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上海的影壇上,吳茵是個特別的存在。
她不是那種驚艷四座的大美女,卻憑著一張辨識度極高的臉,演活了無數中老年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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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十多歲就開始演“老太太”,一輩子塑造了上百個母親、婆婆的角色,影迷們都喊她“東方第一老太”。
銀幕上,她演盡別人的家長里短。
生活中,她也走過坎坷,遇過背叛,最終在第二段婚姻里,撐起了一個熱熱鬧鬧、和和睦睦的大家庭。
最近看《好好的時光》這部劇,就讓我想到了吳茵和她的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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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重組家庭,同樣的以心換心。
沒有血緣的捆綁,卻讓我們感受到比血緣更深的溫暖。
今天,我想通過吳茵的三張全家福,來告訴大家一些關于吳茵和她的家人們的鮮為人知的小秘密。
一、第一張:吳茵與孟君謀——兜兜轉轉,終遇良人
吳茵這輩子,走錯過一次路,才更懂珍惜對的人。
她原名楊瑛,本姓陸,1909年出生在天津,祖籍江蘇吳縣。剛出生沒多久,就因為家境貧寒,被過繼給了一戶富裕人家。養父母待她不錯,送她讀書,還讓她去上海城東女校學國畫,把她培養成了知書達理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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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歲那年,生父去世,吳茵回到生母身邊。沒過幾年,母親就包辦了她的婚姻,嫁給了一個富商子弟。
那段婚姻,是吳茵的枷鎖。夫家思想保守,堅決不讓她拋頭露面,可吳茵骨子里,藏著對文藝的熱愛。上世紀20年代,她偷偷登臺,出演田漢編劇、應云衛導演的話劇《蘇州夜話》,一出場就備受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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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熱愛,卻徹底激怒了夫家。一邊是冰冷的婚姻,一邊是摯愛的事業,吳茵沒猶豫,毅然離婚,獨自留在上海,追尋自己的演員夢。
那時候的她,一無所有,卻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1934年,她陪同學去見導演,偶然被蔡楚生看中,出演了電影《新女性》中的樂育校長,從此開啟了銀幕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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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部戲里,她認識了孟君謀——那個后來陪她走過余生的男人,也是給她取“吳茵”這個藝名的人。
孟君謀比吳茵大6歲,江蘇常州人,是當時影壇有名的電影事業家。他思想進步,為人正直,早早就投身電影行業,參與制作了很多進步影片,是圈里公認的“老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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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謀
孟君謀之前也有過一段婚姻,前妻丁愈昭在抗戰前就因病去世,留下了兩個兒子——孟樹模、孟樹范,還有一個年幼的女兒孟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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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謀、前妻丁愈昭和年幼的女兒孟逢清
吳茵和孟君謀相識在片場,志同道合,彼此欣賞。
孟君謀佩服吳茵的堅韌和才華,不嫌棄她離婚的過往;吳茵愛慕孟君謀的穩重和溫柔,也心疼他獨自帶娃的不易。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他們相互扶持,彼此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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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在重慶,33歲的吳茵和39歲的孟君謀結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華麗的排場,只擺了幾桌簡單的酒席,邀請了幾個親近的朋友,就算成了家。
他們有了第一張合影照片。
結婚前,孟君謀坦誠地對吳茵說:“我有三個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待他們。”
吳茵笑著點頭,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會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樣疼他們。”
這句話,不是隨口的承諾,是她一輩子的踐行。
二、第二張:重組家庭——用心相處,沒有血緣也有愛
很多人都說,再婚家庭難幸福,繼父母和繼子女之間,總有一道跨不過的坎。
可吳茵用行動證明,坎是可以用愛填平的,血緣從來不是衡量親情的唯一標準。
剛結婚時,吳茵還沒有做母親的經驗,可她從不把自己當“后媽”,不端架子,不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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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她早早起床,給兩個繼子做早餐;晚上,陪著他們讀書、寫字,聽他們講學校里的趣事。
大哥孟樹模,1927年出生,心思敏感,因為母親早逝,性格有些內向。他剛見到吳茵時,眼里滿是試探和不安,從不主動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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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模
吳茵看出了他的心思,從不強迫他做什么,只是默默陪伴。
有一次,孟樹模考試沒考好,不敢回家,躲在外面偷偷哭。吳茵四處尋找,找到他的時候,沒有批評,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說:“沒關系,一次考不好不算什么,下次努力就好,不管怎么樣,家里都有你一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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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句話,暖了孟樹模的心。
孟樹模的童年,過得十分坎坷。1932年“一·二八事變”,日本人燒毀了商務印書館和東方圖書館,他家就在附近,第一個家沒了;1937年“八一三事變”,上海淪陷,第二個家也毀了。他和祖母、弟弟一起逃難,輾轉常州、揚中、南通,最后回到上海,住進了難童收容所,一住就是三年半,還得了一身疥瘡,至今留有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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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華收容所的難童觀看抗日節目
直到1946年,孟君謀和吳茵回到上海,孟樹模才重新回到學校,考上了復旦中學。后來,他憑借自己的努力,考入了上海交通大學工學院造船工程系。
那時候,交大是英文授課,教材也大多是英文的,而孟樹模此前只讀過兩年半的正規學校,英語底子很差。可他從不氣餒,每天熬夜學習,到校外找英文教材的中文版對照著看,憑著一股韌勁,慢慢跟上了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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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代的孟樹模
在交大讀書期間,孟樹模受到家庭進步思想的影響,也受到難童收容所里進步思想的啟蒙,積極參加學生運動,1949年4月,在上海交大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當時,國民黨特務進行“四·二六大逮捕”,很多地下黨員被抓走,孟樹模的戰友汪涵林沒有藏身之處。吳茵和孟君謀冒著生命危險,把汪涵林藏在家里,躲過了特務的大搜捕,為革命做出了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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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孟樹模從交大畢業,被抽調至徐匯區委參加工作,后來又調到上海造船學院。1960年起,他歷任上海交通大學第一、二、三屆黨委委員,副校長兼基建辦公室主任等職。1983年,他調任上海市計劃委員會副主任,1988年,任第九屆上海市人大常委會委員、財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為上海的經濟發展和城市建設,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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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模接受采訪
孟樹模一生低調務實,始終記得吳茵的教誨。他常說:“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父親的培養,更離不開繼母的陪伴和教導。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卻比親生母親還要疼我。”
二哥孟樹范,比孟樹模小3歲,從小活潑好動,喜歡調皮搗蛋,經常闖禍。吳茵從不打罵他,而是耐心地講道理,教他明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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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范
孟樹范小時候喜歡演戲,1949年,吳茵拍攝《三毛流浪記》時,他還客串了流浪兒童“賴利頭”,和飾演三毛的小演員王龍基一起拍戲。王龍基當時只有8歲,父母都在北京的電影局上班,吳茵和孟君謀就把他接到家里吃住,悉心照顧,王龍基也認吳茵做干媽,認孟君謀做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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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后,孟樹范沒有進入演藝圈,而是選擇了投身工業。他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北京航空學院飛機系,1958年畢業,后來進入西安飛機制造公司,成為一名高級工程師,一輩子深耕飛機制造領域,為我國的航空工業發展,默默奉獻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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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性格沉穩,為人謙和,和大哥一樣,孝順懂事。不管工作多忙,都會抽出時間,回家看望吳茵和孟君謀。后來孟君謀去世,吳茵雙腿殘疾,他更是經常從西安回到上海,照顧繼母,從不抱怨。
1946年,吳茵生下了自己和孟君謀的女兒——孟樹英。這個小生命的到來,讓這個家庭更加完整,也讓吳茵的臉上,多了更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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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英繼承了吳茵的顏值,長得十分漂亮,眉眼清秀,氣質出眾。她從小在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被父母和兩個哥哥寵愛著,卻沒有一點嬌縱的脾氣,反而十分懂事、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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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吳茵夫婦與3個兒女合影
三、第三張:風雨同舟——苦難面前,一家人從未分離
1964年,孟樹英在考上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后,要到新疆石河子農場去建設新疆。吳茵和孟君謀雖然不舍,但還是表達了支持。他們在孟樹英臨行時說:家庭不值得留念,跳出家庭小圈子,天地將更寬更廣。你身上已長上翅膀,廣闊的天空可以任你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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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我們可以感受到父母對女兒最殷切的希望,和諄諄的教誨。
在新疆的那些年,孟樹英不怕苦、不怕累,扎根邊疆,努力工作,得到了領導和同事們的認可。后來,她回到上海,有了自己的家庭,日子過得平淡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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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孟君謀、吳茵與兒女合影
孟君謀和前妻丁愈昭還有一個女兒叫孟逢清,后來也與吳茵生活過一段時間。
孟逢清同樣長得漂亮,待人大方,吳茵對她視如己出。長大后,孟逢清沒有追求名利,而是選擇了平淡的生活,憑借自己的學識,從事了教育相關的工作,一輩子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吳茵和孟君謀的婚姻,沒有轟轟烈烈,卻有著細水長流的溫暖。他們相互體諒,相互包容,一起撐起了這個家,也一起熬過了最難的日子。
孟君謀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六個弟妹,他處處以身作則,是弟妹們心中的好大哥。在重慶“中電”工作時,場長要他參加國民黨,他拒絕了,說:“我弟弟妹妹大多數是共產黨員,兄弟姐妹手足情深,我做大哥的,怎么能加入國民黨,破壞家庭的親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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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家庭親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家庭中提倡忠孝、友愛、寬容、團結向上的精神,也用自己的言行,影響著孩子們。
吳茵性格直言不諱,這種性格,也讓她在1957年被劃為“右派”,被迫息影。直到1962年,她摘掉右派帽子后,才在影片《春暖花開》中扮演一位老太太,總共才二三個鏡頭,名字都沒出現在演員表中,可她一出場,就引起了觀眾的轟動:“啊,是吳茵!吳茵又拍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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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沒有忘記她,沒有忘記這位用心演戲的藝術家。
1966年,特殊年代來臨,吳茵和孟君謀受到了迫害。孟君謀當時已經退休,患有嚴重的哮喘病,卻還要無休止地接受批斗;吳茵被污蔑為“特務”,家里被抄,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一家人從寬敞的武康大樓707室,被趕到了702室,和別人合住一套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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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月10日,孟君謀被關在廠里的花棚里,不幸去世,去世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有人說他是凍死、餓死的,醫生檢查后,確認他死于腦溢血。
丈夫的離世,給吳茵帶來了巨大的打擊。那時候,她的雙腿已經因為批斗致殘,本來還能勉強站一會兒,后來徹底站不起來了,只能依靠輪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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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她難過的是,兩個繼子因為孟君謀的牽連,受到了影響;女兒孟樹英遠在新疆,不能陪在她身邊。那段日子,吳茵的生活暗無天日,只能一個人坐著輪椅,自己照顧自己,全靠好心的鄰居偶爾過來幫忙。
可吳茵沒有被苦難打倒,她想起了孟君謀的囑托,想起了四個孩子,憑借著一股頑強的意志,慢慢熬了過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還要看著孩子們越來越好,還要等到平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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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噩夢終于結束。11月,孟君謀被平反昭雪;12月,吳茵也被平反,工作和生活恢復了正常待遇。
平反之后,吳茵雖然坐著輪椅,卻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演藝事業。70多歲的她,重新登上銀幕,先后出演了《這不是誤會》、《男人的世界》、《落山風》和《面目全非》等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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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不斷有劇組請吳茵拍戲,可她因為雙腿殘疾,怕加重劇組的負擔,很多都婉拒了。晚年的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剪報,把介紹自己的報道,還有自己感興趣的文章剪下來,裝訂成冊,閑暇的時候,就翻一翻,回憶那些難忘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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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模身居高位,但在吳茵面前,他卻從不擺架子,每次回家,都會親自推著吳茵的輪椅,陪她在院子里散步,聽她講過去的故事;孟樹范從西安回來,總會給吳茵帶一些當地的特產,陪她聊家常;孟逢清經常給吳茵做她愛吃的飯菜,幫她收拾房間;孟樹英則天天守在她身邊,給她擦身、喂飯,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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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4月10日,吳茵在上海去世,享年82歲。她走的時候,四個孩子都陪在她身邊,安詳而平靜。
這一年,她獲得了中國電影表演藝術特別榮譽獎;2005年,她入選中國電影百年百位優秀演員,這份榮譽,是對她一生演藝事業的最好肯定。
吳茵的一生,是傳奇的一生。她在影壇上,演活了無數母親的角色;在生活中,她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什么是真正的母親,什么是真正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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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說,再婚家庭難幸福,繼父母與繼子女之間,總有隔閡。
可吳茵和她的家人們,用一輩子的時光證明,隔閡是可以用愛化解的,血緣從來不是親情的唯一紐帶。
吳茵對待繼子女,從來沒有偏心,沒有區別對待,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用心陪伴,耐心教導;孟君謀理解吳茵的不易,心疼她的付出,夫妻倆相互扶持,彼此包容;四個孩子,懂得感恩,用一輩子的孝順,回報吳茵的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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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樹模夫婦全家福
她和孟君謀的四個孩子,各自精彩,卻都沒有忘記初心,沒有忘記吳茵的教誨,沒有忘記這個重組家庭的溫暖。
其實,不管是原生家庭,還是再婚家庭,幸福的本質都是一樣的。它不是靠血緣捆綁,而是靠用心經營;不是靠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靠細水長流的陪伴。
愛與陪伴,我想是再婚家庭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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