了?!彼f,“我跟妞妞跟他們家一起去。胡昊然說車子坐得下,行李他也有辦法?!?/p>

      “嗯。”我應了一聲,繼續看手里的文件。

      “你……真不去?”她又問了一次。

      “真去不了。”我沒抬頭。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女兒房間。

      我聽著她給女兒講睡前故事的聲音,溫和,耐心。

      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我一個也沒看進去。

      出發那天是個周六早晨。

      胡昊然開著一輛七座SUV來接,車很新,擦得锃亮。

      謝水桃坐在副駕,搖下車窗跟我們打招呼。

      她是個圓臉的女人,說話總是帶著笑,但眼睛看人時很快。

      “韓哥真不去啊?太可惜了?!彼f。

      “工作忙?!蔽倚π?。

      胡昊然下車幫忙搬行李,他穿著Polo衫和休閑褲,手腕上戴著一塊我不認識牌子的表。

      “韓哥放心,一定把嫂子和妞妞照顧妥帖?!彼牧伺奈业募绨?,力氣不小。

      蔣夢潔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裙子,是她新買的。

      她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期待,像要去春游的學生。

      “每天記得發消息?!蔽覍λf。

      “知道啦。”她有點敷衍,彎腰去系女兒的鞋帶。

      行李裝好了,蔣夢潔抱著女兒坐進后排。

      謝水桃從前面遞過來兩瓶水,“路上喝?!?/p>

      車窗升上去,隔開了內外。

      胡昊然發動車子,沖我擺擺手。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拐過彎,不見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路邊,站了一會兒。

      陽光很好,曬得人皮膚發燙。

      回到家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運行的嗡嗡聲。

      蔣夢潔的梳妝臺上,瓶瓶罐罐擺得整齊。

      空氣里還殘留著她常用的那股花香調。

      我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有些冷。

      06

      他們回來時是周日下午。

      門鎖轉動的聲音把我從沙發上驚醒。

      我竟睡著了,身上還蓋著看了一半的項目書。

      女兒第一個沖進來,曬黑了些,小臉興奮得通紅。

      “爸爸!我撿了好多貝殼!還有小螃蟹!”

      她舉著一個透明塑料桶,里面果然有沙子和幾個小貝殼。

      蔣夢潔跟在后面,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睛很亮。

      “累死了?!彼严渥油七M來,靠在墻上,“路上堵了好幾個小時。”

      胡昊然沒上來,只在樓下按了聲喇叭,算是道別。

      我幫她把箱子弄進玄關。

      海風的味道和防曬霜的膩香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玩得怎么樣?”我問。

      “挺好的?!笔Y夢潔脫了鞋,光腳踩在地板上,“民宿就在海邊,早上能看日出。水桃做飯,我幫著打下手,孩子們玩瘋了。”

      她說著,蹲下去開行李箱。

      “給,你的禮物?!彼f過來一個紙袋。

      我接過來,里面是一條煙灰藍的針織衫,料子摸著很軟。

      “胡昊然說這牌子舒服,非要給你帶一件。”蔣夢潔低頭繼續翻箱子,“水桃也給你挑了條皮帶,放哪兒了……”

      “不用破費?!蔽艺f。

      “他們客氣嘛?!彼页鲆粋€盒子,塞給我,“喏?!?/p>

      女兒已經迫不及待地展示她的寶貝,把貝殼倒在茶幾上,一個個講來歷。

      蔣夢潔的手機響了幾聲,她沒看,繼續往外拿臟衣服。

      “你去洗個澡休息吧。”我說,“我來收拾?!?/p>

      “也好,一身沙子。”她站起身,捶了捶腰,“妞妞,你也先去洗澡!”

      女兒不情愿地抱著貝殼去了浴室。

      我把臟衣服分揀出來,準備扔進洗衣機。

      蔣夢潔的米白色挎包放在餐椅上,包口敞著。

      她的手機滑出來一半,屏幕朝下。

      我拿起幾件T恤,走向陽臺的洗衣機。

      路過餐桌時,她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嗡嗡震動了兩下。

      我下意識瞥了一眼。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過道里很醒目。

      鎖屏界面上,連續彈出兩條微信預覽。

      第一條:“圖片”

      第二條:“玩得開心!賬單明細發你了,28萬賬單報銷一下,老規矩哈。”

      發送者:胡昊然。

      我停下腳步。

      洗衣機在陽臺嗡嗡啟動,水聲嘩啦。

      女兒在浴室里哼著跑調的兒歌。

      蔣夢潔在臥室,淋浴的水聲隱隱傳來。

      我站在過道中間,手里還攥著那幾件帶著海腥味的T恤。

      那串數字,28萬,在我眼前晃。

      老規矩哈。

      這四個字像針,扎了一下。

      我慢慢放下衣服,走回餐桌邊。

      她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了。

      我拿起我的手機,解鎖,點開相機。

      然后拿起她的手機,拇指按在側鍵上。

      屏幕亮了。

      鎖屏界面還在,那兩條預覽刺眼地掛著。

      我對準,聚焦,按下快門。

      照片很清晰,字都能看清。

      我把她的手機放回原處,位置、角度,和之前幾乎一樣。

      點開微信,找到岳母蔣蕓的頭像。

      把照片發過去。

      附言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后只留下三個字:“媽,您看。”

      發送。

      綠色的發送條很快走完。

      我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

      陽臺洗衣機進入脫水程序,沉悶地轟鳴。

      我走回去,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件扔進滾筒。

      動作很慢,很穩。



      07

      岳母的電話在五分鐘后打來。

      我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嗡嗡的,像一只被困的蜂。

      我走到陽臺,關上推拉門,才接起來。

      “韓健?!痹滥傅穆曇艉芫o,像繃直的弦,“照片我看到了。夢潔呢?”

      “在洗澡?!蔽铱粗巴?,樓下有小孩在騎自行車。

      “你看過她手機了?”岳母問。

      “沒碰。”我說,“她自己屏幕亮著,我看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二十八萬?!痹滥敢蛔忠活D,“什么賬單要二十八萬?還‘老規矩’?”

      “我不知道。”我說。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寒意從脊椎一點點爬上來。

      岳母又沉默了。

      然后我聽見鑰匙碰撞的細響,還有關門的聲音。

      “我馬上過來?!彼f,“你看住她,別讓她刪記錄?!?/p>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在陽臺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樓房的影子拉得很長,天空是渾濁的橙紅色。

      浴室的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蔣夢潔擦著頭發走出來,換了居家服。

      “你跟妞妞晚上想吃什么?”她問,聲音帶著沐浴后的松弛,“冰箱里好像沒什么菜了,要不點外賣?”

      “都行?!蔽艺f。

      她走進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解鎖。

      我透過玻璃門看著她。

      她的表情在幾秒鐘內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先是隨意地劃動,然后手指停住,眉頭微微蹙起。

      她點開某個對話,手指快速上滑。

      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抬頭,看向陽臺這邊。

      我們的目光隔著玻璃對上。

      她眼神里閃過慌亂,還有別的什么,太快,我沒抓住。

      她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急急敲打。

      是在回復胡昊然?

      還是在刪記錄?

      我推開陽臺門,走進去。

      “怎么了?”我問,語氣盡量平常。

      “沒、沒什么。”她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水桃問我下周還約不約?!?/p>

      她的聲音有點飄。

      “哦。”我沒再問,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里面確實空,只有幾個雞蛋和半盒牛奶。

      “點披薩吧。”我說,“妞妞愛吃?!?/p>

      “好。”她心不在焉地應著,手指還在手機側面摩挲,那是緊張時的小動作。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不是平?!岸_恕钡那宕嗦?,而是被持續用力按著的、刺耳的長鳴。

      “誰啊……”蔣夢潔被嚇了一跳,皺眉看向門口。

      我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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