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接到媽媽的電話時，我正在公司加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大哥突發(fā)急性腎衰竭，需要立刻換腎，費用要120萬。
我二話沒說，當天就把復式公寓和奧迪車全都掛了出去，準備急售。
可就在我準備轉(zhuǎn)賬的前一天，我路過大哥家樓下，無意中聽到大嫂在和閨蜜通電話：“她那套復式位置多好啊，剛好給咱兒子當婚房……”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天晚上十點半，我還在公司加班趕一個商業(yè)綜合體的設(shè)計方案。
手機突然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媽媽林素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晚星，你哥出事了！”
我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鼠標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媽，您別急，到底怎么了？”
“你哥昱辰他……他突然暈倒了，送到醫(yī)院說是急性腎衰竭！”林素梅的聲音都在發(fā)抖，“醫(yī)生說必須馬上換腎，要不然命都保不住！”
我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
大哥沈昱辰今年才三十八歲，平時看著身體挺好的，怎么會突然這樣？
“醫(yī)生怎么說？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我站起來，手都在發(fā)抖。
“醫(yī)生說要立刻準備手術(shù)，費用……費用要一百二十萬。”林素梅哭得更厲害了，“晚星，媽知道這個數(shù)字很大，但你哥他真的等不了了，醫(yī)院那邊催得特別急……”
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shù)字砸在我心口上，沉甸甸的。
我做建筑設(shè)計師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全在那套復式公寓和車上了，現(xiàn)金存款就二十來萬。
“媽，您別哭，我想想辦法。”我深吸一口氣，“哥現(xiàn)在在哪家醫(yī)院？我現(xiàn)在就過去。”
“不用不用！”林素梅急忙說，“你哥在重癥監(jiān)護室，現(xiàn)在進不去的，醫(yī)生說家屬也不能隨便進出……晚星啊，你就想想辦法把錢湊出來，救你哥一命吧，媽就這一個兒子……”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電腦散熱器的嗡嗡聲，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還沒完成的設(shè)計圖，腦子里一片混亂。
那是我哥啊。
雖然從小到大，他拿走了家里所有的好東西，但血緣關(guān)系擺在那兒，真到了生死關(guān)頭，我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嗎？
我拿起手機，打開房產(chǎn)中介的App。
我那套復式公寓在市區(qū)黃金地段，一百三十平，當初買的時候花了三百五十萬，現(xiàn)在市價應(yīng)該能到四百萬左右。
還有我那輛開了三年的奧迪A6，當時落地四十八萬，現(xiàn)在賣掉也能有個三十五六萬。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點進了中介的聯(lián)系方式。
“喂，您好，我這邊有套房子想盡快出手……”
中介一聽我要急售，立馬來了精神。
“沈小姐，急售的話價格上可能要有點讓步……”
“我知道，只要能快，價格可以談。”
掛了電話，我又聯(lián)系了二手車商。
做完這一切，已經(jīng)快凌晨十二點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小時候的畫面。
爸爸在我八歲那年出了車禍，走得突然。
林素梅一個女人拉扯我和哥哥兩個孩子，確實不容易。
但她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我記得高中那年，我考上了省重點中學，成績是全市前五十。
林素梅卻跟我說:“晚星啊，咱家條件不好，你去省城讀書要住宿，一年得多花好幾萬。你哥明年就高考了，補習班的錢還沒著落呢。要不你就在本地念吧，反正女孩子讀那么好的學校也沒用。”
我當時哭了一晚上，最后還是去了本地的普通高中。
那筆省下來的錢，全給沈昱辰報了一對一補習。
結(jié)果呢？
我自己考上了外地一所還不錯的大學，沈昱辰補了一年還是只考上了本地的三本。
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林素梅又找到我。
“晚星，你一個女孩子跑那么遠干嘛？媽一個人在家多孤單。再說了，等你畢業(yè)了還不是得嫁人，到時候幫的是別人家。你就在本地上學吧，離家近，媽也放心。”
我看著她滿臉疲憊的樣子，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最后我去了本地的二本院校，學的還是建筑設(shè)計。
倒是靠著自己的努力，畢業(yè)后進了本市最好的設(shè)計院。
這些年我拼了命地工作，攢錢買房買車，就想證明自己也能過得好。
可現(xiàn)在，這一切又要為了哥哥搭進去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男友江硯秋發(fā)來的消息。
“還沒下班？注意休息。”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打了個電話。
江硯秋是律師，今年三十五歲，我們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交往快兩年了。
“硯秋，我哥出事了……”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晚星，你冷靜一下。”江硯秋的聲音很穩(wěn)，“你說你媽不讓你去醫(yī)院探望？”
“嗯，她說哥在重癥監(jiān)護室，進不去。”
“那她有告訴你具體是哪家醫(yī)院嗎？”
“沒說……”我突然愣了一下，“你覺得有問題？”
“不是懷疑，只是覺得這事來得太突然了。”江硯秋說，“你哥平時身體不好嗎？”
“沒聽說過啊，他一直挺健康的。”
“那就更奇怪了。急性腎衰竭一般是有誘因的，要么是長期慢性疾病，要么是急性中毒或者創(chuàng)傷。你哥如果真這么嚴重，你媽應(yīng)該會讓你馬上去醫(yī)院才對。”
江硯秋的話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謹慎一點。”江硯秋嘆了口氣，“晚星，你對你家人太好了，好到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你先別急著賣房賣車，等我明天陪你去醫(yī)院看看情況再說。”
“可是媽說醫(yī)院催得很急……”
“再急也得看到病人才能確定情況吧？”江硯秋的語氣有點無奈，“你答應(yīng)我，先別做決定。”
我嗯了一聲，但心里已經(jīng)打定主意了。
這是我哥的命，我不能賭。
掛了電話，我又給中介打過去，把房子掛了出去，標價三百四十萬，急售。
車商那邊也答應(yīng)明天就來看車，只要車況沒問題，三十五萬現(xiàn)場就能成交。
做完這些，天都快亮了。
我趴在辦公桌上瞇了一會兒，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小時候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先是房產(chǎn)中介打來的，說已經(jīng)有三組客戶想看房了。
“沈小姐，您這個價格確實很有誠意，現(xiàn)在市場上同地段的復式至少要四百萬起，您這個三百四十萬絕對算撿漏了。”
“那就盡快安排吧，我這邊急著用錢。”
“好的好的，我下午就帶客戶過去看房。”
剛掛了中介的電話，車商又打來了。
“沈小姐，您那輛車我們昨天查了一下，保養(yǎng)記錄很完整，沒出過事故，三十五萬我們可以收，您今天有時間過來辦手續(xù)嗎？”
“有，我下午過去。”
我放下手機，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紅腫，臉色發(fā)白，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林素梅又打來電話了，這次語氣更急。
“晚星，醫(yī)院那邊說了，今天必須把手術(shù)定金交上，要不然就排不上號了。你那邊錢準備得怎么樣了？”
“媽，您先別急，我房子和車都在處理了，估計這兩天就能拿到錢。”我揉了揉太陽穴，“我能去醫(yī)院看看哥嗎？”
“看什么看！醫(yī)生說了不能探視，你去了也進不去，別添亂了。”林素梅的話說得很重，“你就老老實實把錢準備好，這比什么都重要。”
我心里堵得慌，但還是應(yīng)了下來。
中午的時候，江硯秋發(fā)來消息，說他下午有個庭，結(jié)束后過來陪我。
我回了個好，然后就去見中介和客戶了。
房子看得很順利，第一組客戶就直接訂下了，說可以全款，只要我配合盡快過戶。
“沈小姐，您這房子真的很超值，我們客戶誠意很足，您看什么時候能簽合同？”
“越快越好。”我說。
“那我們明天就把合同準備好，后天就可以簽約。”中介滿臉笑容，“到時候定金五十萬先給您打過來，剩下的款項在過戶當天一次性結(jié)清，您看行嗎？”
“行。”
簽完意向書，我又去了二手車行。
車商驗完車，當場就把三十五萬轉(zhuǎn)到了我賬上。
看著手機上突然多出來的這筆錢，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這車是我畢業(yè)第五年，攢夠了首付才買的。
當時提車那天，我一個人開著車在路上轉(zhuǎn)了好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真的可以靠自己過上想要的生活了。
可現(xiàn)在，這一切又要歸零了。
晚上，江硯秋過來找我。
他手里拎著一份文件袋，臉色有點凝重。
“晚星，我讓律所做醫(yī)療糾紛的同事幫忙查了一下，本市幾家大醫(yī)院最近都沒有沈昱辰的住院記錄。”
我接過文件袋，手抖得厲害。
“會不會是用了別的名字？”
“我連身份證號都查了，確實沒有。”江硯秋看著我，“你媽到底有沒有告訴你具體是哪家醫(yī)院？”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林素梅從頭到尾都沒說過醫(yī)院的名字。
每次我問起，她不是說太著急記不清，就是說醫(yī)生不讓說太多。
“她說醫(yī)院催得緊，讓我趕緊把錢準備好。”我說。
江硯秋皺著眉頭，從文件袋里拿出幾張打印的紙。
“這是我查到的一些資料。急性腎衰竭的治療費用確實不便宜，但一般情況下，如果真的需要換腎，醫(yī)院會先讓病人做全面檢查，匹配腎源，這個過程至少要一到兩個月。不可能說今天查出來，明天就要交錢手術(shù)。”
我聽著他的話，心里那點隱約的懷疑越來越清晰。
“你的意思是……我哥可能根本沒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應(yīng)該先去醫(yī)院確認一下情況，而不是急著把所有資產(chǎn)都變賣掉。”江硯秋拉住我的手，“晚星，我知道你孝順，但你也要為自己想想。那套房子是你這些年所有的心血，你真的要就這么放手嗎？”
我沉默了很久。
腦海里浮現(xiàn)出大哥沈昱辰結(jié)婚那年的場景。
那時候我剛畢業(yè)工作兩年，手里攢了六萬塊錢，本來打算交房子的首付。
結(jié)果林素梅找到我，說沈昱辰要結(jié)婚了，女方家要彩禮十八萬，家里拿不出來。
“晚星啊，你哥好不容易找到個條件這么好的姑娘，人家韓詩雅家里在市區(qū)有三套房，父母都是事業(yè)單位的，咱可不能讓人家看扁了。你先把錢借給哥用用，等哥以后有錢了肯定還你。”
我當時就把那六萬塊全拿了出來。
后來呢？
沈昱辰結(jié)婚買房，林素梅把家里老房子賣了，一分錢都沒給我，全給了沈昱辰做首付。
我自己的房子，是靠著這些年沒日沒夜加班賺的設(shè)計費，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還有侄子沈允恒，從出生到現(xiàn)在，林素梅三天兩頭找我要錢。
什么奶粉錢、尿布錢、早教班的錢、興趣班的錢……
我粗略算了一下，這十五年下來，給侄子花的錢少說也有二十萬了。
可在林素梅眼里，這些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因為我是姐姐，因為我是女孩，因為我早晚要嫁人。
“晚星？”江硯秋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這些年我到底在堅持什么。”我苦笑了一下，“硯秋，我想去趟我哥家。”
江硯秋愣了一下，點點頭。
“好，我陪你去。”
沈昱辰住在城東的高檔小區(qū)，那是當年結(jié)婚時林素梅賣了老房子給他買的。
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層，當時花了三百萬，現(xiàn)在市價估計得五百萬往上。
我和江硯秋開車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了。
小區(qū)門口保安認識我，直接就放行了。
車停在樓下，我正準備上樓，就看到韓詩雅和幾個打扮精致的女人站在花園里聊天。
“我跟你們說，我老公最近可厲害了，看中了一個連鎖餐飲的項目，準備投資進去。”韓詩雅笑得眉飛色舞，“他說這個項目前景特別好，投個兩三百萬進去，一年就能翻倍。”
“哎呀，你家昱辰真有本事，不像我家那位，一點生意頭腦都沒有。”旁邊一個女人羨慕地說。
“那這筆錢從哪來啊？你們不是剛給允恒報了國際班嗎？一年學費就要二十多萬吧？”另一個女人問。
韓詩雅壓低了聲音，但我站在不遠處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嗨，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我老公有個親妹妹，可有錢了，在市區(qū)有套復式，還開著奧迪。”
“那又怎么樣？人家自己掙的錢憑什么給你們？”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嘛。”韓詩雅說得理所當然，“再說了，她那套復式位置多好啊，正好以后給我們允恒當婚房，總比便宜外人強吧？”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都凝固了。
江硯秋扶住我，低聲說:“別沖動，我們上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他上了樓。
站在沈昱辰家門口，我的手按在門鈴上，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透過防盜門，我能聽到里面?zhèn)鱽碚f話聲。
“媽，您這招真高，晚星那丫頭從小就好騙，這次肯定也一樣。”這是韓詩雅的聲音。
“那時，她就是個死心眼，只要我一哭，她什么都答應(yīng)。”林素梅的聲音里帶著得意，“我跟你說，她那套復式我早就看上了，一百三十平的好房子，給允恒留著當婚房多好。到時候咱們再勸勸她，讓她直接過戶，還能省筆稅錢。”
“媽說得對。”沈昱辰接話了，“反正她一個女孩，早晚要嫁人，房子留著也是便宜外人。還不如留在自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的手機突然從口袋里滑了出來，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秒鐘后，門開了。
林素梅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尷尬，最后又強撐出一副驚喜的樣子。
“晚星！你怎么來了？媽不是說了你哥在醫(yī)院嗎？”
我彎腰撿起手機，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哥在哪家醫(yī)院？”
“這……這個……”林素梅支支吾吾，“媽一著急，沒記清楚名字……”
“那我現(xiàn)在能看看哥嗎？”我往屋里看。
沈昱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
“晚星，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跟你說。”
他走到門口，擋住我的視線。
我注意到他臉色紅潤，精神很好，哪有半點病危的樣子？
“哥，媽說你得了急性腎衰竭，要換腎？”我盯著他的眼睛。
“是啊，醫(yī)生說我的情況比較嚴重……”沈昱辰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到了我身后的江硯秋。
江硯秋手里拿著那份醫(yī)院查詢記錄，臉色冷得嚇人。
“沈先生，本市所有三甲醫(yī)院最近三個月都沒有你的就診記錄，請問你是在哪家醫(yī)院看的病？”
空氣凝固了。
林素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沈昱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韓詩雅從屋里沖出來，指著我就罵:“沈晚星，你什么意思？你哥都病成這樣了，你還懷疑我們？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我冷笑了一聲，“那你告訴我，我哥要是真病了，為什么站在這里好好的？為什么醫(yī)院查不到任何記錄？”
“那是因為……因為……”韓詩雅急得直跺腳，卻編不出理由。
林素梅突然哭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晚星啊，你誤會了！你哥確實身體不舒服，只是還沒到住院的地步……媽也是太擔心了，所以才……”
“所以才騙我賣房賣車？”我甩開她的手，聲音都在發(fā)抖，“媽，我剛才在門外，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林素梅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昱辰也慌了:“晚星，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我只問一句，你到底有沒有病？”
沈昱辰低下頭，不說話。
這就是答案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這么多年，我一直以為，只要我足夠好，足夠聽話，林素梅總有一天會看到我，會認可我。
可到頭來，我在她眼里就是個提款機。
更可笑的是，她連騙我都懶得用心，隨便編個理由，就篤定我會乖乖送上所有家產(chǎn)。
江硯秋扶住我，冷冷地看著他們?nèi)齻€。
“沈女士，這件事情已經(jīng)構(gòu)成詐騙了，我建議你們好好考慮一下后果。”
“詐騙？！”韓詩雅尖叫起來，“我們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詐騙？沈晚星，你男人是律師了不起啊？就會欺負我們老實人！”
“老實人？”江硯秋笑了，“老實人會騙自己女兒賣房賣車？”
“那又怎么樣！”韓詩雅紅著眼睛吼道，“她一個女孩子，賺那么多錢有什么用？遲早要嫁人的！還不如給自家侄子留著，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懂嗎？”
“夠了！”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明天就把房子交易取消，從今以后，我和你們再也沒有關(guān)系。”
“晚星！”林素梅一把拉住我，“你就這么狠心？媽白養(yǎng)你這么多年了？”
我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媽，您養(yǎng)我是真的，可這些年我給家里的錢，也是真的。”我掰開她的手，“從今以后，我們兩清了。”
轉(zhuǎn)身的時候，我聽到林素梅在身后哭喊:“沈晚星！你走了就別再回來！我沒你這個女兒！”
我沒有回頭。
江硯秋摟著我下樓，我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晚星，你做得對。”他拍著我的背，“有些人，不值得你的付出。”
坐進車里，我終于崩潰了。
這些年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全都爆發(fā)出來，我趴在方向盤上哭得撕心裂肺。
江硯秋什么都沒說，只是靜靜地陪著我。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平靜下來。
“硯秋，我想去醫(yī)院確認一下。”我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我要親自查清楚，他們到底在騙我什么。”
“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江硯秋去了市里最大的三甲醫(yī)院。
江硯秋通過律所認識的醫(yī)療專家，幫我們查詢了沈昱辰近半年的所有就醫(yī)記錄。
結(jié)果和昨天查到的一樣——完全沒有。
“沈小姐，您哥哥不但沒有住院記錄，連門診掛號都沒有。”那位專家說，“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得什么急性腎衰竭。”
我拿著那份查詢報告，手都在發(fā)抖。
原來真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回到家，我給中介打電話，取消了房子的買賣。
中介那邊很不高興，說我違約要賠定金。
江硯秋接過電話，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擺平了。
“晚星，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他問我。
“我要讓他們還錢。”我咬著牙說，“這些年我給家里的每一筆錢，我都要拿回來。”
江硯秋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
“我昨晚整理了一下，從你十八歲開始，給家里的轉(zhuǎn)賬記錄、微信支付寶記錄，還有一些購物小票，我都找出來了。”
我打開文件夾，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轉(zhuǎn)賬記錄的截圖。
高中時給的生活費，大學時每個月往家里打的錢，沈昱辰結(jié)婚時的六萬塊，侄子出生后各種名目的開銷……
一筆一筆加起來，竟然有六十三萬。
“這還不算你被迫放棄省重點高中、放棄外地大學這些機會成本。”江硯秋說，“如果要算，那就更多了。”
我看著這些數(shù)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六十三萬。
這是我十四年的血汗錢。
而林素梅和沈昱辰，從來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
在他們眼里，我給錢是應(yīng)該的，因為我是女孩，因為我遲早要嫁人。
“硯秋，幫我擬一封律師函。”我說，“我要他們把錢還給我。”
“好。”
中午的時候，林素梅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晚星，你真的要跟媽翻臉嗎？媽就你和你哥兩個孩子，你這樣讓媽以后怎么活？”
“媽，您有兒子，有兒媳，有孫子，不缺我一個。”我說得很平靜，“我今天讓律師給您發(fā)了一封函，這些年我給家里的錢，我要拿回來。”
“什么？！”林素梅尖叫起來，“那是你自愿給的！憑什么要回去？”
“如果您當時告訴我實話，我還會給嗎？”我冷笑，“您用哥哥生病騙我，這就是詐騙，懂嗎？”
“沈晚星！你瘋了！”林素梅氣得聲音都變了，“你就為了那點錢，要把你哥送進去？”
“他做的事，本來就該付出代價。”
“你……你……”林素梅氣得說不出話，“行！你有本事就告！我倒要看看，你一個當妹妹的，告自己哥哥，外人會怎么看你！”
“隨便。”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韓詩雅。
“沈晚星，你太過分了！你哥好歹也是你親哥，你怎么能這么對他？”
“那你們騙我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也是你們的親人？”
“我們那是……那是家里確實困難！”韓詩雅急了，“你哥要做生意，允恒要上學，哪哪都要錢！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什么好計較的？”
“所以我就該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們？”我問。
“你本來就是沈家的人！幫家里不是應(yīng)該的嗎？”
“韓詩雅，你聽好了。”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開始，我不是沈家的人了。你們的困難，和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我掛了電話，拉黑了她的號碼。
緊接著，林素梅、沈昱辰的號碼，我也全都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我突然感覺渾身輕松。
就像壓在身上幾十年的大石頭，終于被搬走了。
晚上，江硯秋過來找我。
“律師函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明天就能送到他們手上。”他說，“另外，我建議你準備一下，他們很可能會來鬧。”
“鬧就鬧吧。”我說，“我不怕。”
江硯秋看著我，突然笑了。
“晚星，你變了。”
“嗯，我想通了。”我也笑了，“有些人，真的不值得我付出。”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踏實。
夢里，我回到了十八歲那年。
我拿著省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對林素梅說:“媽，我要去念書，我要靠自己的努力過上好日子。”
夢里的林素梅笑著點頭:“去吧，媽支持你。”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大片。
我知道，那個夢永遠不會實現(xiàn)了。
但沒關(guān)系，從今以后，我要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