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好心資助女孩四年,她拉黑我后考公被拒,竟因我當年一個勾選

      分享至

      魏淵從沒想過,一份善意會以這樣的方式回流。

      它靜默地潛伏在時光里,像一枚生銹的釘。

      四年,足夠一個女孩畢業,工作,然后決絕地抹去一段過往。

      也足夠一家看起來穩固的公司,在某天清晨轟然倒塌。

      程筱薇選擇考公,是走投無路后的孤注一擲。

      筆試,面試,體檢,一關關都熬了過來。

      直到政審。

      那個面容嚴肅的工作人員,將一份材料復印件推到她面前。

      “個人檔案里有這個,需要你解釋一下。”

      程筱薇低頭看去,紙張頂端幾個字,像冰錐扎進眼睛——

      關于受助人程筱薇未履行相關義務的情況說明。

      落款,是她幾乎已經遺忘的那個公益項目。

      而資助人簽名欄里,是力透紙背的兩個字:魏淵。

      她的手開始發抖。

      那筆跡她認得,和當年匯款單附言欄里“好好吃飯”的叮囑,出自同一只手。



      01

      傍晚六點,建材市場嘈雜的人聲漸漸散去。

      魏淵拉下半卷的防盜門,將最后一抹斜陽關在店外。

      他回到那張被磨得發亮的舊木桌后,打開鐵皮錢匣。

      紙幣皺巴巴的,硬幣零零散散。

      他蘸了下口水,開始一張張捋平,一角、五角、一塊……仔細地數。

      手機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屏幕上顯示著“葉老師”,是他女兒魏舒的班主任。

      魏淵擦了擦手,接通電話,臉上自然地堆起笑容。

      “喂,李老師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而清晰,說的卻是課外強化班的事。

      費用不低,按學期交。

      “……魏舒這孩子很踏實,就是理科思維還要再拔高一下,這個機會挺好的,好多孩子想報還排不上。”

      魏淵聽著,嘴里應著“是,是,謝謝老師費心”,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摳著桌面上一個陳年污漬。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笑慢慢塌下來。

      他看了一眼錢匣里剛剛清點好的數目,又默算了一遍那個課外班的費用。

      眉頭微微擰在一起。

      妻子葉慧妍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

      她看到了丈夫的神色,也聽到了電話的大概內容。

      “又是繳費?”她聲音很輕。

      “嗯。”魏淵端起杯子,水溫透過玻璃傳到掌心,“說是很好的老師,機會難得。”

      葉慧妍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拿起桌上一張促銷海報,無意識地折著。

      “這學期開學,學費、住宿費、班費,加上上次買的資料,已經出去不少了。”

      她頓了頓,折紙的動作停了。

      “媽前兩天打電話,說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藥快吃完了。”

      話沒再說下去。

      店里沒開主燈,只有角落一盞節能燈散發著青白的光。

      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堆滿樣品瓷磚和管道的貨架上,顯得有些擁擠。

      沉默在空氣中彌漫了一會兒。

      魏淵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干。

      “錢……擠擠總有的。孩子學習是大事。”

      他像是說給妻子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葉慧妍抬頭看他,眼神里有種柔軟的疲憊,但沒再說什么。

      她知道丈夫的脾氣。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窗外溜進來的晚風。

      “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她起身走向后面用板隔出來的小廚房。

      魏淵沒動,仍盯著錢匣。

      鐵皮邊角有些銹了,摸著有點糙。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老師,在辦公室里,把幾張鈔票塞進他手里。

      那時他父親剛去世,母親病著,學費沒有著落。

      那個頭發花白的數學老師什么也沒多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拿著,以后有了再還。”

      可他后來去還錢時,老師已經調走了。

      再后來,聽說老師病了,沒等他從外地趕回去,人就走了。

      那幾張鈔票的溫度,和老師手掌的力度,似乎還留在記憶的某個角落。

      魏淵用手指慢慢摩挲著錢匣冰涼的鐵皮。

      外面的天,徹底黑透了。

      市場里最后一點人聲也消失了,只剩下遠處馬路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02

      周六下午,店里沒什么生意。

      魏淵正拿著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撣著樣品瓷磚上的灰。

      一個人影晃進來,帶著熟悉的笑聲。

      “老魏,還沒關張發財啊?”

      是董鴻濤,住同一個社區的老朋友,在社區工作站做事。

      人熱心,嗓門大。

      魏淵放下撣子,也笑起來。

      “發什么財,混口飯吃。今天不忙?”

      “周末,偷個閑。”董鴻濤自己拖了把折疊椅坐下,左右看看,“嫂子不在?”

      “學校有點事,去加班了。”魏淵給他倒了杯茶。

      兩人扯了會兒閑篇,天氣,孩子,物價。

      董鴻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大腿。

      “對了,跟你說個事兒。我們工作站最近對接了一個公益項目,‘一對一助學’,挺正規的。”

      魏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助學?”

      “對啊,就是資助貧困學生上學,主要是大學生。”董鴻濤喝了口茶,說得詳細了些,“項目方審核挺嚴,學生情況都核實過,資助人每學期直接把錢打到學生卡上,中間不經手,還有反饋機制。”

      他看了看魏淵。

      “我記得你以前提過,想幫幫孩子讀書的事?這項目透明,靠譜。”

      魏淵沒立刻接話。

      他放下杯子,目光望向門外。

      馬路對面,有個父親正騎著電動車,后座上坐著個背書包的小女孩,女孩的手緊緊摟著父親的腰。

      車很快駛遠了。

      “我……”魏淵收回目光,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是有點想法。”

      董鴻濤察言觀色,往前湊了湊。

      “老魏,這事全憑自愿。你別有壓力。我就是覺得你人實在,心里有善念,正好知道這個渠道,跟你說一聲。”

      魏淵點點頭。

      “我明白。謝謝啊,老董。”

      又聊了幾句,董鴻濤說家里還有事,起身走了。

      店里重新安靜下來。

      魏淵坐著沒動。

      他忽然起身,走到角落一個老式文件柜前。

      柜子最底層,壓著幾個舊鞋盒。

      他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扁平的、印著模糊花紋的鐵盒子。

      打開,里面是一些舊證件、幾本薄薄的相冊,還有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信。

      他抽出最下面那封。

      信紙已經發黃變脆,邊緣有些破損。

      字是用藍色鋼筆寫的,墨水洇開了一些,但還能辨認。

      開頭是“魏淵同學”。

      信不長,語氣平實。

      說的是老師已經調到外地,一切都好,讓他不要掛念還錢的事,專心讀書,照顧好母親。

      最后一句是:“人生路長,力所能及時,記得拉別人一把。”

      落款是簡單的姓氏,日期是很多年前的一個秋天。

      魏淵捏著信紙,很小心,怕它碎了。

      他仿佛又聞到了當年辦公室灰塵和粉筆灰混合的味道,看到了老師低頭寫信時,花白的頭發。

      那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力所能及時,記得拉別人一把。”

      他輕輕把信紙放回鐵盒,扣好蓋子。

      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門,照在鐵盒上,泛起一層黯淡的光。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門外車來車往。

      心里那個模糊的念頭,被老董的話,被這封舊信,慢慢勾勒出了輪廓。

      晚飯時,葉慧妍回來了。

      魏淵一邊盛飯,一邊像是隨口提起。

      “今天老董來了,說了個助學項目的事。”

      葉慧妍接過飯碗,看了他一眼。

      “你想參與?”

      “嗯……看看。”魏淵夾了一筷子菜,“項目挺正規的,直接打錢給學生,不經過別人手。”

      葉慧妍沉默地吃著飯。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

      “幫人讀書是好事。只是……”

      她沒說完。

      魏淵知道她在擔心什么。店里的生意時好時壞,女兒馬上高中,用錢的地方多,老人身體也不好。

      “我知道。”魏淵聲音低沉,“就幫一個,幫到畢業。學費生活費,我們緊一緊,應該還行。”

      葉慧妍抬起頭,看著丈夫。

      他眼神里有種她熟悉的東西,固執,又有點懇切。

      她最終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你想做,就做吧。咱量力而行。”

      魏淵心里那點繃著的東西,松了一下。

      他給妻子夾了塊她愛吃的豆腐。

      “嗯。量力而行。”



      03

      幾天后,魏淵從董鴻濤那里拿到了項目的資料和一批待資助學生的簡要情況。

      資料厚厚一疊,他晚上關了店,在燈下仔細看。

      項目流程、協議、雙方權利義務,條款很多。

      他看得慢,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就反復看。

      重點翻到了那些學生的信息表。

      姓名,年齡,學校,專業,家庭情況簡述,還有一張小小的登記照。

      大多是黑白打印的,像素不高,面容有些模糊。

      魏淵一張張看過去。

      有些孩子對著鏡頭笑,有些則表情拘謹,眼神躲閃。

      翻到其中一頁時,他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扎著簡單的馬尾,臉龐清瘦,嘴唇抿著,眼睛看著鏡頭,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沒什么笑意,只有一種緊繃的認真。

      旁邊姓名欄寫著:程筱薇。

      學校是一所不錯的重點大學,專業是會計學。

      家庭情況那欄字數不多,但每個字都透著沉重: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后失聯,與年邁多病的奶奶相依為靠,低保戶,欠有外債。

      下面有一行手寫備注,是項目工作人員的字跡:成績優異,連續獲得校級獎學金,性格內向要強。

      魏淵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又看了看照片。

      女孩的眼睛,讓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

      那種不想被憐憫,卻又不得不接受幫助的倔強和難堪。

      他抽出這張表,放到一邊。

      又翻了翻剩下的,最后還是把這張表拿在手里。

      第二天,他聯系了項目工作人員,表示想資助這個叫程筱薇的女孩。

      對方很負責,再次確認了程筱薇的情況和魏淵的意向,然后發來了更詳細的資料和一份《資助意愿確認書》。

      魏淵按照要求填好,又去銀行辦了張新卡,作為專項使用。

      一切辦妥,項目方說會安排雙方初次通信。

      大約一周后,魏淵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掃描件,一張普通的橫格信紙,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

      “尊敬的魏淵叔叔:您好。”

      開頭是標準的格式。

      “我是程筱薇。非常感謝您選擇資助我完成學業。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銘記在心。”

      信里簡單介紹了自己的學習情況,表示一定會努力,不辜負期望。

      措辭禮貌,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魏淵讀著,總覺得隔著一層什么。

      太規范了,像一份寫得小心翼翼的報告。

      信的末尾,她寫道:“請您放心,我會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您資助的每一分錢,我都會記下,將來工作后,一定盡快償還給您。”

      “償還”兩個字,用得格外重。

      魏淵看著那兩個字,眉頭微微皺起。

      他打開回復郵件,想了很久,敲下幾行字。

      “筱薇同學:你好。信已收到。不用客氣,更不用說什么償還。你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和奶奶,就是最好的回報。有什么困難,可以跟我說。祝學業順利。”

      他斟酌著,又加了一句。

      “匯款收到了告訴我一聲。平時多吃點飯,別太省。”

      點擊發送。

      回信在幾天后到來。

      同樣工整,同樣禮貌。

      “收到匯款了,非常感謝。我會合理使用。您的叮囑我記下了。再次感謝您。程筱薇。”

      沒有多余的話。

      魏淵看著屏幕,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這孩子,心里那根弦繃得太緊了。

      04

      時間在匯款單的定期寄出和偶爾簡短的郵件往來中過去。

      魏淵的建材店生意起起落落。

      女兒魏舒升了高二,課外輔導費、資料費、伙食費,一項項開銷像細小的溪流,不斷匯入家庭支出的河道。

      他和葉慧妍都很省。

      葉慧妍一件外套穿了好幾年,領口磨得有點發毛。

      魏淵戒了煙,中午常在店里煮碗面對付。

      但每個月到日子,給程筱薇卡里打錢的事,他沒耽誤過一次。

      除了匯款,他偶爾會寄點東西。

      家鄉產的棗子,曬好的紅薯干,或者兩罐蜂蜜。

      寄的不多,怕給女孩增加心理負擔。

      附言總是很簡單:“家里產的,嘗嘗。”

      “聽說喝蜂蜜水對嗓子好。”

      程筱薇每次收到,都會發郵件道謝。

      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也一如既往的簡短。

      她匯報自己的成績,總是系里前幾名,拿了什么獎學金。

      也會簡單說奶奶身體還好,讓勿念。

      但每封信的結尾,幾乎都會重復那句話。

      “您的恩情,我工作后一定盡快償還。”

      像一句刻在心里的咒語,或者一個必須完成的儀式。

      魏淵看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回復時,總會刻意避開“償還”這個詞,多說些“注意身體”、“別太拼”之類的話。

      但他也能感覺到,女孩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劃清一種界限。

      她接受幫助,但要把這定義為“債務”。

      仿佛這樣,才能保住她那份強烈的自尊。

      大三那年冬天,程筱薇在郵件里提到,奶奶咳嗽的老毛病加重了,住了幾天院。

      魏淵看到郵件后,想了想,往她卡里多轉了一千塊錢。

      留言說:“給奶奶買點營養品,天冷,注意保暖。”

      幾天后,程筱薇的回信來了。

      這次字數稍多,感謝之后,她寫道:“魏叔叔,這筆額外的錢,我會單獨記下。連同之前的所有資助,我都記了賬。請您一定放心,我不會忘記。”

      魏淵看著“記賬”兩個字,手指在冰涼的鼠標上按了按。

      他最終沒有回復這封郵件。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像說什么,都在強調這種“施與受”的關系,都在觸碰她那根敏感的神經。

      大四下學期,程筱薇的郵件里,開始提及找工作的事。

      她說投了很多簡歷,有些進入了面試環節。

      語氣里能看出一絲焦慮,但更多的是努力壓抑著的期盼。

      她想盡快自立,盡快“還清”。

      魏淵能理解。

      畢業前夕,程筱薇最后一次收到匯款。

      她在郵件里說,工作已經確定了,是一家業內不錯的私企,待遇尚可。

      “魏叔叔,這幾年,真的非常感謝您。沒有您的幫助,我走不到今天。”

      “等我安頓下來,拿到第一個月工資,我會聯系您。”

      魏淵回復了“祝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好好工作,照顧好奶奶。往前看,別總回頭。”

      女孩很快回復了。

      “謝謝您。我會的。”

      那是他們之間最后一次通信。



      05

      夏天最熱的時候過去,秋風剛剛帶來一點涼意。

      魏淵像往常一樣在店里理貨,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長短信。

      來自那個他存著但很少撥打的號碼。

      “魏叔叔,我是程筱薇。今天是我入職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再次鄭重感謝您過去四年對我的無私幫助。您的恩情,我永遠銘記。我現在已經開始工作,有了收入,可以獨立并照顧奶奶了。請您放心。也請您不要再給我匯款。這張電話卡我很快會停用。祝您和您的家人身體健康,一切順利。程筱薇。”

      短信很長,措辭一如既往的正式,周全。

      魏淵站在一堆瓷磚中間,讀了兩遍。

      他注意到那句“這張電話卡我很快會停用”。

      他想了想,撥通了那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是冰冷的電子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等了一會兒,再撥。

      還是“正在通話中”。

      他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很少亮起的頭像,發了條消息。

      “筱薇,收到短信了。恭喜你入職。好好干,照顧好奶奶。”

      消息前面,瞬間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魏淵握著手機,愣住了。

      他慢慢走到店門口的舊椅子旁,坐下。

      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門口的水泥地上,有些刺眼。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條短信。

      字里行間,都是告別。

      非常徹底、決絕的告別。

      她甚至連“保持聯系”這樣的客氣話都沒說。

      她切斷了所有他能聯系到她的方式。

      用這種方式,為這四年畫上了一個干脆利落、不留余地的句號。

      魏淵坐在那里,看著馬路上的車流。

      心里空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被突然抽走了。

      倒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茫然。

      這結果,他似乎隱隱有所預料。

      那孩子太要強了,強到把這份善意當成必須卸下的重負。

      她要用這種近乎絕情的方式,宣告自己的“獨立”,了斷那份她視為“債務”的恩情。

      可真的看到那個紅色感嘆號,他還是有些失神。

      葉慧妍來店里送午飯時,看到他呆坐著。

      “怎么了?不舒服?”

      魏淵搖搖頭,把手機遞給她看。

      葉慧妍看完短信,又看了看微信的提示,沉默了片刻。

      “這孩子……”她輕輕嘆了口氣,“心里太苦了,也太硬了。”

      “算了。”魏淵接過手機,按熄了屏幕,“她可能覺得這樣才輕松。隨她吧。”

      話是這么說,但他整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找錯了一次零錢,差點給客戶發錯了貨。

      傍晚關門時,葉慧妍低聲說。

      “幫了四年,連聲再見都不讓說。這滋味是不好受。”

      魏淵拉下卷閘門,鎖好。

      “她也許有她的難處。不想再跟過去有瓜葛。”

      他推起電動車,讓葉慧妍坐上去。

      “走吧,回家。小舒晚上還要回來吃飯。”

      車子駛出市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風迎面吹來,帶著城市的喧囂和尾氣的味道。

      魏淵看著前方閃爍的紅綠燈,想,這件事,大概就這樣了。

      善意給出了,對方接受了,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

      互不相欠,互不打擾。

      聽起來很公平,很現代。

      只是心里某個角落,還是留下了一點淺淺的、說不清的印子。

      像平靜水面被石子打過,漣漪散去,但那份輕微的震動,還在水底殘留著。

      06

      四年時間,足夠很多事發生,也足夠很多事被淡忘。

      魏淵的建材店搬了一次,搬到了新建的建材城,店面稍大,租金也更貴。

      女兒魏舒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學,學建筑設計,開銷不小。

      葉慧妍評上了高級教師,工資漲了些,但鬢角的白發也多了些。

      生活依然忙碌,依然要為各種賬單精打細算。

      偶爾,魏淵會想起那個叫程筱薇的女孩。

      比如看到穿職業裝的年輕女孩匆匆走過,比如聽到別人談論哪所大學畢業生的去向。

      但也只是想起,像想起很久以前讀過的一本書里,某個印象深刻的配角。

      他不知道她在那家私企干得怎么樣,不知道她奶奶身體如何。

      那個被他備注為“程筱薇”的號碼,早已從他的通訊錄里刪除。

      那個被拉黑的微信頭像,也沉到了列表最底部,再無動靜。

      那場持續四年的資助,連同那個戛然而止的結局,都成了記憶里一段漸漸褪色的往事。

      直到一個普通的下午。

      董鴻濤忽然來了店里,臉色有些奇怪。

      “老魏,你以前是不是資助過一個女學生?叫程筱薇?”

      魏淵正在核對送貨單,聞言抬起頭,有些意外。

      “是啊,好多年前的事了。怎么了老董?”

      董鴻濤壓低了些聲音。

      “我剛聽說個事兒,不知道準不準。那女孩,好像出問題了。”

      魏淵放下手里的單據。

      “什么問題?”

      “她之前不是進了一家挺有名的私企嗎?干得好像還行。可那公司,去年年底突然不行了,倒閉了。”

      魏淵愣了一下。

      “倒閉了?”

      “嗯,挺突然的,聽說欠了不少錢,員工都被遣散了,補償也沒拿全。”董鴻濤繼續說,“那女孩丟了工作,找了一陣好像不太順利,后來……聽說去考公務員了。”

      魏淵點點頭,這選擇不難理解。穩定,對經歷過公司倒閉的人來說,吸引力很大。

      “考公也不容易。”他說。

      董鴻濤的表情更加微妙。

      “是不容易。但她好像考得還不錯,報了個挺熱門的崗位,筆試面試都過了,體檢也過了。”

      “那不是挺好的?”

      “問題就出在后面。”董鴻濤湊近點,“政審沒過。”

      店里一時安靜下來。

      魏淵皺了皺眉。

      “政審?她家庭情況是復雜點,但父親早逝,母親改嫁,也不算有政治問題吧?她本人一直讀書,能有什么問題?”

      董鴻濤搖搖頭。

      “具體不清楚,但聽說……是檔案里有點東西。”

      “檔案?”

      “嗯。好像是一份什么……證明?跟你們當年那個助學項目有關的。”

      魏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助學項目?”

      “我也是拐彎抹角聽來的,不保準。”董鴻濤擺擺手,“就說她檔案里多了份材料,說是受助期間有什么義務沒履行,被記了一筆。這東西在政審里很麻煩,基本一票否決。”

      魏淵站在原地,腦子里有些亂。

      義務?什么義務?

      他努力回憶當年簽署的那些文件。

      除了定期匯款,他記得好像項目方是說過,受助學生最好能定期給資助人反饋一下學習生活情況。

      但這只是一種柔性建議,什么時候成了必須履行的“義務”?

      還嚴重到要出具證明,放進個人檔案?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簽署過這樣的東西。

      “老董,這事……你確定嗎?”魏淵聲音有些干澀。

      “我也就是聽說。但說的人跟她報考的單位有點關系,應該不是空穴來風。”董鴻濤看著他,“老魏,你好好想想,當年項目結束,是不是簽過什么文件?”

      魏淵陷入沉思。

      項目結束……好像是收到過一封郵件,附了個什么表格,讓他確認一下資助情況,然后簽字寄回。

      當時店里忙,他大概掃了一眼,覺得就是走個流程,很快就處理了。

      難道問題出在那張表上?

      “我……好像簽過一個結項的東西。”魏淵不確定地說。

      董鴻濤嘆了口氣。

      “要是真的,這姑娘可慘了。好不容易從公司倒閉的坑里爬出來,眼看要上岸了,又碰上這種事。檔案里帶著這么個‘污點’,以后考編考公,甚至去好些的大企業,都可能受影響。”

      魏淵沒說話。

      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如果真是因為他當年簽的那個東西,導致了這樣的后果……

      他不敢想下去。

      董鴻濤又說了幾句,讓他先別急,再打聽打聽,然后就走了。

      魏淵一個人在店里站了很久。

      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貨架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走到電腦前,想找找當年的郵件。

      可那臺舊電腦早就換了,很多記錄都沒了。

      他試圖回憶那個公益項目的名字,卻只記得大概。

      那個下午剩下的時間,魏淵魂不守舍。

      葉慧妍察覺到他不對勁,問他怎么了。

      魏淵把事情說了。

      葉慧妍也怔住了。

      “怎么會這樣?那表格……你當時怎么填的?”

      “我……我真記不清了。”魏淵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就覺得是例行公事,沒仔細看。可能……可能上面有選項,問受助人有沒有定期反饋,我是不是勾了‘沒有’?”

      “你勾‘沒有’?”葉慧妍聲音提高了些,“那孩子不是經常給你發郵件嗎?”

      “是發郵件,但后來那一年,她忙著找工作,聯系少了。最后那次結項,距離她最后一次聯系,可能也隔了一陣子。”魏淵努力回憶,“我可能就覺得,近期沒反饋,就勾了‘沒有’……可我哪知道,這個會進她檔案啊!”

      夫妻倆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和一絲慌亂。

      他們都知道個人檔案意味著什么。

      尤其是對一個想要進入體制內的年輕人來說。

      那幾乎是決定命運的東西。

      “得想辦法弄清楚。”葉慧妍說,“要是真的,看看能不能補救。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魏淵重重地點點頭。

      心里卻沉甸甸的。

      如果事情真的像老董聽說的那樣,一份幾年前的、他隨手簽署的文件,像一顆埋在地下的銹釘,在四年后突然刺穿了那個女孩努力建造的新生活。

      那這份“善意”結出的果實,該有多么苦澀。



      07

      程筱薇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捏著那張薄薄的A4紙復印件。

      陽光很好,照得紙面反光,有些刺眼。

      可她覺得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

      那幾個字——“未履行受助義務的情況說明”,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下面資助人簽名處,“魏淵”兩個字,寫得端正用力。

      她認得這筆跡。

      和當年匯款單附言上,那讓她心情復雜的“好好吃飯”,一模一樣。

      工作人員后面還說了什么,她沒聽清。

      耳朵里嗡嗡作響,血液好像都沖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那個辦公室的。

      走到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

      她背靠著一棵行道樹,慢慢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四年。

      拉黑魏淵后的四年,她拼了命地工作,加班,攢錢。

      她把奶奶從老房子接了出來,租了個小房子,離醫院近點。

      她以為終于把過去甩在了身后,終于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生活。

      公司倒閉,像一記悶棍。

      但她沒讓自己倒下,轉頭扎進考公的書堆里。

      多少個凌晨,多少套試卷,多少次模擬面試。

      她以為終于看到了光。

      可現在,這薄薄的一張紙,像一道憑空落下的鐵閘,把她眼前的路,攔腰截斷。

      “未履行受助義務”?

      她幾乎要冷笑出來。

      什么叫義務?

      那些定期匯報學習情況的郵件,算不算?

      每次收到匯款和東西后,那些格式嚴謹的道謝,算不算?

      她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記賬,時刻提醒自己“欠債”的沉重心情,算不算?

      她只是,在有能力后,選擇切斷那段讓她倍感壓力的關系。

      這難道就成了“失信”?

      憤怒之后,是無邊的恐慌。

      檔案。

      這個詞像巨石壓在她胸口。

      這東西會跟著她一輩子。

      這次考公失敗,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甚至,以后想去好點的國企、事業單位,都可能因為這個“污點”被拒之門外。

      她的人生,難道就要被這份莫名其妙的“證明”釘死嗎?

      不行。

      絕對不行。

      程筱薇猛地站起來,因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樹干,深吸幾口氣。

      必須找到源頭。

      找到那個公益項目。

      找到……魏淵。

      她翻出舊手機,找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當年也在受助學生群里的同學。

      拐彎抹角,打聽那個項目的名字。

      同學倒是記得,給了她一個大概的名稱。

      她上網搜索,憑著模糊的記憶和關鍵詞,終于找到了那個公益組織的官方網站。

      網站看起來有些年沒大更新了,但聯系方式還在。

      她撥通了電話。

      第一次沒人接。

      第二次,響了很久,才有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接起。

      程筱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她說明情況,報上自己的姓名和大致受助年份,詢問那份“情況說明”的由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是翻動紙張的聲音。

      “程筱薇……我查一下。”

      等待的幾分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找到了。四年前的‘春蕾計劃’一對一助學項目,資助人魏淵,受助人程筱薇,資助期四年已結束。”

      “對,是我。”程筱薇握緊了手機,“我想問一下,我檔案里那份‘未履行義務’的證明,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員的聲音帶著程式化的平靜。

      “哦,那個。是項目結束時的常規流程。我們有一份《資助結項確認書》,需要資助人確認受助人在資助期間的表現,比如是否持續在讀,是否品行良好,以及……是否履行了定期向資助人反饋學習生活情況的約定。”

      程筱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約定?什么約定?我不記得簽署過必須定期反饋的協議。”

      “這不是硬性協議,是項目倡導的‘君子協定’,為了增進雙方了解,保證資助效果。但在結項確認書上,資助人需要對此項進行勾選確認。”工作人員解釋道,“您的資助人魏淵先生,在‘受助人是否定期反饋’一項里,勾選了‘否’。”

      “然后呢?”程筱薇的聲音有些發抖。

      “然后,根據項目規定,如果資助人確認受助人未履行此項倡導性義務,我們需要在結項報告里予以備注。這份完整的結項報告,會作為項目資料歸檔。如果受助人后續需要項目方出具任何證明,比如用于求職、政審等,我們會依據原始檔案出具。”

      工作人員頓了頓。

      “您提到的‘情況說明’,應該是相關單位來函調閱檔案時,我們根據結項報告內容出具的證明材料。”

      程筱薇感到一陣眩暈。

      “倡導性義務……備注……證明材料……”她重復著這幾個詞,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下來,“就因為他勾了一個‘否’,你們就出了這么一份東西,進了我的檔案?你們知不知道,這可能會毀了一個人的前途!”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有點無奈。

      “程小姐,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這是規定流程。資助人的確認,是我們評估受助情況的重要依據。我們只是如實記錄并出具證明。至于這份證明的使用和影響,不在我們控制范圍內。”

      “規定流程……”程筱薇幾乎要咬碎牙齒,“你們當時有人告訴我,這個勾選會帶來這么嚴重的后果嗎?有人提醒過我嗎?”

      “結項確認書上有相關說明。資助人應該仔細閱讀后簽字。我們默認資助人了解并確認所有內容。”

      程筱薇閉上了眼睛。

      她全明白了。

      魏淵,那個她曾經感激又急于擺脫的“恩人”,在那個她根本不知道的表格上,隨手勾了一下。

      然后,這個勾,通過一套冰冷的規定流程,變成了一把鎖,鎖死了她眼前的門。

      憤怒、委屈、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將她淹沒。

      但她死死撐住了。

      “我要這份《結項確認書》的復印件。”她一字一句地說,“還有,我要資助人魏淵先生現在的聯系方式。”

      工作人員有些猶豫。

      “這涉及資助人隱私……”

      “我的檔案因為他的勾選出了問題,我總有權利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程筱薇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如果不給,我會采取其他方式,包括法律途徑。我想,你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好吧。我們可以提供確認書復印件。但資助人的聯系方式,需要您自己設法尋找。我們只能提供他當年留下的地址,可能已經失效了。”

      “地址也行。”

      程筱薇記下了一個地址。

      是魏淵當年建材店的地址,就在那個老建材市場。

      掛了電話,她站在路邊,渾身發冷,又滾燙。

      手里攥著那個地址,像攥著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攥著一把淬毒的刀。

      她必須找到魏淵。

      當面問清楚。

      08

      老建材市場已經蕭條了很多,不少店鋪關著門,卷閘門上貼著招租廣告。

      程筱薇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門牌號。

      店面鎖著,看起來很久沒開張了。

      她向隔壁店鋪打聽。

      一個正在門口曬太陽的老店主,瞇著眼看了看她。

      “老魏啊?早搬走啦,搬去新建材城了,都好幾年了。”

      “您知道具體地址嗎?或者他現在的電話?”程筱薇急切地問。

      老店主搖搖頭。

      “地址不清楚。電話我倒是有個舊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

      他翻出一個破舊的通訊錄,念了個號碼。

      程筱薇撥打過去。

      是空號。

      希望落空的感覺,讓她踉蹌了一下。

      她道了謝,茫然地站在市場臟亂的過道里。

      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不行,不能放棄。

      她想起魏淵曾經寄東西的地址,那個是他家嗎?好像不是,是店鋪地址。

      她毫無頭緒。

      最后,她想到了網絡。

      新建材城。

      她搜索新建材城里的建材店,一家家看招牌圖片。

      眼睛看得酸澀。

      終于,在一張不太清晰的店鋪照片里,她看到了一個側影。

      雖然有些發福,鬢角白了,但她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是魏淵。

      招牌上印著店名和電話。

      她的手抖得厲害,幾次才按對了號碼。

      電話通了。

      “喂,你好。”是魏淵的聲音。

      比記憶中蒼老了一些,但語氣還是那樣,平實,溫和。

      程筱薇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喂?哪位?”魏淵又問。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