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那天中午我正在公司食堂吃飯,手機突然響了。
是老爸打來的,他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峰峰,告訴你個好消息,我下周三要去民政局領證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腦子一片空白。
領證?
和誰?
“爸,您說什么?”我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就是晨練隊的何麗華啊,我跟你提過好幾次了,我們商量好了,下周三去領證。”林衛東的語氣輕快得像個年輕小伙子。
我放下筷子,飯也吃不下去了。
腦海里閃過三個月前的畫面——那是我媽江雪梅的忌日,我陪老爸去墓地,他跪在墓碑前哭得像個孩子,一遍遍說著“雪梅,我想你”。
那個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現在居然要娶別的女人了?
“爸,您認識何阿姨才多久啊?”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一年九個月了,時間不短了。”林衛東說這話時理直氣壯。
一年九個月。
我媽去世六年,老爸守了四年多的寡,遇到何麗華后不到兩年就要結婚。
“峰峰,你別多想,你媽走之前也說過,讓我找個伴,別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林衛東的聲音軟了下來,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我當然記得我媽臨終前說過的話。
那時候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我和老爸的手,眼淚一直流。
“衛東,我走了以后,你別一個人撐著,該找個伴就找個伴,我不怪你。”
“峰峰,你也是,要照顧好你爸,別讓他一個人太孤獨。”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老爸哭得不成樣子,發誓說這輩子只有她一個。
可現在,他要娶何麗華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
“爸,何阿姨我見過幾次,人是挺好的,但是...這事兒是不是太急了點?要不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么?我都六十三了,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考慮?麗華也快六十了,我們都是這個年紀的人了,想得很清楚。”林衛東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再勸下去也沒用,只能說:“那行,您開心就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食堂里發了好一會兒呆。
何麗華這個人,我確實見過幾次。
五十七歲,保養得挺好,染著栗色的頭發,化著淡妝,喜歡穿改良的旗袍,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她是小區晨練隊的隊長,據說人緣特別好,組織活動很有一套。
老爸退休后閑在家里沒事干,被鄰居拉去晨練,就這么認識了何麗華。
一開始我還挺高興的,覺得老爸終于有點事兒做了,總比一個人在家看電視強。
可沒想到,這一晨練就練出感情來了。
下午開會的時候我完全走神,腦子里全是老爸的事。
散會后我給表姐趙敏打了個電話,她在老爸那個小區的另一棟樓住,平時跟那些大媽們關系不錯,消息靈通。
“敏姐,你聽說了嗎?我爸要跟何麗華領證了。”
趙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聽說了,上周晨練的時候何麗華還跟大家說,讓大家到時候吃喜糖呢。”
“你覺得這事兒怎么樣?”我問。
趙敏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林峰啊,我跟你說實話,何麗華這個人嘛...怎么說呢,人是挺好的,說話也客氣,但就是...”
“但就是什么?”
“就是太會說話了,你懂我意思嗎?有時候話說得太漂亮,反而讓人覺得不太真。”趙敏的語氣有些遲疑。
我心里一緊。
“還有啊,”趙敏繼續說,“上次劉嬸跟我提起過,說何麗華的孩子...唉,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什么孩子?敏姐你別說一半留一半啊。”我急了。
“也沒什么,就是劉嬸說,何麗華有五個孩子,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都在外地工作,挺有出息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這八年來,一次都沒回來看過她。”趙敏壓低了聲音,“你想想,五個孩子,八年一次都不回來,這正常嗎?”
我愣住了。
五個孩子,八年不回家?
這確實不太對勁。
“可能是工作忙吧?”我試圖找個理由。
“工作再忙,八年一次都不回來?過年過節也不回?”趙敏嘆了口氣,“算了,可能人家有自己的難處,我也是道聽途說,你別太放在心上。”
掛了電話,我心里更不踏實了。
晚上下班后我沒回自己的公寓,直接開車去了老爸家。
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老爸穿著一件新買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容比我這半年見到的都多。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堆補品和保健品,包裝盒上的價格標簽還沒撕掉,我掃了一眼,加起來得有五六千塊。
“爸,這些東西哪來的?”我指著茶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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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華送的,說我年紀大了要注意保養。”林衛東笑得合不攏嘴,“她這人就是貼心,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我心里一沉。
老爸的退休金一個月四千三百塊,自己平時省吃儉用,買個菜都要挑便宜的。
何麗華送這么貴的東西,老爸難道就沒想過,人家圖什么?
我在沙發上坐下,假裝隨意地說:“何阿姨對您真好,您也給她買東西了嗎?”
林衛東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說:“買了,上個月給她買了個金鐲子,花了一萬二。”
一萬二!
老爸一個月退休金才四千三,一萬二相當于他三個月的工資。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爸,您跟何阿姨認識才一年多,對她了解多少啊?”
“了解得夠多了,她是個好女人,命苦,一個人把五個孩子拉扯大,現在孩子們都在外地工作,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林衛東說起何麗華,眼神里滿是心疼。
“那她的孩子們呢?平時回來看她嗎?”我試探性地問。
“孩子們都忙,在外地打拼不容易,她不想麻煩他們。”林衛東擺擺手,“麗華說了,孩子們都挺孝順的,經常打電話問候,逢年過節也會寄錢回來。”
寄錢回來,但不回來看她?
這話聽起來怎么這么別扭。
“爸,八年了,一次都不回來,您不覺得奇怪嗎?”我忍不住說。
林衛東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跟麗華過日子,又不是跟她孩子過。”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讓我想起了我媽生病那幾年,只要有人勸他讓我媽去大醫院看看,他就是這個表情。
固執,聽不進別人的話。
我知道再說下去要吵起來了,只好閉上嘴。
吃飯的時候,林衛東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麗華啊,吃了嗎?...我兒子回來了,正在家里吃飯呢...好好好,我一會兒就過去...嗯,我也想你。”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說:“麗華讓我過去一趟,說有事跟我商量。”
“什么事啊?”
“她說想簡單辦個婚禮,就請幾個親朋好友吃頓飯,問問我的意見。”林衛東站起來,準備出門。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我媽留下的那筆拆遷款,二十三萬,現在還在老爸手里。
“爸,”我叫住他,“拆遷款的事兒,您跟何阿姨提過嗎?”
林衛東轉過身,表情有些不自然。
“提過,麗華說結婚后我們的錢放在一起,她也有十幾萬的積蓄,加起來夠我們養老了。”
“您準備把錢給她?”
“不是給她,是我們一起用。”林衛東的語氣有些急促,“麗華說了,她不在乎錢,但結婚總得有點保障,她想把錢存到一張卡里,這樣她心里踏實。”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二十三萬,這是我媽留下的最后一筆錢。
那是我媽用命換來的拆遷補償,她臨終前拉著老爸的手說,這錢留著養老,千萬別亂花。
現在老爸要把這筆錢交給一個認識不到兩年的女人?
“爸,這事兒能不能再考慮考慮?”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考慮什么?結婚了不就是一家人嗎?一家人還分你的我的?”林衛東有些不高興了,“峰峰,你是不是覺得爸老糊涂了?”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么?覺得我被騙了?”林衛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媽走了六年,這六年我一個人怎么過的你知道嗎?你一個月回來一次,甚至兩個月才回來一次,你知道我有多孤獨嗎?”
他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我心里。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確實,這六年來,我忙著工作,忙著自己的生活,對老爸的關心太少了。
每次打電話都是匆匆幾句,問問他吃了沒,身體好不好,然后就掛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里,是怎么熬過那些漫長的夜晚的。
“爸,對不起...”我低下頭。
林衛東看著我,眼眶有些紅。
“峰峰,爸不怪你,你有你的生活。但爸也想有個伴,有個人陪著說說話,這要求不過分吧?”
他說完就出門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的公寓,就在老爸家的沙發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決定去查一查何麗華的底細。
周末我開車去了何麗華以前住的小區。
那是個老舊的小區,比老爸現在住的地方差多了,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墻皮都掉了一大片。
我在小區門口轉了幾圈,終于逮到一個遛狗的大媽。
“阿姨,請問您認識何麗華嗎?以前住這兒的。”我遞上一支煙。
大媽接過煙,上下打量我一眼。
“何麗華?認識啊,你找她干什么?”
“是這樣的,她是我爸的朋友,我爸想更了解她一些,就讓我來打聽打聽。”我編了個理由。
大媽聽了,臉色變了變。
“你爸和她...什么關系?”
“他們準備結婚。”
大媽的表情變得更復雜了,她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小伙子,我勸你讓你爸慎重點,何麗華那個人...”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阿姨,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我爸都要領證了,您要是知道什么,就當幫幫我。”我誠懇地說。
大媽嘆了口氣。
“何麗華以前確實住在這兒,帶著五個孩子。”
“五個孩子都跟她一起住?”
“是啊,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家人擠在一個兩居室里。”大媽說,“那時候她在附近的工廠上班,孩子們也都工作了,日子過得挺緊巴的。”
“后來呢?”
“后來...”大媽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后來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了。”
“走了?”
“對,先是大兒子,說是去南方打工,走的時候連行李都沒帶幾件。然后是二女兒,說是嫁到外地去了。再后來是老三老四老五,反正不到兩年時間,五個孩子全走光了。”
大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何麗華呢?她對孩子們走了有什么反應?”
“這才是奇怪的地方。”大媽搖搖頭,“孩子們剛走的時候,她還挺正常的,逢人就說孩子們有出息了,在外面發展得好。可時間長了,你就會發現她從來不主動提那些孩子,問起來也是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
“有人見過那些孩子回來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大媽很肯定地說,“八年了,一次都沒回來過。逢年過節也不回來,連電話都很少打。”
五個孩子,八年一次都不回來。
這事情越想越不對勁。
“阿姨,那何麗華為什么后來搬走了?”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六年前吧,她突然就說要搬家,也沒跟誰告別,就這么走了。”大媽想了想,“對了,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可以去找找當年的房東老陳,他可能知道得更詳細。”
我謝過大媽,問到了老陳的住址。
老陳住在小區最里面的一棟樓,七樓,沒有電梯。
我爬到七樓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了,敲了半天門才有人來開。
開門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花白頭發,戴著老花鏡,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您是老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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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找我什么事?”老陳打量著我。
“是這樣的,我想打聽一個人,叫何麗華,聽說以前租您的房子。”
老陳聽到何麗華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我。
“你是什么人?找何麗華干什么?”
“我是林峰,何麗華要和我爸結婚,我想了解一下她。”我老實交代。
老陳的表情更復雜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進來吧。”
我跟著他進了屋,房間里收拾得很干凈,墻上掛著幾張全家福。
老陳給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伙子,我勸你讓你爸離何麗華遠點。”
“為什么?”
“那個女人...”老陳搖搖頭,“怎么說呢,她不壞,但也不能說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