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西涼宮的寢殿里,燭火搖曳不定。
代戰公主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嘴唇發紫,呼吸越來越弱。
薛平貴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眼眶通紅。
這些年,代戰公主跟著他在西涼,從來沒有喊過一聲苦,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什么。
如今病成這樣,薛平貴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太醫已經搖頭了,說是回天乏術,讓皇上做好準備。
代戰公主突然睜開眼睛,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如今已經黯淡無光。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拉住薛平貴的手腕,嘴唇顫抖著。
薛平貴趕緊湊過去:“你想說什么?別著急,慢慢說。”
代戰公主的聲音弱得像蚊子叫:“她......她從未恨過你。”
薛平貴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
代戰公主又說了一句,聲音更弱了:“那封信......是我......是我偷的。”
話音剛落,她的手無力地從薛平貴手中滑下來,眼睛慢慢閉上了。
薛平貴的腦子里轟的一聲響,像是被人用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什么信?誰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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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想起來,十八年前,王寶釧剛回到長安沒多久就病倒了。
臨死前,王寶釧讓貼身丫鬟春花給他送一封信。
可那封信,他從來都沒有見到過。
當時春花從王寶釧的寢宮出來,說要去找皇上。
可過了一個多時辰,春花回來了,說娘娘說不用送了。
薛平貴還以為王寶釧是對他徹底失望了,連最后一面都不想見他。
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被人活生生挖掉了一塊,疼得他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可現在,代戰公主說那封信是她偷的?
那封信到底寫了什么?為什么代戰要偷那封信?
薛平貴的腦子里全是問號,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來。
他想站起來,腿卻軟了,身子一晃。
旁邊的太監趕緊扶住他:“皇上,您怎么了?”
薛平貴張嘴想說話,喉嚨里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了代戰公主蒼白的臉上。
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寢殿里頓時亂成一團,太監宮女們都慌了神。
太醫跪在地上給薛平貴把脈,額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薛平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他睜開眼睛,看到太醫守在床邊。
太醫見他醒了,趕緊上前:“皇上,您可算醒了,嚇死老臣了。”
薛平貴推開太醫想要把脈的手,聲音嘶啞得厲害:“去代戰公主的寢宮,把她所有的東西都給我翻一遍,找一封信。”
太監總管愣了一下:“皇上,您說什么信?”
“別廢話,去找!”薛平貴吼道,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太監們不敢耽擱,立刻去辦了。
薛平貴躺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根本靜不下來。
代戰公主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拔都拔不出來。
她從未恨過你。
這個“她”,指的一定是王寶釧。
可王寶釧為什么要恨他?又為什么從未恨過他?
還有那封信,信里到底寫了什么,讓代戰公主臨死前都念念不忘?
薛平貴越想越覺得心慌,他總覺得自己這些年錯過了什么特別重要的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明明知道前面有東西,卻怎么也夠不著。
沒過多久,太監總管捧著一個陳舊的木匣子進來了。
匣子上落滿了灰塵,看上去已經很多年沒人動過了。
“皇上,這是在代戰公主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除了這個,再也沒有別的了。”
薛平貴接過匣子,手抖得厲害,差點拿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匣子。
里面躺著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了,邊角都磨損得厲害。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夫君親啟”。
那是王寶釧的字跡,薛平貴一眼就認出來了。
當年王寶釧在寒窯里,沒事就練字,她的字寫得很秀氣,一筆一劃都特別認真。
薛平貴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滴在信封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十八年了。
這封信在代戰公主那里,靜靜地躺了十八年。
而他,這十八年來,竟然從來都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薛平貴盯著信封看了很久,不敢打開。
他知道,這封信里一定藏著什么天大的秘密,一個能讓代戰公主臨死前都念念不忘的秘密。
薛平貴坐在那里,盯著信封看了很久很久,腦子里開始回憶十八年前的事。
那年,他在西涼打了勝仗,終于能回長安了。
王寶釧在寒窯里等了他整整十八年,薛平貴心里愧疚得要命。
回到長安的那天,他連朝見都沒去,直接就奔向了寒窯。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那座破舊的寒窯,窯洞前還晾著幾件補了又補的衣裳。
王寶釧聽到動靜,從窯洞里出來了。
看到王寶釧的那一刻,薛平貴差點沒認出來。
當年那個丞相府的千金小姐,皮膚白皙,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漂亮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可如今,滿臉皺紋,頭發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老繭,佝僂著腰,看上去像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
薛平貴跪在地上,抱著王寶釧哭得像個孩子。
他一邊哭一邊說:“寶釧,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王寶釧卻笑了,伸手摸著他的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那笑容,溫柔得讓薛平貴心都碎了。
薛平貴把王寶釧接進宮,封她為正宮皇后,用最好的東西給她。
可王寶釧進宮沒幾天,就病倒了。
太醫說是多年勞累,身子早就垮了,積勞成疾,很難治好。
薛平貴守在床邊,恨不得替她去死。
他讓太醫用最好的藥,請了全長安最好的大夫,可王寶釧的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王寶釧躺在床上,看著他的眼神很復雜。
有時候是溫柔的,眼睛里滿是深情。
有時候又像是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薛平貴問她:“寶釧,你想說什么?”
王寶釧搖搖頭:“沒什么,只是看著你,我就高興。”
到了第十八天,王寶釧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那天一大早,春花慌慌張張地來找薛平貴:“皇上,娘娘讓奴婢來叫您,說有封信要給您。”
薛平貴當時正在處理政務,西涼那邊送來了緊急奏折,需要他立刻批復。
他對春花說:“你讓娘娘等一等,我處理完這個就過去。”
春花走了。
可等薛平貴忙完,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
薛平貴剛要起身去看王寶釧,春花又來了。
這次春花的臉色很不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皇上,娘娘說......說算了,不用給了。”
薛平貴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算了?信呢?”
春花低著頭:“娘娘說,信不用送了,讓奴婢燒了。”
薛平貴當時心里一沉,以為王寶釧是對他徹底失望了。
他沖到王寶釧的寢宮,王寶釧正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嚇人。
“寶釧!”薛平貴沖過去,握住她的手。
王寶釧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卻什么都沒說。
只是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滴在枕頭上。
薛平貴急了:“寶釧,你有什么話就說,別憋著。”
王寶釧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王寶釧就走了,走得很安靜,連掙扎都沒有。
臨死前,她的手緊緊攥著被角,眼睛一直閉著,沒有再睜開過。
薛平貴守了她一夜,哭到天亮。
辦完王寶釧的喪事,薛平貴心里一直堵得慌。
他總覺得王寶釧臨死前有話想對他說,可最后卻什么都沒說。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在心口,怎么都搬不開。
有時候半夜醒來,薛平貴會想,王寶釧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么?
為什么她要燒掉?是不是對他太失望了,連最后的話都不想說了?
這些疑問在他心里憋了十八年,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答案了。
可現在,代戰公主告訴他,那封信是她偷的。
那封信根本就沒有燒掉,而是被代戰公主藏了起來。
薛平貴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打開了信封。
信紙也是泛黃的,邊角已經有些破損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只看到開頭幾行字:
“夫君,我知道時日不多了,有些話憋在心里太久,不說出來怕是要帶進墳墓了。這些年吃的苦,我不怨,因為......”
后面的字全都被水漬暈染開了,墨跡模糊成一團,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么。
薛平貴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眼淚滴在信紙上,又暈開了新的水漬。
薛平貴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盞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旁邊的太監嚇了一跳,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這封信在代戰公主那里放了十八年,竟然被毀成這樣!
可即便只看到這幾行字,薛平貴也能感覺到,王寶釧想說的絕對不是抱怨。
“因為”后面是什么?
是什么讓她甘心在寒窯里等十八年?
是什么讓她臨死前還要寫這封信?
薛平貴想起代戰公主臨死前說的話:“她從未恨過你。”
難道王寶釧在信里是想解釋什么嗎?
解釋她為什么能等這么久?
解釋她為什么到死都沒見他最后一面?
薛平貴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可能從頭到尾都誤會了王寶釧。
他一直以為王寶釧是個傻女人,傻傻地在寒窯里等他十八年。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遠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
薛平貴坐在那里發呆,腦子里亂得很。
他讓太監把春花叫來。
春花已經四十多歲了,在宮里做洗衣服的活,日子過得很平淡。
見到皇上突然召見,春花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磕頭。
“奴婢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薛平貴看著她,聲音很沉:“十八年前,王皇后讓你送信給我,到底發生了什么?從頭到尾,一個字都不許漏,全都給我說清楚。”
春花渾身一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皇上,奴婢不敢說啊,奴婢怕......”
“說!”薛平貴吼了一聲,聲音在殿里回蕩。
春花嚇得渾身發抖,哭著把當年的事說了出來。
“那天,娘娘病得很重,她把奴婢叫到床前,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封信,讓奴婢一定要親手交給皇上。”
“娘娘當時還特別叮囑,說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交到皇上手里,不能讓別人看見。”
春花說著說著,哭得更厲害了。
“奴婢拿著信出了寢宮,正要去找皇上,半路上遇到了代戰公主。”
“代戰公主攔住奴婢,問奴婢這是要去哪兒。奴婢不敢撒謊,就說娘娘讓奴婢給皇上送封信。”
“代戰公主說,皇上正在忙著處理政務,現在去打擾不合適。她讓奴婢把信交給她,說她來轉交給皇上。”
“奴婢當時猶豫了,因為娘娘說過要親手交給皇上。可代戰公主是公主啊,奴婢一個小小的宮女,哪敢不從?”
“奴婢就把信交給了代戰公主。”
春花說到這里,聲音都在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薛平貴的手攥成了拳頭,青筋都暴起來了。
“然后呢?”
“過了一個多時辰,代戰公主把奴婢叫過去。她說她看了信,里面都是些埋怨皇上的話,會讓皇上心煩。”
“代戰公主說,娘娘病成那樣,說的都是些胡話,不如就別給皇上看了,免得皇上聽了不高興,反而對娘娘不好。”
“奴婢當時害怕,就按代戰公主說的,回去跟娘娘說,皇上說不用送了。”
春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薛平貴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寶釧聽到后,是什么反應?”
春花抹著眼淚:“娘娘聽完后,整個人就愣住了,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窗外。”
“奴婢叫她,她也不應。奴婢以為娘娘是病糊涂了,就守在旁邊。”
“過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個時辰吧,娘娘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奴婢到現在都忘不了,特別凄涼,特別苦。”
“娘娘說了四個字:也好,也罷。”
“然后娘娘就再也沒說過話了,眼睛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到了晚上,娘娘就......就沒了。”
春花說完,已經哭得快要暈過去了。
薛平貴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龍袍上。
原來王寶釧是知道的。
她知道信被代戰公主扣下了,知道薛平貴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封信。
可她什么都沒說,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帶著秘密離開。
也好,也罷。
這四個字里藏著多少無奈,多少辛酸,多少絕望。
薛平貴想象著王寶釧當時的樣子,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薛平貴揮手讓春花退下,一個人坐在殿里發呆。
他腦子里全是王寶釧的樣子,從年輕時的模樣,到在寒窯里苦等的樣子,再到臨終前躺在床上的樣子。
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心上。
薛平貴開始重新梳理王寶釧的一生。
他想弄清楚,王寶釧在信里到底想說什么。
為什么她能在寒窯里等十八年?
為什么她從未恨過他?
這些疑問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里纏成一團。
薛平貴讓人把當年在寒窯伺候王寶釧的老仆人找來。
老仆人叫王福,已經六十多歲了,滿頭白發,背也駝了。
見到薛平貴,老人家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磕頭。
“皇上,您終于想起我家小姐了,您終于想起她了。”
薛平貴心里一疼:“起來說話,別跪著。”
王福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薛平貴問他:“她在寒窯那些年,過得怎么樣?”
王福抹著眼淚說:“小姐從來不抱怨,每天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挖野菜,做針線活。”
“有時候做累了,小姐會坐在窯洞前,呆呆地看著西邊的天空發愣。”
“老奴有一次問她,小姐,您為什么能等這么久?別人家的小姐,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夫君都受不了,您這一等就是十幾年。”
“小姐說了一句話,老奴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薛平貴急切地問:“什么話?”
王福說:“小姐說,因為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的選擇。”
薛平貴愣住了。
相信我自己的選擇?
怎么選擇?
他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
難道,王寶釧在寒窯等他十八年,不是被動的等待,而是她主動的選擇?
可她為什么要做這樣的選擇?
為什么寧愿在寒窯里受苦十八年,也要讓他留在西涼?
薛平貴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覺得這件事背后一定隱藏著什么秘密。
薛平貴又問王福:“她還說過什么?”
王福想了想:“小姐有時候會自言自語,說只要夫君平平安安的,她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還有一次,小姐收到您從西涼捎來的信,信里說您在西涼當上了王,小姐高興得哭了。”
“老奴當時還奇怪,夫君在外面當王了,小姐應該高興才對,怎么反而哭了呢?”
“小姐說,她是高興,高興夫君終于安全了。”
終于安全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薛平貴腦子里的迷霧。
安全了,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他在長安的時候不安全?
薛平貴想起當年離開長安去西涼的事。
那時候西涼王突然病重,點名要他去西涼輔佐太子。
他本來不想去的,可西涼的大臣們都說,要是他不去,西涼會亂,到時候邊境不穩,中原也會遭殃。
他當時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在那時候,他收到了王寶釧托人捎來的一封信。
信很簡單,只有幾個字:“夫君放心留下,我等你。”
薛平貴當時以為王寶釧只是在安慰他,讓他不要擔心家里。
可現在想來,那封信來得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
就好像王寶釧早就知道他會遇到這種選擇,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薛平貴讓王福退下,一個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當年離開長安去西涼的時候,王寶釧送他到城門口。
那天下著小雨,王寶釧撐著傘站在城門口,看著他。
她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夫君這一去,說不定是福不是禍。”
當時薛平貴沒多想,以為王寶釧只是在寬慰他,怕他擔心。
可現在回想起來,王寶釧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藏著東西。
那種眼神,像是知道什么秘密,卻不能說出來的樣子。
薛平貴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讓人去翻當年的檔案,要查清楚他離開長安去西涼那段時間,朝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檔案很快就送來了,薛平貴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一半,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檔案上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就在薛平貴離開長安去西涼的前三天,朝中有人彈劾他。
彈劾的理由是,薛平貴出身低微,配不上丞相之女王寶釧,有辱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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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場彈劾最后不了了之,沒有什么結果,可卷宗里寫得清清楚楚,帶頭彈劾的人,正是王寶釧的父親——丞相王允。
薛平貴的手抖得厲害,檔案差點掉在地上。
王允為什么要彈劾自己的女婿?
他和王寶釧成親的時候,王允雖然不情愿,可也沒有阻攔。
怎么過了這么多年,王允突然又要彈劾他?
而且彈劾的時間,跟西涼王邀請他去西涼的時間,幾乎是前后腳。
這能是巧合嗎?
薛平貴不相信。
他仔細看了看檔案,發現彈劾發生在三天前,而西涼王的邀請,是在彈劾的第二天到的長安。
這么巧?
薛平貴越想越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他開始懷疑,當年的一切,可能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而王寶釧,很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
薛平貴連夜召見了當年的老臣李德明。
李德明已經七十多歲了,頭發全白了,耳朵也有點背了。
見到薛平貴召見,老人家顫顫巍巍地進了宮,跪在地上行禮。
“老臣叩見皇上。”
薛平貴讓他起來,直接問:“當年我去西涼之前,朝中發生了什么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德明嘆了口氣:“皇上,您終于想查這件事了。老臣知道一些,但一直不敢說。”
“說!”薛平貴的聲音很急切。
李德明慢慢地說:“當年皇上娶了丞相之女,朝中很多人都不服氣。”
“那些保守派的大臣,覺得皇上出身太低,配不上丞相之女,有辱門風。”
“以王允為首的一派大臣,一直想找機會把皇上除掉。”
薛平貴的心跳得飛快:“除掉我?怎么除掉?”
李德明說:“他們的計劃是,先彈劾皇上,給皇上扣個大帽子,讓皇上在朝中失勢。”
“等皇上失勢了,再找個借口,把皇上處置了。”
“當年那場彈劾,就是王允主導的。”
薛平貴感覺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
他從來不知道,當年朝中還有這樣的事。
他也從來不知道,王允竟然想要他的命。
“那王寶釧呢?”薛平貴問,“她知道這件事嗎?”
李德明點點頭:“王小姐知道。老臣聽說,王小姐偷聽到了她父親和其他大臣的密謀。”
“她知道父親要對皇上下手,心里急得不行,可她一個女子,又能怎么辦呢?”
“恰好那時候,西涼王派使者來長安,說西涼王病重,想找個信得過的人去輔佐太子。”
“王小姐就托人給西涼使者傳話,推薦了皇上。”
“西涼王本來就欣賞皇上,聽到推薦后,馬上下了邀請。”
薛平貴聽到這里,整個人都傻了。
原來是王寶釧推薦他去西涼的?
原來王寶釧是為了保他的命,才讓他離開長安的?
李德明繼續說:“皇上接到邀請后,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去。這時候王小姐給皇上寫了那封信:夫君放心留下,我等你。”
“皇上看到信后,以為王小姐只是在安慰皇上,就答應去西涼了。”
“其實王小姐是在救皇上的命啊。”
薛平貴聽到這里,眼淚已經止不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原來,王寶釧是為了保他的命,才讓他離開長安的。
而她自己,留在寒窯里,一等就是十八年。
薛平貴的心像是被人撕成了碎片,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后來呢?”薛平貴問,“我去了西涼之后,王允怎么樣了?”
李德明說:“皇上去了西涼后,王允的計劃落空了。他本來想彈劾皇上,可皇上人都不在長安了,彈劾也就沒了意義。”
“過了幾年,王允病死了。臨死前,他讓人給王小姐捎了一封信。”
“信里說什么?”
“老臣不知道,只聽說王小姐看完信后,哭了一整夜。”
薛平貴沉默了很久,他現在才明白,王寶釧為他付出了多少。
她犧牲了自己的幸福,保住了他的性命。
甚至連他的后路都想好了。
而他,卻一直以為王寶釧只是個傻傻等待的女人,一直以為她只是在寒窯里苦苦等他回來。
可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開。
代戰公主在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為什么她要扣下王寶釧臨終前的那封信?
薛平貴問李德明:“代戰公主和王寶釧,她們之間有什么聯系嗎?”
李德明嘆了口氣,說出了另一個秘密。
“皇上在西涼的地位,其實一開始并不穩固。”
“西涼的那些貴族們,不服皇上這個外來的繼承人,好幾次想要造反。”
“王小姐得知這個消息后,托人給代戰公主傳話。”
“她希望代戰公主能幫忙穩住局勢,保護皇上。”
薛平貴愣住了:“王寶釧認識代戰公主?”
李德明說:“不認識,但王小姐打聽到,代戰公主對皇上有情。”
“所以王小姐托人給代戰公主傳話,希望她能幫忙。”
“代戰公主聽到這個請求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什么決定?”
“嫁給皇上,用自己公主的身份,幫皇上穩住西涼。”
薛平貴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連代戰公主嫁給他這件事,都是王寶釧安排的?
李德明繼續說:“但代戰公主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如果皇上問起,就說是代戰公主自己愛慕皇上,而不是王小姐安排的。”
“王小姐答應了。她知道,只有這樣,皇上才會珍惜代戰公主,才會在西涼安心待下去,才能保住性命。”
薛平貴渾身都在發抖。
原來,王寶釧為了保他的命,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她讓他離開長安,遠離王允的謀害。
她又安排代戰公主嫁給他,幫他穩住西涼的局勢。
甚至,她還答應了代戰公主的條件,讓他以為代戰公主是自愿嫁給他的。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王寶釧一個人在默默承受。
而她自己,在寒窯里等了十八年,吃了十八年的苦,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薛平貴終于明白了王寶釧信里那句話的意思:
“這些年吃的苦,我不怨,因為......”
因為能保他平安,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薛平貴讓李德明退下,一個人坐在殿里,哭得像個孩子。
他現在終于明白了代戰公主臨死前為什么要說那句話。
代戰公主扣下那封信,不是因為嫉妒王寶釧。
而是因為她知道,如果薛平貴看到那封信,一定會立刻沖回長安。
可那時候,王允剛死沒多久,朝中還有王允的余黨。
薛平貴回去,很可能會遭遇不測。
代戰公主是在保護薛平貴,也是在履行對王寶釧的承諾。
可代戰公主沒想到的是,她讓春花回去說信不用送了,王寶釧聽到后,知道了真相。
王寶釧知道,她寫的那封信,薛平貴永遠也看不到了。
她想告訴薛平貴的那些話,永遠也說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王寶釧說了四個字:也好,也罷。
然后她心灰意冷,撒手人寰。
代戰公主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
她知道是自己扣下信,間接害死了王寶釧。
這個秘密,她藏了十八年,一直到臨死前,才說出真相。
薛平貴坐在那里,腦子里全是王寶釧的樣子。
他想起王寶釧在寒窯里的日子。
每天天還沒亮就起來,挖野菜,做針線活,縫縫補補。
有時候累了,就坐在窯洞前,看著西邊的天空發呆。
她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他嗎?
是在擔心他在西涼過得好不好嗎?
是在擔心他的安危嗎?
薛平貴越想越心疼,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他突然想起,王寶釧回到長安的那天,他問她:“寶釧,你恨我嗎?”
王寶釧搖搖頭,笑著說:“不恨,從來都不恨。”
當時薛平貴以為王寶釧只是在安慰他。
可現在他才明白,王寶釧說的是真話。
她從來都不恨他,因為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他的命。
她從來都不后悔,因為她相信自己的選擇。
薛平貴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很久,眼淚流干了,心也碎了。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王寶釧那封信修復好。
他一定要知道,王寶釧在信里到底想對他說什么。
薛平貴顫抖著手,讓太監去請宮里最好的文物修復師。
修復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方,手藝特別好,宮里的很多古籍都是他修復的。
方師傅看到那封信的時候,皺起了眉頭。
“皇上,這封信損壞得太嚴重了,能不能修復,我也不敢保證。”
薛平貴握住方師傅的手:“求你了,一定要修復好,不管花多長時間,用多少錢,我都愿意。”
方師傅看著皇上通紅的眼睛,嘆了口氣:“老臣盡力而為。”
方師傅在宮里搭了個棚子,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修復那封信。
他用特制的藥水,一點一點地清洗信紙上的污漬。
用最細的毛筆,一筆一筆地描摹模糊的字跡。
薛平貴每天都去看,每次去都會問:“方師傅,怎么樣了?”
方師傅總是搖搖頭:“皇上,再等等,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方師傅終于從棚子里出來了。
他捧著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走到薛平貴面前。
“皇上,修復好了。”
薛平貴的手抖得厲害,接過信紙。
信紙還是泛黃的,但字跡已經清晰了很多。
薛平貴深吸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