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老陸，你家那老房子真要拆了？聽說補(bǔ)償款得有好幾百萬吧？”
“是啊，合同剛簽，錢這幾天就到賬。哎，日子總算是有個盼頭了。”
“那你家澤安可享福了，他那物流公司的活兒挺辛苦，這下能輕松不少。”
“澤安……他有他的路。倒是澤宇，這孩子沒個正經(jīng)營生，我得替他多想想。”
“老陸，你這偏心眼可別太過了，澤安那孩子實(shí)誠，你可別傷了他的心。”
“當(dāng)父母的，哪能真做到一碗水端平？難吶。”
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開進(jìn)了縣城車站，陸澤安拎著一個舊帆布包走下了車。他身上的羽絨服袖口有些磨損，顏色也洗得發(fā)白，在寒風(fēng)中顯得有些寒酸。路過車站旁的小商店時，他停下腳步，摸了摸內(nèi)兜。那里塞著一張彩票，三日前，他確認(rèn)自己中了一千萬。
這一千萬對他來說，是救命的錢。三十二歲的陸澤安，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當(dāng)主管，每天睜眼就是房貸、車貸，還有女兒那昂貴的補(bǔ)習(xí)班費(fèi)用。他的脊梁骨快被生活壓彎了，直到這張彩票出現(xiàn)。中獎后的他沒有狂喜，也沒有辭職，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
老家的房子漏雨，父母的腿腳也不好。陸澤安早就想給他們在城里買套帶電梯的房子，帶他們?nèi)ゴ筢t(yī)院做個體檢。他這次回來，就是想跟父親陸長河商量這件事。他打算先不說明白中獎的事，只說自己在城里攢了點(diǎn)錢，想盡份孝心。
他走進(jìn)熟悉的小區(qū)，樓道里的感應(yīng)燈壞了，他只能摸黑往上爬。到了三樓，還沒敲門，就聽到里面?zhèn)鱽淼臍g笑聲。那是弟媳喬琳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亢奮，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陸澤安推開門，屋里的暖氣撲面而來。飯桌上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紅燒魚、燉排骨，還有兩瓶平時父親舍不得喝的好酒。弟弟陸澤宇正紅光滿面地坐著，嘴里叼著煙。
“喲，大哥回來了？”喬琳轉(zhuǎn)過頭，目光在陸澤安那件舊羽絨服上打了個轉(zhuǎn)，嘴角帶起一抹嘲諷，“這大冷天的，大哥怎么還是這一身？你在城里管著那么大個物流園，怎么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陸澤安笑了笑，沒搭理她，把手里拎著的兩瓶茅臺放在桌上。這兩瓶酒花了他不少錢，是他的一份心意。
陸長河坐在主位上，敲了敲煙斗，看著陸澤安說：“回來啦，坐下吃飯吧。正好，全家人都在，有件事要宣布。”
母親吳玉蘭從廚房走出來，看著大兒子，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她拉著陸澤安坐下，想說什么，卻又被陸長河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陸澤安剛坐穩(wěn)，喬琳就一邊給陸長河倒酒，一邊話里有話地說：“大哥，你在省城過得體面，不比我們。澤宇這幾年生意不好做，連孩子的奶粉錢都得找鄰居借。你這個當(dāng)大哥的，回來總得表示表示吧？”
陸澤安看著陸澤宇，陸澤宇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但眼神卻一直往陸長河身上瞟。陸澤安感覺到，這頓飯的氣氛很不尋常，空氣里流動著一種讓他不安的躁動。
他本來想在飯桌上提買房的事，可看到這一屋子人的神情，他決定先等等。他想看看，父親到底要宣布什么大事。
酒過三巡，陸長河放下了酒杯，屋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他看著兩個兒子，最后把目光定在了陸澤安臉上。
“澤安啊，今天叫你們回來，是想說老宅拆遷的事。”陸長河的聲音有些沙啞，“補(bǔ)償款已經(jīng)定了，一共六百萬。這筆錢，對咱家來說，是翻身的錢。”
陸澤安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里由衷地為父親高興。六百萬，在縣城足夠父母安享晚年了，再加上自己中的那一千萬，全家人的生活都能發(fā)生質(zhì)變。
但是，陸長河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陸澤安的心口。
“這六百萬，我和你媽商量過了，打算全給澤宇。”陸長河沒有看陸澤安，只是盯著桌上的酒杯，“澤宇現(xiàn)在沒房沒車，生意也虧了。他在縣城得買套大房子，剩下的錢留著給孩子以后念書。你是大哥，在省城有正式工作，有房有車。當(dāng)大哥的得拉扯弟弟，這筆錢，你就別爭了。”
陸澤安愣住了，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爸，全給澤宇？”陸澤安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是要爭這筆錢，可您和媽養(yǎng)老怎么辦？那房子是您一輩子的積蓄，您分出一半給澤宇我沒意見，可您說一分都不給我留？”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自私？”陸長河突然提高了嗓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弟連口熱飯都快吃不上了！你是想逼死他嗎？我說了，這錢是給澤宇救命的，你要是還有點(diǎn)良心，就別在這兒給我鬧！”
喬琳立刻附和道：“大哥，你也太不厚道了。你那大房子住著，小車開著，難道非要看著我們一家老小去要飯你才開心？爸這是明理，知道誰最難。”
母親吳玉蘭低著頭，眼淚一滴滴掉在碗里，卻一句話也不敢說。陸澤宇還是那副窩囊樣，只是這回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貪婪。
陸澤安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突然覺得他們很陌生。他懷里還揣著那一千萬的希望，可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原本準(zhǔn)備好的關(guān)心，此刻全變成了冰冷的笑話。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既然您已經(jīng)決定了，那就按您的意思辦吧。”陸澤安的聲音冷靜得嚇人，他沒有吵鬧，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陸長河。
他看著父親那雙躲閃的眼睛，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風(fēng)雪中，這一刻他心里那種巨大的荒誕感讓他徹底震驚了。
陸澤安沒有回省城，他在縣城的賓館住下了。他心里堵得慌，那一千萬的彩票在兜里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渾身難受。他不明自，為什么同樣是兒子，父親能做得這么絕。
第二天下午，他接到母親的電話，說老房子快要動工了，里面還有些他小時候的舊東西，讓他去收拾一下。陸澤安本來不想去，但想到那是他長大的地方，最終還是去了。
老房子已經(jīng)停了水電，屋子里陰森森的。陸澤安打著手電筒，在雜物間里翻找著。這里到處都是灰塵，嗆得他直咳嗽。在一堆舊報紙下面，他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舊皮箱。
那是父親陸長河最寶貝的東西，小時候從來不讓陸澤安碰。陸澤安費(fèi)力地撬開了鎖，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厚厚的一疊字據(jù)和幾張泛黃的剪報。
陸澤安拿起一張字據(jù)，手開始不由自主地發(fā)抖。那不是普通的欠條，那是二十年前的高利貸借據(jù)。借款人是陸長河，而擔(dān)保人的位置上，赫然寫著陸澤安的名字。那個時候，他才只有十二歲。
他繼續(xù)翻看著，臉色越來越蒼白。那些剪報報道的是二十年前縣里最大的一起非法集資案。陸長河當(dāng)年為了發(fā)財，不僅把家里的積蓄全投了進(jìn)去，還背著所有人借了巨額的高利貸。而這二十年來，陸家之所以過得清苦，根本不是因?yàn)楦F，而是因?yàn)殛戦L河一直在背地里還債。
更讓他崩潰的是一張藏在最下面的私人協(xié)議。協(xié)議上寫著，陸長河當(dāng)年為了平賬，竟然把陸澤安生母留下的一塊祖?zhèn)饔衽宓盅毫顺鋈ァｊ憹砂策@才想起，他在六歲那年就再也沒見過那塊玉，父親騙他說弄丟了。
陸澤安看著這些沉寂了二十年的秘密，尤其是看到借據(jù)上自己的名字被畫上了一個紅圈，寫著“抵命”兩個字后，他整個人徹底震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