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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箏番外:韓冰死后第7天,鄭耀先破譯了她留下的密電后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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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山城的陰雨連綿不斷,韓冰死后的第七天,鄭耀先縮在破舊的筒子樓里,手里死死攥著一枚生銹的頂針。

      “老周,韓大姐走得那么決絕,連個念想都沒給你留?”鄰居老葛瞇著眼,看著那一桌子凌亂的遺物嘆氣。

      鄭耀先沒接茬,枯瘦的指腹反復摩挲著頂針內壁那驚心動魄的劃痕——那是只有他和戴笠才知道的“梅花碼”。

      他想起那一晚,韓冰飲下毒酒時的眼神,那不是任務失敗的絕望,竟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隨著密電最后一行數字被破譯,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鬼子六”瞬間如遭雷擊,握筆的手劇烈顫抖,老淚縱橫。

      “原來……這才是你非死不可的理由。”

      潛伏在身后的惡鬼究竟是誰?韓冰用命設下的最后一個死局,到底是為了保護誰,還是為了隱瞞一個足以讓“風箏”也徹底毀滅的驚天秘密?



      山城的雨,到了這個季節總是黏糊糊的,像是怎么也扯不斷的蛛絲,纏得人心里發慌。

      今天是韓冰的“頭七”。

      筒子樓里的空氣潮濕陰冷,墻皮早已斑駁脫落,露出了里面青灰色的磚石,像是一張張張開卻無法吶喊的嘴。鄭耀先縮在那張斷了一條腿的藤椅上,身上裹著一件補丁疊補丁的舊棉襖,膝蓋處透著寒氣,針扎似的疼。這是老毛病了,陰雨天就犯,那是當年在渣滓洞留下的底子,也是這副殘軀對他輝煌過往最諷刺的提醒。

      灶臺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里,插著三根還沒燃盡的香。

      香灰斷斷續續地落下來,在那張布滿油污的木桌上積了薄薄一層。鄭耀先想起韓冰走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陰沉的日子。她喝下了那瓶毒酒,走得決絕,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留給他。

      這七天里,鄭耀先幾乎沒合過眼。他總覺得這屋子里還有韓冰的影子,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味兒混合著陳舊的紙張氣息,時不時就在鼻尖繞一下。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弓起了身子,胸腔里像是有一把生銹的鋸子在來回拉扯。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個被韓冰視若珍寶的舊木箱前。

      這是組織上交還給他的遺物。少得可憐。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衣,兩雙納底布鞋,還有那個紅色的塑料封皮筆記本,那是那個特殊年代特有的產物。

      鄭耀先的手指在那紅色的封皮上停留了許久。

      他打開筆記本,里面夾著一張早已過期的串聯證,證件上的照片已經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韓冰年輕時那股子倔強的眉眼。那是他們在延安時的樣子,那是“影子”和“風箏”最初的交鋒。

      突然,他的手指觸到了證件夾層里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那觸感不對。

      鄭耀先心頭猛地一跳,原本渾濁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他小心翼翼地撕開那層脆弱的塑封紙,一枚泛著銅綠的小頂針滾落在他手心。

      這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頂針,街邊雜貨鋪兩分錢一個,上面的花紋都磨平了。可鄭耀先卻像是捧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他湊近煤油燈,借著那豆大的火苗,瞇起眼睛仔細端詳頂針的內壁。

      在那布滿銅銹的內圈里,有一圈極不顯眼的劃痕。

      若是在外人眼里,這不過是頂針磨損的痕跡,或者是工匠隨手的瑕疵。但在鄭耀先眼里,這些長短不一、深淺交錯的劃痕,卻瞬間在他腦海里排列組合成了一組驚心動魄的密碼。

      那是“梅花碼”。

      一種早在抗戰勝利前就被軍統廢棄的死碼。除了戴笠和當年的“鬼子六”,世上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套密碼的變種排列方式。韓冰怎么會有這個?她不僅有,還把它刻在了這枚貼身的頂針里,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留給了他。

      鄭耀先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這不僅僅是一個遺物,這是一封死諫,是一聲跨越了生死的求救。

      他想起那晚韓冰赴死前的眼神,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以及一絲藏得極深的——悲涼。當時他以為那是“影子”任務失敗后的認命,可現在看來,那眼神里分明還藏著別的東西。

      那是只有“風箏”才能讀懂的恐懼。

      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皮鞋踩在筒子樓水泥地上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雨夜顯得格外刺耳。

      鄭耀先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頂針攥進手心,順勢揣進了棉襖內襯的破洞里。他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凝滯,仿佛那個叱咤風云的軍統六哥從未老去。

      “篤篤篤。”

      敲門聲并不急促,但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威壓。

      “進來。”鄭耀先重新縮回藤椅,在那一瞬間,他身上的銳氣盡斂,又變回了那個風燭殘年、走路都費勁的周建平。

      門被推開,一陣濕冷的穿堂風卷了進來。站在門口的是馬小五。

      馬小五穿著一身半舊的中山裝,肩膀上還帶著雨水。他看著屋里昏暗的光線,和那個縮在椅子里的老人,眼神復雜。他是鄭耀先的徒弟,這輩子最佩服的人是師父,最想抓的人也是師父。如今韓冰死了,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可上面的命令卻像一道緊箍咒,勒得他喘不過氣。

      “師父,吃飯了嗎?”馬小五關上門,聲音放得很低。

      “吃個屁。”鄭耀先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怎么,大晚上的不在家抱老婆孩子,跑來聞我這老頭子屋里的霉味兒?”

      馬小五苦笑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包揉皺了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鄭耀先,又掏出火柴幫他點上。

      “師父,韓冰的案子,沒結。”馬小五蹲在灶臺邊,看著那三根香,吐出一口煙圈,“上面有人說,影子潛伏了這么多年,不可能就這么干干凈凈地走了。她肯定留了后手,或者……留了什么東西。”

      鄭耀先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彈了彈煙灰:“死都死了,還能翻出什么浪花?怎么,他們還要掘墳鞭尸不成?”

      “不是掘墳。”馬小五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鄭耀先的臉,試圖從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是要找一份‘密電’。有人舉報,說韓冰死前曾去過老碼頭,在那里藏了東西。師父,您跟她最后待在一起,您真沒看見她留下的什么物件?”

      鄭耀先心里咯噔一下。老碼頭。頂針上的梅花碼還沒破譯,但馬小五帶來的消息卻證實了他的猜測——韓冰確實留了東西,而且這份東西重要到讓某些人坐立難安,連頭七都等不及就要動手。

      “小五啊,”鄭耀先嘆了口氣,那聲音聽起來蒼老又疲憊,“你覺得韓冰那個女人,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我這個死對頭嗎?她恨不得我死,我也恨不得她死,我們斗了一輩子,臨了了,還能演一出托孤的戲碼?”

      馬小五沉默了。理智上,他覺得師父說得對。風箏和影子,那是水火不容的死敵。可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遠比檔案里寫的要復雜得多。

      “師父,我不想難為您。但是這回不一樣。”馬小五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專案組的人馬上就到。這回是‘老K’那條線上的人在背后推波助瀾,他們咬死了韓冰有同伙。待會兒搜查的時候,您千萬別頂著干。”

      話音未落,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手電筒晃動的光柱,將筒子樓狹窄的走廊照得慘白。

      “搜!就在這間!角角落落都別放過!”一個尖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鄭耀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來得太快了。

      他手里還攥著那枚頂針。這東西太小,容易藏,但也容易丟。搜身是肯定的,這件破棉襖保不住。

      他的目光快速在屋內掃過。破桌子、斷腿椅子、煤油燈……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灶臺上那個還沒來得及吃的涼饅頭上。

      那是一個自家蒸的老面饅頭,因為放了兩天,表皮已經干裂,硬得像塊石頭。

      就在房門被暴力推開的一瞬間,鄭耀先借著咳嗽的掩護,身子猛地前傾,看似是要去拿水杯,實則手掌極快地掠過灶臺。

      那枚頂針,順著饅頭上那個自然發酵留下的氣孔,被他硬生生地塞了進去。

      “干什么呢!老實點!”

      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沖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鄭耀先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鄭耀先瞇著眼,手里抓著那個涼饅頭,正往嘴里送,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他一邊嚼著干硬的饅頭皮,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吃個飯也犯法啊?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審訊室里的燈光很亮,那是那種特制的大功率燈泡,照得人頭暈目眩,連影子都無處遁形。

      鄭耀先被關在這里已經三個小時了。

      沒有刑訊,沒有逼供,就是單純的“熬鷹”。對于一個身患重病、年過六旬的老人來說,這種長時間的強光照射和靜坐,比皮肉之苦還要難熬。

      但他坐得很穩。他的脊背雖然彎曲,但那股子精氣神卻鎖在骨子里。他閉著眼,看似在打瞌睡,實則腦子轉得飛快。

      那枚頂針還在那個饅頭里。他被帶走得急,那個咬了一口的饅頭被他隨手扔回了灶臺上的碗里。只要沒人去動那個發霉的冷饅頭,秘密就是安全的。

      現在最關鍵的是,韓冰到底想告訴他什么?

      腦海中的畫面開始倒帶。他想起了在延安的溜冰場,韓冰穿著那身灰布軍裝,英姿颯爽地在冰面上滑行,眼神里帶著一種要把這世界看透的野心。那時候的她,是何等的驕傲。

      “老周啊老周,你這風箏飛得再高,那根線不還是攥在別人手里嗎?”

      這句話是韓冰當年對他說的。那時候他以為她在嘲諷他的身份,可現在回想起來,那語氣里似乎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



      如果那個梅花碼指向的是一份名單,或者是潛伏計劃,她為什么要給自己?交給組織不是更能洗清她的罪名嗎?

      除非……這份東西交上去,不但洗不清她,反而會引來更大的殺身之禍。又或者,這份東西本身,就是指向組織內部某個不可言說的高層。

      鄭耀先感到后背一陣發涼。韓冰是在用她的死,給他遞這最后一把刀。但這把刀太鋒利,弄不好,會把他也割得鮮血淋漓。

      “周建平!醒醒!”

      桌子被狠狠拍響。審訊員是個生面孔,大概三十來歲,一臉的急功近利。

      “別裝死。我們查過了,韓冰死前那晚,只有你進過她的房間。她到底跟你說了什么?交給你了什么東西?”

      鄭耀先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啊?你說啥?韓大姐……韓大姐給我那兩斤糧票,我還沒來得及還她呢……”

      “少跟我裝瘋賣傻!”審訊員氣急敗壞,“我們是在查特務!查潛伏敵特!你這種態度,是不是想去大西北改造改造?”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干部服的中年婦女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里還拎著一個保溫桶。是街道辦的徐大姐。

      “哎喲,我說你們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徐大姐一進來就扯著大嗓門嚷嚷,“這老周頭都病成啥樣了?肺都要咳出來了,你們還這么折騰他?這是要出人命的啊!”

      審訊員皺眉:“徐干事,我們在辦案,請你出去。”

      “辦案?辦案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啊!”徐大姐把保溫桶往桌上一墩,“老周是我們街道的重點幫扶對象,他要是在你們這兒有個三長兩短,回頭誰負責?你們局長?還是你?”

      徐大姐是那種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平時沒少數落鄭耀先邋遢、不講衛生,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她是真敢替老百姓出頭。在她眼里,鄭耀先不是什么軍統六哥,就是個可憐巴巴、無兒無女的孤寡老頭。

      “行了行了,徐大姐,我們也是例行公事。”馬小五從門外走進來,打著圓場。他看了一眼鄭耀先,發現師父的臉色確實難看得嚇人,嘴唇都發紫了。

      “既然沒什么實質性證據,先讓人回去吧。”馬小五轉頭對審訊員說,“出了事我擔著。”

      鄭耀先心里松了一口氣,但面上依舊是一副癡呆樣,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還得靠徐大姐扶著。

      “謝謝啊,大姐……我想回家,我想喝口熱水……”

      走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雨還在下。鄭耀先裹緊了徐大姐給他披上的那件軍大衣,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街角陰暗處。

      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吉普車,沒有熄火,像一只潛伏在暗夜里的獸。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回到筒子樓,已經是后半夜了。

      鄭耀先謝絕了徐大姐要送他進屋的好意,借口說累了想睡覺,強撐著關上了房門。

      門剛一關上,他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順著門板滑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不敢耽擱,稍微緩過來一點氣,就手腳并用地爬向灶臺。

      那個饅頭。那個藏著驚天秘密的饅頭。

      然而,當他的手摸向那個缺口的瓷碗時,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的碗底。

      空的。

      鄭耀先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站起來,顧不得頭暈眼花,瘋了似的在灶臺周圍翻找。

      沒有。

      地上也沒有。

      屋里一片狼藉,顯然在他被帶走的那段時間,那幫人已經把這里翻了個底朝天。被褥被劃開了口子,棉絮飛得到處都是;書架上的幾本破書被撕得粉碎;就連煤球爐里的灰都被扒拉了出來。

      他們搜走了所有看起來像文件或者證物的東西,但是那個發霉的硬饅頭……難道也被拿去化驗了?

      不可能。那種干硬發霉的饅頭,在搜查人員眼里就是垃圾,誰會把一個垃圾帶回局里做證物?

      “老周?你回來了?”

      門外傳來了老葛的聲音。

      鄭耀先猛地拉開門,一把抓住老葛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眼珠子瞪得滾圓:“老葛!我屋里的東西呢?誰動過我的灶臺?”

      老葛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哎喲,你這是咋了?那些公安走了之后,我看你屋里亂糟糟的,門也沒關嚴實。徐大姐讓我幫你收拾收拾……”

      “饅頭呢?碗里那個饅頭!”鄭耀先吼道。

      “饅頭?”老葛撓了撓頭,“哦,那個啊。我看那饅頭都長毛了,硬得像石頭,尋思著你肯定不吃了,也沒法吃了。正好我那豬圈里的老母豬這兩天剛下崽,缺食兒,我就順手拿去……”

      “你喂豬了?!”鄭耀先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那是韓冰用命換來的線索,那是戴笠留下的絕密梅花碼,竟然被拿去喂了豬!

      “在……在哪?那個豬圈在哪?”

      “就在后院啊,怎么了老周?一個爛饅頭至于嗎……”

      老葛話還沒說完,鄭耀先已經推開他,跌跌撞撞地往樓下沖去。他跑得那樣急,那樣狼狽,那條瘸腿在水泥臺階上拖出沉重的聲響,像是一個絕望的逃亡者。

      后院的豬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雨水混合著豬糞,泥濘不堪。

      幾頭臟兮兮的豬正在槽里拱食,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鄭耀先根本顧不上什么體面,什么尊嚴。他直接翻身跳進了豬圈,冰冷的泥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腳踝。

      “在哪……在哪……”

      他在豬槽里瘋狂地扒拉著。泔水濺了他一臉一身,那是混合著爛菜葉、刷鍋水和豬糞的泔水。

      那頭剛下崽的老母豬護食,見有人搶它的槽,哼了一聲,張嘴就要咬。鄭耀先抄起旁邊的一根攪食棍,狠狠抽在豬鼻子上,眼神兇狠得像一頭餓狼:“滾開!”

      他在那堆污穢之物中摸索著。手指觸碰到的全是黏滑、惡心的東西。

      絕望一點點吞噬著他的心。如果豬已經吞下去了怎么辦?如果已經消化了怎么辦?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豬槽的角落里,觸到了一個堅硬、粗糙的圓形物體。

      那個饅頭并沒有被完全吃掉,因為它太硬了,豬啃了一半,把中間那一塊剩下了。

      鄭耀先顫抖著把那一小塊沾滿了泔水和豬口水的饅頭渣拿起來。

      就在那發黃的面團深處,一抹暗淡的金屬光澤在月光下隱隱閃現。

      還在。

      那一刻,鄭耀先跪在滿是糞水的豬圈里,手里緊緊攥著那塊臟得不能再臟的饅頭,又哭又笑。雨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龐流下來,洗刷著那些污穢,卻洗刷不掉他心頭的悲涼。

      堂堂軍統六哥,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風箏”,如今卻為了一個死人的秘密,在豬圈里和畜生搶食。

      韓冰啊韓冰,你這道題,出得太難了。

      鄭耀先在公共水房里把頂針沖洗了整整十遍。

      直到那上面的臭味徹底消失,直到那一圈圈梅花碼重新清晰地顯露出來。

      回到屋里,他反鎖了門,拉上了那塊破舊的窗簾。

      他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本早就爛熟于心的《曾文正公家書》。這不是密碼本,但在他和戴笠的約定中,這本書的特定頁碼配合梅花碼的變位,就是解開一切的鑰匙。

      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照著他在紙上飛快計算的身影。

      一組組數字被轉換成拼音,再轉換成漢字。

      十分鐘后,紙上出現了兩個字:鐘樓。

      緊接著是一串坐標方位:江岸老碼頭,丑時三刻,第七塊青石板下。

      鐘樓。那個已經被廢棄了多年的江岸鐘樓。那是舊社會洋人修的,后來成了碼頭工人的報時點,再后來破四舊被砸了一半,早就成了荒草叢生的廢墟。

      韓冰把東西藏在那里?

      鄭耀先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凌晨兩點。正是丑時。

      必須要去。那是韓冰留給他的唯一機會,也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最害怕被揭開的傷疤。

      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走到巷子口都費勁,更別提要去幾公里外的老碼頭。

      鄭耀先咬了咬牙,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小藥瓶。里面裝著兩顆白色的藥片。這是當年他在軍統時留下的如強心針一般的猛藥,能透支人體潛能,換取短時間的精力爆發,但副作用極大,過后甚至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他沒有猶豫,仰頭將藥片吞了下去。

      十分鐘后,一股燥熱的力量從丹田升起,原本沉重的雙腿似乎輕快了不少,胸口的疼痛也被這股藥勁強行壓了下去。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那是他唯一的體面行頭,帶上一把用來削鉛筆的小刀,悄無聲息地推開了窗戶。

      筒子樓的后窗對著一條陰暗的小巷,避開了前門的監視。

      雨停了,但霧氣更重了。

      鄭耀先像一只黑色的幽靈,穿梭在山城起伏的巷道里。他的步伐穩健而輕盈,雖然比不上年輕時的身手,但也絕不是那個垂垂老矣的周建平。

      老碼頭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聲音,像沉悶的鼓點。

      那座殘破的鐘樓聳立在霧氣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鄭耀先按照坐標,找到了鐘樓底部的那面石墻。第七塊青石板,上面長滿了青苔。

      他蹲下身,用小刀一點點撬開石板周邊的泥土。藥效帶來的興奮感讓他此時的手極穩。

      石板被撬動了。

      底下是一個小小的空洞,里面塞著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油紙外面還淋了一層厚厚的蠟,用來防潮。

      就在鄭耀先的手指觸碰到那個蠟封包裹的一瞬間,一種多年特工生涯練就的直覺讓他頭皮發炸。

      有人!

      不是公安,公安不會有這種陰冷的氣息。

      他沒有任何思考,身體本能地向右側猛地一滾,順勢躲進了鐘樓殘垣的陰影里。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裝了消音器。

      剛才他蹲著的地方,那塊青石板上多了一個冒煙的彈孔。

      鄭耀先屏住呼吸,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他的心臟狂跳,但手卻穩穩地握住了那把削鉛筆的小刀。

      對方是專業的。而且,對方一直在等他。

      這說明,那個“影子”雖然知道韓冰藏了東西,但不知道確切位置,所以才在頭七這天設下埋伏,等著鄭耀先來“取貨”。

      “鬼子六,別躲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霧氣中響起,聽不出方位,“你老了,動作慢了。把東西交出來,我讓你死得體面點。”

      鄭耀先冷笑一聲。想讓他死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他沒有回話,而是摸起腳邊的一塊碎石,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啪嗒。”

      槍口瞬間轉向聲音的來源,又是一槍。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鄭耀先動了。他沒有逃跑,而是像獵豹一樣沖向了那個油紙包,一把抓起揣進懷里,然后借著夜色的掩護,縱身跳進了旁邊冰冷的江水里。

      “嘩啦!”

      江水刺骨,瞬間奪走了他身上那點可憐的熱量。但他不敢停,順著江流拼命劃水。

      身后響起了幾聲槍響,子彈射入水中,激起幾朵無力的浪花。

      鄭耀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岸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身體回到筒子樓的。

      那強效藥的勁頭過去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反噬。

      他渾身都在發抖,高燒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每一塊骨頭都在哀嚎。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他顫抖著關好窗戶,拉緊窗簾。屋里的煤油燈還亮著,那是他出門前特意留下的,為了營造一種他一直在家的假象。

      他癱坐在地上,用僵硬的手指剝開那個被江水浸泡過的油紙包。

      里面的東西并沒有濕。厚厚的蠟封保護了它。

      那是一張薄薄的電報紙,紙張邊緣有著被火燒過的痕跡,顯然是韓冰在最后關頭搶救出來的殘片。

      除了電報紙,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背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

      鄭耀先拿起那枚頂針,再次對照著電報紙上的那一串長長的數字。

      這是最后一步了。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不得不咬破舌尖,用劇痛來換取片刻的清醒。

      第一個字:耀。

      第二個字:先。

      隨著一個個漢字在紙上顯現,鄭耀先的瞳孔開始劇烈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

      當整句話被完全譯出時,他手里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紙上寫著:

      “耀先,你是風箏,但我不是影子。真正的影子,就在你的身后,看著你的一舉一動。”

      一道驚雷仿佛在鄭耀先的腦海中炸響。

      這一瞬間,三十年的恩怨情仇,三十年的明爭暗斗,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折射出了無數荒誕而恐怖的碎片。

      如果韓冰不是影子,那她為什么要承認?

      如果她不是影子,那這么多年來,那個每一次都能精準預判他的行動,每一次都能將他逼入絕境,甚至在最后逼死韓冰的人,到底是誰?

      鄭耀先感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比剛才的江水還要冷上一萬倍。

      那個人,就在他身后?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張照片。那是他剛到山城時的一張大合影,里面有很多人,有馬小五,有陳國華,有袁農,還有……

      他的視線定格在照片角落里的一個人影身上。

      “原來……是你。”

      鄭耀先的嘴角勾起一抹慘笑,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韓冰為什么選擇獨自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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