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小鎮靠炮彈重生！退休工人被急召回廠，這就叫自食其果

全球沖突的激增讓這座城市的軍工企業重新煥發生機。這家由一家法國國有企業控股的工廠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如今，它正在為這個長期經濟蕭條的副省會城市注入新的活力。

五年前，哪怕是押上1歐元，也不會有任何一個貝爾熱拉克人敢打賭，這座建于1915年、曾為一戰炮兵提供彈藥的火藥廠能夠迎來復興。這座擁有26000名居民的城市對這段歷史并不感到十分自豪，但一個多世紀以來，事情向來如此：他們所在地區的經濟與人口命脈，始終跟隨著大炮的轟鳴聲起起伏伏。當炮彈如雨點般落在世界各地的戰場上時，這里便走向繁榮；當戰爭的硝煙散去、武器歸于沉寂時，這里便陷入蕭條。

如今，在歐洲腹地戰火重燃的背景下，法國政府宣布的重整軍備計劃，讓這座寧靜的多爾多涅省副省會城市重新煥發了生機。對于這個偏遠且貧困的地區而言，這甚至可以說是天賜良機。要知道，當地納稅家庭的月均收入勉強達到1936歐元，比法國全國平均水平低了整整700歐元。

時間回到2007年。由法國國家完全控股的尤倫科公司當時幾乎要關門大吉。 由于缺乏訂單，絕大部分生產線被迫停工，業務重心也被轉移到了該集團的瑞典分公司。留在佩里戈爾地區的，只剩下模塊化發射藥的生產線。這是一種圓柱形的藥筒，內部裝滿火藥后，能夠為法國制造的“凱撒”等155毫米口徑火炮發射大口徑炮彈提供動力。 此外，這里還保留著一塊占地170公頃、被列為“塞維索高風險級別”的工業場地，意味著這里存放和處理著大量危險化學物質。

“當時我們拼命保住工作崗位和機器設備，甚至不惜以幾乎成本價來生產模塊化藥筒，因為國家希望保留這個具有戰略意義的生產基地?！弊?998年起就在這里工作、代表法國工人力量總會的工會代表馬克桑斯·洛朗回憶道?！爱斘覀儧]有活兒干的時候，我們就想方設法招商引資，試圖吸引其他企業入駐廠區。”到了2017年，為了滿足中東地區沖突帶來的彈藥需求，第二條自動化藥筒生產線投入使用?！暗S依然只是在勉強度日，”這位工會人士補充道。直到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對烏克蘭發起了軍事行動。

從2023年開始，各種傳言與希望開始在當地蔓延：貝爾熱拉克即將恢復火藥生產，這里將迎來數億歐元的投資，新的生產線將被建立，大量就業崗位也將隨之而來。這背后的原因是烏克蘭人的“凱撒”榴彈炮急需這些彈藥。無論是在這里，還是在歐洲乃至世界的大部分地區，重整軍備都已成為當下的時代主旋律。

2024年4月11日，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專程前往貝爾熱拉克，親自證實了這一消息。沒錯，被當地人稱為“火藥庫”的工廠即將重拾昔日的輝煌。在法國總統看來，這是戰時經濟走向現實的典型案例，甚至是一個美麗的象征。他當時以一種近乎戰斗的姿態宣告：“我們已經步入了一個將長期存在的地緣政治劇變期……在這一時期，國防工業將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對我而言，貝爾熱拉克正是我們為自身以及歐洲所追求的工業復興與軍事主權的具體體現?！?/p>

尤倫科公司不僅要在火藥制造上傾注全力，還要大幅提升不可或缺的模塊化發射藥的產能。在該集團高達500000000歐元的總投資中（其中80000000歐元由歐洲彈藥產業復蘇計劃提供資金），有200000000歐元將直接投入多爾多涅省。需求量極其龐大：根據射程的不同，火炮每一次發射最多需要六個模塊化藥筒，而每一個藥筒都含有2.5公斤的火藥。

不到一年后的2025年3月20日，時任法國武裝部隊部長塞巴斯蒂安·勒科爾尼為兩條嶄新的火藥生產線揭幕。這兩條生產線的目標是：年產1800噸火藥。其中80%的產品將直接運往烏克蘭戰場，剩余部分則用于補充法國的軍械庫。這一切還遠未結束。在城市東出口的火藥廠大道上，起重機和建筑機械仍在廠區內忙碌地運轉著。長長且褪色的圍墻環繞著這個保護區，每隔一段距離懸掛的警示牌都在提醒著人們這里的特殊身份。第三條自動化模塊化藥筒生產線預計將在明年夏天前投入使用，屆時年產量將提升至1200000個。

尤倫科公司的訂單簿已經爆滿：據企業估算，到2030年，訂單總額將達到3000000000歐元。在營業額方面，從2019年到2024年，這一數字增長了三倍，從103000000歐元飆升至335000000歐元。到了2025年，營業額更是達到了570000000歐元，并有望在本年代末翻一番。利潤的增長則更為驚人：在2018年至2024年間，利潤暴漲了十倍，達到76300000歐元。

經歷了數十年的蕭條后，在這個失業率曾遠高于其他地區的貝爾熱拉克就業盆地，招聘活動終于全面復蘇。過去兩年間，工廠已經招募了260名新員工；此外，還有大約40個新崗位的招聘計劃正在推進，目前雇傭的上百名臨時工也有望轉為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值得一提的是，女性員工在總人數中占據了三分之一。

“自烏克蘭沖突爆發以來，我們已經轉為‘五班八運轉’模式，這意味著五個團隊在八小時的班次上輪流工作，以確保工廠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瘪R克桑斯·洛朗介紹道。雖然工程師們多來自波爾多或里昂等大城市，但絕大部分一線工人都是在本地招聘的。他們中許多是缺乏學歷的年輕人，或是尋求職業轉型的勞動者，企業會專門為他們提供系統的培訓。

在薪酬待遇方面，2015年為了拯救企業而做出的犧牲早已成為歷史。當時每月被削減的350歐元凈工資不僅已經恢復，與業績掛鉤的獎金也在不斷飆升。一名簽訂無固定期限合同、毫無經驗的新員工，如果按十三個月計算，除了每月1800歐元的凈工資外，在2025年還拿到了6500歐元的利潤分享和績效獎金。到了今年年底，這筆獎金的數額甚至有望逼近10000歐元。對于法國工人力量總會和法國勞工總工會來說，這還遠遠不夠。他們要求根據集團的整體業績來提高基本工資。為了達成這一訴求，工會于今年一月在貝爾熱拉克以及法國南部的索爾格（尤倫科公司在法國的兩個主要生產基地）發起了可無限期延長的大罷工。

周邊的工業中小企業也乘上了這股復蘇的東風。首當其沖的便是尤倫科公司的分包商。例如專門從事工業設備維護的第二十四機械工程公司，其員工人數已經從6人猛增至25人?！暗靡嬗谟葌惪频木揞~投資，大約有二十多家企業重新開始招兵買馬。當然，這也要歸功于貝爾熱拉克城市圈公共社區在優化本地商業生態方面所做的努力?！痹撋鐓^主席弗雷德里克·德爾馬雷斯強調。他估算，如果把火藥廠本身、為其提供服務的供應商，以及那些從經濟復蘇中直接受益的企業都算在內，當地新增的就業崗位已經超過了一千個。不過，他也指出了一個隱憂：“尤倫科公司開出的豐厚薪酬吸引了大量本地企業的員工跳槽，這導致了當地勞動力市場出現了緊張局面。

貝爾熱拉克火藥廠體育協會主席讓-路易·迪博爾的孩子們也離開了家鄉，前往阿基坦大區的首府波爾多生活。在他們之前，迪博爾家族曾是世代相傳的火藥工人。他們的曾祖父紀堯姆曾負責維修那些控制著生產節奏的工廠時鐘。像數以千計的布列塔尼人一樣，他們的曾祖母埃米莉從遙遠的菲尼斯泰爾省來到這里，在這個當時招工困難的工廠里揮灑汗水。到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們的祖父亨利跟隨父母的腳步，也步入了工廠的大門。

如今已經70歲、步入退休生活的父親讓-路易，曾經在代表“彈道火藥”的“PB”部門工作，后來又轉崗到了模塊化發射藥部門。在他小的時候，全家住在“4號地塊”——那是當年專門為安置工人而建的住宅區。在那個年代，廠區里甚至還配備有醫院、托兒所、學校和公共洗浴中心。

當得知這座老火藥廠即將起死回生時，讓-路易·迪博爾并沒有高興得跳起來。他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那些歷經歲月被無情拆毀的車間，是被拆卸運走的機器；是那座如今只有年長者才保留著些許記憶的城中之城；是那些在一次次裁員潮中流失，最終被迫轉移出多爾多涅省的精湛手藝。

“真是巨大的浪費！”他感嘆道，“他們不得不把已經退休的老工人們重新請回來，因為現在的生產實在太需要這些積淀下來的手藝了。但在情感上，要因為一場新的戰爭讓這片土地復蘇而感到歡欣鼓舞，這種滋味真的很復雜?！?/strong>

在老人的嘆息背后，隆隆的機器轟鳴聲依然在這座小城的邊緣回蕩。新一代的工人們正在明亮的自動化車間里忙碌，街角的咖啡館里也重新坐滿了談笑風生的年輕人。這座歷經滄桑的城市確實等來了一場久違的經濟春雨。但在機器的轟鳴與金幣的碰撞聲之外，那些被時代浪潮反復裹挾的普通人，依然在默默尋找著屬于自己生活的恒定坐標。當火藥的硝煙最終在遠方散去，人們或許更期盼的，是這片土地能夠憑借和平年代的創造與智慧，長久地生生不息，而不是永遠在一場又一場的風暴中等待下一個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