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和前妻離婚,我如愿娶了心上人,可當激情褪去,我才明白這個世上真的有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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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靜辦完離婚手續那天,我特意穿了周薇挑的那套藏藍色西裝。周薇說這個顏色襯我,顯精神,像翻開了新篇章。
她本來想一起來,我沒讓。陳靜那人,情緒上來時什么樣我領教過,我不想讓周薇看見任何不愉快的場面,哪怕只是可能。
“說好了啊,辦完就出來,一眼都不許多看。”周薇送我出門時,拽著我的領帶,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知道,一眼都不看。”
到了民政局門口,陳靜居然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她還是老樣子,一身灰撲撲的抓絨外套配黑色運動褲,站在初春的風里,像棵沒什么存在感的樹。
我把取號單遞過去,她接過去,手指尖很涼,沒說話,轉身走在前面。
流程走得很快,比我想象中快。工作人員把那個暗紅色本子遞過來時,我捏著屬于自己的那份,心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咔嚓一聲,斷了。是輕松的斷裂。
走出大廳,我跟在她身后兩步遠。“你剩下的東西,記得早點拿走。”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顯得有點干巴,“以后……就別聯系了。”
陳靜腳步沒停,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拉開一輛白色舊款轎車的門,很快開走了。那車還是結婚前她家里給買的,開了好些年。我望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長長地吐了口氣。終于結束了。
回到家,屋里安靜得出奇。明明家具擺設都沒變,但就是覺得空了一塊。
我去書房檢查了保險柜,里面我收著的一些紀念幣,還有以前給她買的一條金手鏈,都還在。書架上倒是空了一小格,她常翻的那幾本法條匯編和案例集不見了。
我找了個舊紙箱,把她留在書架上的、一些我看不懂的心理學和哲學書掃進去。又去臥室衣帽間,把她沒帶走的幾件秋冬衣服塞進去。
衣服上有很淡的,她以前用的那種洗衣液的味道,有點像曬過的棉布。我皺了皺眉,加快動作。
收拾完,我給她打電話。響了七八聲,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我又打了一遍,還是一樣。看來是把我拉黑了。
也行,省事。我直接用同城快遞的小程序下了個單,把箱子寄到她工作的司法局。填地址時,我才發現,我其實不太確定她具體在哪個科室了。
寄出去不到兩小時,我正在4S店試那輛看了很久的越野車,快遞小哥打電話來,語氣很無奈:“先生,您這個件,對方拒收,電話也聯系不上,您看……”
“扔了吧。”我沒好氣地說。掛了電話,周薇挽著我胳膊,湊過來問:“怎么了?誰呀?”
“沒什么,寄點東西,沒送成。”
“陳靜姐的?”周薇很敏感,撇了撇嘴,“不要就扔了唄,給她寄過去已經夠意思了。老公,咱們看車,你看這個內飾配色喜不喜歡?”
她手指著宣傳冊上的一款紅黑配內飾,眼睛彎彎的。我心里那點不快立刻散了,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喜歡,你喜歡我們就選這個。”
買車的預算超了些,周薇看上了好幾種加裝配置,星空頂,高級音響,智能駕駛套件。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都點了頭。她高興地摟住我脖子,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刷卡時有點肉疼,但看她興奮的樣子,又覺得值。
我和周薇是在一個戶外徒步群里認識的。那天本來陳靜也說要去,結果臨出發前,她們單位有個緊急案件要整理材料,她又被叫回去了。
我一個人去了集合點,遇到了周薇。她穿著亮黃色的沖鋒衣,頭發扎成高高的馬尾,和誰都能聊上幾句,笑聲清脆。爬山時我體力有點跟不上,她停下來等我,遞給我一瓶水,說:“大哥,不急,慢慢來,風景又不會跑。”
后來我們互加了微信,偶爾聊聊。我知道她比我小七歲,剛畢業兩年,在一家室內設計工作室上班。她朋友圈里都是看展、探店、做手工的圖片,鮮活,熱鬧,和我那一成不變的生活像是兩個世界。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和她聊得越來越多,和陳靜在家里卻越來越沒話說。陳靜下班回家,除了問一句“吃飯了嗎”,就是抱著她的案卷看,或者對著電腦敲字。家里安靜得像圖書館。
和周薇在一起,像給黑白的生活猛地潑上了顏料。她會突然半夜拉我去江邊看燈,會因為我忘了某個紀念日假裝生氣讓我哄半天,也會在我加班累成狗的時候,發來她自己做的、樣子滑稽的小蛋糕照片。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談戀愛可以這么有意思。
是我先越的界。一次徒步后聚餐,大家都喝了點酒,散場時我順路送她。到她家樓下,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她身上有淡淡的果酒香氣。鬼使神差地,我湊過去吻了她。她沒有躲。
那層窗戶紙捅破后,一切都失控般加速。我對她著迷,她對我依賴。我開始找各種借口晚歸,甚至夜不歸宿。陳靜問過兩次,我說加班,應酬。她看著我,眼神很深,但沒再追問。她那種沉默,反而讓我心里發虛,繼而變成一種惱火。她為什么不鬧?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終于有一天,周薇趴在我懷里,手指在我胸口畫圈圈,聲音悶悶的:“我們這樣算什么呀。你要是沒想好,就算了,我不想這么不明不白的。”
我摟緊她,說:“你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
我說的處理,就是和陳靜離婚。提離婚的那個晚上,我心里演練了無數遍說辭,財產怎么分,房子怎么辦。沒想到,我剛艱難地開口說“陳靜,我們這樣下去也沒意思,要不……”,她就打斷了我的話。
“好。”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頭看我,臉上沒什么表情,“離婚協議你弄還是我弄?”
我一下子噎住了,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里。“你……你沒什么要說的?”
“說什么?”她甚至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刺眼,“說你襯衫領口的口紅印,還是說你車里副駕駛座位下調了位置?祝成,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原來她都知道,而且可以這么平靜地說出來。
“我沒什么特別要求,房子是你家付的首付,婚后一起還貸,該我的那部分折算出來就行。其他東西,我拿走我的書和衣服,別的你處理。”她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今晚你睡客房吧。哦對了,碗記得放洗碗機,我明天開庭,要早走。”
她就這么安排好了,冷靜,利落,像在安排工作。那一刻,我竟覺得無比難堪,甚至還不如她跟我大吵一架。
離婚過程比想象中順利。陳靜說到做到,除了依法分割財產,沒多要一分。拿到離婚證不到一個月,我就向周薇求婚了。她哭得稀里嘩啦,撲在我懷里說“我愿意”。
周薇家那邊提出要二十八萬八的彩禮。這個數比我預想的要高,當初和陳靜結婚,她家只象征性要了八萬八,而且那錢后來還借給我家應急了。但看著周薇期待的眼神,我還是點了頭。周薇摟著我脖子說:“這錢是咱們小家的啟動資金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對不對?”
這話聽著舒服。我給了,心里那點隱約的別扭也就壓了下去。
我們沒辦婚禮,旅行結婚,去了趟北歐看極光。回來在星級酒店請了關系近的親友吃了頓飯。席間,我喝了很多,挨個敬酒,心里被一種膨脹的喜悅和驕傲填滿。看,我祝成,甩掉了那段寡淡如水的婚姻,娶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帶出去有面子的女人。
周薇穿著香檳色的小禮服,挨著我,巧笑倩兮,接受著朋友們的祝福和打趣。有幾個哥們兒偷偷沖我豎大拇指。我志得意滿,覺得人生從未如此暢快。
為了陪周薇,我把攢的年假一口氣休了。那半個月,我們幾乎沒怎么出門,窩在新房子里,像是要把之前錯過的時間都補回來。周薇會突然想吃城另一頭的老字號甜品,我開車去買;她刷手機看到新款包包,給我看,我順手下單;她說客廳的投影儀效果不好,我第二天就預約了人來裝最新的激光電視。
“老公,你真好。”她總是這樣,得到滿足后像貓一樣蹭過來,聲音甜得能滴出蜜,“我最愛你了。”
這和跟陳靜在一起時完全不同。我記得有次我出國出差,給她買了個名牌包,她打開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然后就收進了柜子。過了幾天,我發現她背的還是那個舊通勤包,就問她怎么不用新的。她說:“上班擠地鐵,背那個不合適,容易磕碰。以后別買這些了,浪費。”
一盆冷水。后來那個包,好像直到離婚,她也沒背過幾次。
周薇就不同,她喜歡我給她買的一切,喜歡到立刻就要用上,拍照發朋友圈,配上“謝謝親愛的”和愛心表情。這種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覺,讓我沉迷。
我知道,陳靜的職業和性格,曾讓我和爸媽心里都有點顧忌。她是搞法律的,又在體制內,真要在離婚時較起真來,我未必能占多少便宜。尤其是,她似乎早就察覺我和周薇的事,卻一直隱忍不發。直到那個周末,在小區地下車庫,我接著周薇吻得難分難舍,一抬頭,看見陳靜就站在不遠處的柱子旁,靜靜地看著我們。
我嚇得魂飛了一半。她卻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那天回家,我做好了應對一場風暴的準備,她卻像什么都沒發生,甚至準備好了晚飯。直到我受不了那種詭異的平靜,主動攤牌,她也只是平靜地接受了。我一度懷疑,她是不是早就想離了,就等著我開口。
現在好了,一切都解決了。我和周薇,郎才女貌,情投意合。這才是婚姻該有的樣子。
變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沒有明確的分界線。是那次我看到信用卡賬單,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的時候?還是某個周末中午,我餓得前胸貼后背,周薇卻還在睡覺,最后我叫了外賣,她醒來嫌棄外賣不健康,自己點了份輕食沙拉的時候?
結婚三四個月,廚房基本是擺設。冰箱里除了飲料、啤酒,就是周薇買的各式面膜和需要冷藏的護膚品。有次我提議在家做頓飯,她抱著抱枕窩在沙發里,頭也不抬地看著綜藝節目:“做飯多麻煩呀,又費時間,做完一身油煙味。點外賣多方便,想吃什么都行。”
“可老吃外賣也不健康,你看我體檢,血脂都偏高了。”我試圖講道理。
“那就點健康餐嘛。”她不以為意,“老公你想吃什么?日料?粵菜?我看看哪家評分高。”
我忽然想起,和陳靜在一起時,只要不忙,她都會做飯。三菜一湯,葷素搭配。我說過她做的紅燒排骨好吃,后來飯桌上就常出現這道菜。她好像還考過什么營養師證,說是單位組織的培訓。
心里有點煩,我沒再堅持,拿起手機默默點開了外賣軟件。
矛盾真正爆發,是我連著加班一周,搞定了那個難纏的大客戶,身心俱疲地回到家,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推開門,一股食物混雜的味道撲面而來。玄關處橫七豎八躺著好幾雙鞋,沙發上堆著穿過沒洗的衣服,茶幾上滿是外賣盒、零食袋和空的飲料瓶。周薇盤腿坐在地毯上,正對著電視打游戲,大呼小叫。
“我回來了。”我有氣無力地說。
“嗯嗯,等我這局打完!”她全神貫注盯著屏幕。
我忍著火氣,繞過地上的障礙物,想去臥室躺會兒。路過開放式廚房,看見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碗碟,臺面上濺滿了已經凝固的油點。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周薇,”我提高聲音,“這家里怎么亂成這樣?你白天在家不能收拾一下嗎?”
“哎呀,我正要收拾呢!”她不耐煩地回了一句,眼睛還黏在屏幕上,“你別一回來就挑刺行不行?我白天也很累的好不好。”
“你累什么?你又不上班!”話沖口而出。
游戲音效戛然而止。周薇放下手柄,轉過頭看我,臉上沒了笑容:“祝成,你什么意思?當初是你說的,我那份工作又累錢又少,不想干就別干了,你養我。現在嫌我不上班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點后悔,但疲憊和煩躁讓我拉不下臉道歉,“我就是看著太亂了,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就別回家啊!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沖我發什么火?”她站起身,聲音尖利起來,“這房子是你買的沒錯,但我現在也是女主人!我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那次爭吵最終以我的道歉和給她轉了一筆“消氣錢”結束。夜里,我躺在**,周薇背對著我。我忽然覺得,這張兩米寬的大床,好像比從前窄了不少,擠得人喘不過氣。
我開始更頻繁地加班,哪怕項目沒那么急。待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也比回那個亂糟糟的、隨時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點燃的家要輕松。
直到一天晚上,我在公司突然胃疼得厲害,直冒冷汗。同事送我回家,在門口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應。打電話給周薇,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喂?老公?”她那邊吵得要命。
“你在哪兒?我胃疼,家里沒人。”
“我在跟姐妹唱歌呢!哎呀,你吃藥啊,藥箱在電視柜下面!我先掛了啊,她們叫我!”
電話被干脆地掛斷。我靠在冰冷的防盜門上,覺得剛才那一陣陣絞痛的,好像不是胃。
我捂著肚子,自己翻出藥吃了。藥箱是陳靜整理的,分門別類,胃藥、感冒藥、外傷用藥,都用小標簽貼好。我吞下藥片,苦澀的味道在嘴里化開。以前我要是生病,陳靜就算再忙,也會提前下班回來,熬上粥,盯著我吃藥。她話不多,就坐在床邊看書,時不時摸一下我額頭試溫度。那時候覺得她像塊木頭,現在……現在木頭也不會在你疼得要死的時候,在KTV里唱“死了都要愛”。
父母突然跑來,是個周六的早上。我前一晚和周薇鬧了點不愉快,睡得晚,被急促的門鈴吵醒時,頭還昏沉著。
周薇嘟囔著推我:“誰啊,大清早的……”
我爬起來,透過貓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門外站著臉色鐵青的我爸和我媽。
“我爸媽。”我壓低聲音對周薇說,手忙腳亂地套上褲子,“快,穿好衣服!”
周薇也慌了,裹著被子跳下床找衣服。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擠出笑容:“爸,媽,你們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我爸一把推開我,徑直走進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客廳——沙發上揉成一團的毯子,地上東倒西歪的啤酒罐,茶幾上沒扔的外賣盒。我媽跟進來,看見這場面,臉也沉了下去。
“我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們?”我媽的聲音在發抖,指著聞聲從臥室出來、頭發還亂著的周薇,“她是誰?陳靜呢?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薇嚇得臉色發白,躲在我身后,緊緊抓著我的睡衣袖子。
“爸,媽,你們別這樣,先坐下,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什么!”我爸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震得一個空罐子滾到地上,“我問你,陳靜去哪兒了?這女人又是誰?你們這屋里,這像什么樣子!狗窩嗎?”
“叔叔,阿姨,我……”周薇怯生生地開口,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你閉嘴!這里輪不到你說話!”我媽厲聲喝斷她,轉向我,眼圈紅了,“小成,你跟媽說,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對不起小靜的事?你們……你們離婚了?”
事到如今,瞞不住了。我橫下心,把周薇往身后拉了拉,挺直脊背:“是!我是跟陳靜離婚了!離了!兩個月前就離了!這是周薇,我現在老婆,我們領過證了!”
客廳里瞬間死寂。我媽像是不認識我一樣,死死瞪著我。我爸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老婆?你……你這個混賬東西!”我爸猛地揚起手,我下意識偏頭閉眼,但那一巴掌終究沒落下來。他放下手,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陳靜哪點對不起你?啊?哪點對不起這個家?你竟敢……你竟敢在外面找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還弄到家里來!你讓我和你媽的臉往哪兒擱!”
“爸!你說什么呢!周薇她不是……”
“不是什么?”我媽哭著打斷我,“你看看這個家,還有一點過日子的樣子嗎?陳靜在的時候,家里什么時候這樣過?你胃不好,她變著法給你做養胃的;你爸高血壓,她每次來都記得帶低糖的點心;我腰疼,她專門去學了按摩手法……這么好的媳婦,你不要,你要這種……這種狐貍精!”
“媽!”我聽到“狐貍精”三個字,火氣也躥上來了,“是我要跟她過的!是我喜歡周薇!陳靜好,陳靜千好萬好,是你們喜歡,不是我!我跟她過不到一塊去!我看見她就覺得悶,覺得沒意思!行了嗎!”
“你……你簡直鬼迷心竅!”我爸氣得捂著胸口后退一步。周薇在我身后,已經哭出了聲。
“滾!你們給我滾!”我頭腦發熱,口不擇言,“我的家,我愛讓誰住就讓誰住!看不慣就別看!出去!”
我把父母連推帶搡地“請”出了門。關上門,還能聽見我媽在樓道里的哭聲和我爸的怒罵。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渾身脫力。
周薇撲過來抱住我,哭得渾身發抖:“對不起,對不起老公,都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和爸媽吵架了……”
我摟著她,心里一片冰涼。不是她的錯,是我的。可我控制不住。好像把對陳靜、對那段婚姻的所有不滿,都借著這個機會吼了出來。
后來,我還是帶周薇回了趟父母家。過程自然不愉快,飯桌上彌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我媽沒給周薇好臉色,我爸基本不說話。周薇小心翼翼地回答著他們關于家庭、工作的盤問。聽說她目前沒工作,我媽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年紀輕輕就不工作,像什么話?女人也得有自己的一份事業。”
“媽,我能養活她。”我忍不住插嘴。
“你養活?你賺多少錢?經得起這么坐吃山空?”我爸終于開口,聲音很冷,“以前陳靜在的時候,你們倆一起還貸,一起規劃,日子過得有奔頭。現在呢?就由著她胡鬧?”
“我怎么就胡鬧了?”周薇小聲反駁,眼圈又紅了。
“不工作,在家連個飯都不做,屋子也不收拾,這叫過日子?”我媽放下筷子,“小成以前胃不好,陳靜在的時候,他什么時候犯過胃病?現在你看看你,臉色差成什么樣!”
“好了!別說了!”我猛地提高音量,“陳靜陳靜陳靜!你們那么喜歡她,讓她給你們當女兒去啊!我和周薇已經結婚了,以后是我們倆過!用不著你們指手畫腳!”
那頓飯不歡而散。臨走前,我爸叫住我,臉色疲憊:“你舅的事,看來是指望不上陳靜了。”
我一愣:“我舅什么事?”
“還能什么事?上次跟你說的,他跟人合伙做生意那糾紛,對方要告他。本想托陳靜問問,看有沒有懂行的給指點指點。電話打不通,去單位找,說她請假了,不在。”我媽嘆著氣,“陳靜這孩子,做事有分寸,要不是……唉。”
我心里堵得慌,匆匆寫了個律師朋友的電話給他們:“別找陳靜了,找她也沒用。找我這個朋友,厲害的,就是收費不低。”
開車回去的路上,周薇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很涼。
“對不起,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我說。
她搖搖頭,轉過來看我,眼睛還紅著:“你爸媽……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不會的,他們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以后會好的。”我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但裂痕已經出現,而且越來越大。周薇似乎被那次見面刺激到了,變著法地想證明自己,證明她值得。她開始更頻繁地購物,不是生活必需品,而是各種奢侈品,包包、首飾、衣服。快遞盒子堆在玄關,來不及拆。信用卡賬單的數字越來越驚人。
我們又開始爭吵,為錢,為家務,為我晚歸,為她出去玩得太瘋。每次吵完,她會哭,會道歉,會撒嬌,我們又會和好,但和好的有效期越來越短。
有一次吵得特別兇,因為她看中了一個新款手鐲,要五萬多。我那個月項目獎金還沒下來,壓力很大,就說緩緩。她立刻就炸了,說我不愛她了,以前什么都答應,現在連個手鐲都舍不得。
“這是手鐲的事嗎?”我也火了,“周薇,你看看這個家,看看你買的東西,有多少是拆都沒拆過的?我們還要還房貸,車貸,以后要是有了孩子……”
“孩子?你現在跟我提孩子?”她冷笑,“祝成,你摸著良心說,你娶我,跟陳靜離婚,就真是因為愛我?還不是因為我能哄你高興,讓你有面子?現在到手了,就覺得我不值這個價了是吧?”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她哭著跑進臥室,摔上門。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客廳坐到半夜。腦子里亂哄哄的,一會兒是她剛才的話,一會兒是陳靜安靜的臉,一會兒是我爸媽失望的眼神。我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陳靜的號碼。離婚后,我刪了微信,但號碼還記得。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捂住了臉。
幾天后,為了緩和關系,我帶周薇去郊外一個新開的滑雪場玩。她一直嚷嚷著想學滑雪。我心情不好,但也強打精神陪著。
在滑雪場大廳辦手續時,我無意間往窗外雪道望了一眼。一個穿著亮藍色滑雪服、身姿矯健的身影,正從高級道上流暢地滑下,轉彎,濺起一片漂亮的雪霧。那身影有點眼熟。我瞇起眼仔細看,那人剛好滑到緩坡,摘下雪鏡擦汗。
是陳靜。
我愣住了。她怎么會滑雪?還滑得這么好?和我記憶里那個周末要么加班、要么窩在家看書、體育課勉強及格的女人,判若兩人。
“老公,看什么呢?”周薇湊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咦?那個人……怎么有點眼熟?”
“你看錯了。”我猛地回過神,攬住她的肩,往另一邊走,“走吧,我們去領裝備。”
但那個藍色的身影,卻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滑雪場里熱鬧喧囂,我卻有點心不在焉。周薇在初級道上摔了幾跤,嘟著嘴讓我去請教練。我給她請了教練,自己坐在休息區,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尋。但那個藍色身影,再也沒出現。
好像只是個錯覺。
從滑雪場回來后,我和周薇的關系并沒有真正好轉。我們陷入了某種奇怪的冷戰,不吵了,但話也少了。她開始頻繁外出,有時候深夜才回來,身上帶著煙酒氣。問起來,就說和閨蜜逛街、吃飯、看電影。
我工作上的麻煩也接踵而至。一個盯了很久的大客戶,在最后簽合同階段,被競爭對手用更低價撬走了。上司把我叫去辦公室,臉色很不好看。從辦公室出來,我覺得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不想回家,我約了老同學楊銳喝酒。楊銳是我發小,也是少數知道我離婚又再婚的朋友之一。
兩杯酒下肚,我忍不住倒苦水。說周薇不懂事,亂花錢,說家里不像個家,說工作不順。
楊銳給我倒滿酒,嘆了口氣:“老祝,說句你不愛聽的。當初你鐵了心要離,我們勸也沒用。可現在……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周薇變了,是你想要的東西變了?”
“我想要什么?我不就想要個知冷知熱、能好好過日子的老婆嗎?”
“那陳靜不是嗎?”楊銳看著我,“陳靜不夠知冷知熱?你們以前日子沒過好?”
我噎住了,悶頭喝酒。
“情人跟老婆,那是兩碼事。”楊銳拍拍我的肩,“跟情人在一起,光鮮亮麗,怎么開心怎么來。可老婆,是要一起扛日子,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你當初看中的是周薇漂亮、會玩、能帶你開心,現在嫌她不做家務、亂花錢、不顧家。甘蔗沒有兩頭甜啊,兄弟。”
“你的意思,是我自作自受?”我苦笑。
“我沒那么說。”楊銳頓了頓,“就是覺得……你當初,有點太急了。對陳靜,也不太厚道。”
我無言以對。是啊,不厚道。我為了新鮮刺激,為了被人仰望崇拜的感覺,輕易拋棄了曾經也真心對待過的人。現在,新鮮感褪去,生活露出它原本瑣碎甚至猙獰的一面,我才開始感到不適。
“對了,上次我好像在開發區那邊,看見陳靜了。”楊銳忽然說。
“哦?她怎么樣?”我下意識問,問完又覺得不妥。
“看起來挺好的,氣色比跟你在一起時好。好像……跟個男的一起,從一家律所出來。”楊銳觀察著我的臉色,“我看著,倆人還挺熟絡。那男的,有點眼熟,好像是個挺有名的律師,上過財經雜志。”
我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說不清什么滋味。陳靜……有男朋友了?還是個律師?也對,她那么好,有人追很正常。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火辣辣的酒液一路燒到胃里。
“算了,都離了,別想了。”楊銳看我臉色不好,轉移了話題。
那天喝到挺晚,楊銳老婆打電話來催,他先走了。我一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腦子里亂糟糟的。準備結賬離開時,一抬頭,居然真看見了陳靜。
就在離我不遠的一張桌子。她對面坐著一個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看起來三十五六歲,氣質沉穩。兩人正在吃飯,陳靜嘴角帶著很淺的笑意,聽著對方說話,偶爾點點頭。
她好像變了點。頭發剪短了些,更利落。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化了淡妝,在燒烤店略顯油膩的燈光下,竟然有種溫潤的光澤。那是一種我很久沒在她身上見過的松弛和……生動。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楊銳沒說錯,她看起來確實挺好。和我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淡淡疲憊、眼神沉靜無波的前妻,不太一樣。
鬼使神差地,我站了起來,朝他們那桌走過去。
“陳靜。”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