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林晨，你努力四年，頂不上我跟我舅吃頓飯，明白嗎？”
李浩吐出一口煙圈，滿臉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低頭看著手里被他強行劃掉名字的項目書，一言不發。
直到季度大會散場，高管的專車停在地下車庫。
在全場所有人的矚目下，老總的貼身秘書徑直穿過等待表揚的李浩，來到我面前恭敬地低下了頭。
“林先生，領導在車里等您。”
01
大學四年，李浩是我們宿舍里最風光的人。
他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一個逢人必提的“國企老總舅舅”。
我們宿舍的飲水機從來都是空著的，因為李浩從來不換水。
他總是在床上翹著二郎腿，一邊打游戲一邊對我們發號施令。
“老三，去幫我買包煙，順便把水換了。”
“等畢業了，我讓我舅給你們安排進國企，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宿舍里的其他兩個人聽到這話，總是屁顛屁顛地跑去跑腿。
他們覺得，巴結好李浩，就是給自己鋪了一條金光大道。
但我從來不吃他這一套。
我出身普通家庭，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我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我把別人用來溜須拍馬的時間，全用在了圖書館和考證上。
每當我抱著厚厚的專業書從外面回來，李浩總會發出幾聲冷笑。
“林晨啊林晨，你就是個死腦筋。”
“你考再多的證，能比得上我舅舅隨口打個招呼嗎？”
“這社會看的是人情世故，你天天死讀書，以后出去也只能是個給人打工的底層。”
我把書放在桌上，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是底層，靠自己打工賺錢，不丟人。”
李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坐起來。
“行，你有種，以后你別求我幫忙！”
我沒有理他，轉身去水房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讓我清醒了不少。
我不需要求他，因為我有自己的底氣。
除了學習，我大學里最幸運的事，是交了一個女朋友。
她叫蘇悅，我們是在圖書館搶座時認識的。
蘇悅是個很安靜的女孩，穿著打扮總是很樸素，最常穿的就是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她從來不跟別人攀比，吃飯也總是跟我一起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
我一直以為，她的家庭條件和我差不多，所以我們在花錢上都很有默契地節省。
有一次周末，我帶她去學校后門的小攤上吃麻辣燙。
隔壁桌正好坐著李浩和幾個巴結他的同學。
李浩喝得滿臉通紅，正大聲吹噓著他舅舅剛換了一輛邁巴赫。
“你們不知道，那車坐著有多舒服，等我畢業了，我就讓我舅給我配一輛！”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陣驚嘆和討好的附和聲。
蘇悅咬了一口魚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疑惑地看著她。
“怎么了？”我問。
蘇悅捂著嘴，眼睛彎成了一個好看的月牙。
“沒事，就是覺得你這個室友挺逗的。”
“他平時在宿舍也這么說話嗎？”她輕聲問道。
我點了點頭，有些無奈。
“習慣就好，他這人就這樣，虛榮心重。”
蘇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她只是伸出筷子，把我碗里我不愛吃的香菜挑到了她自己碗里。
“快吃吧，一會涼了。”她溫柔地說。
看著她懂事的樣子，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出人頭地，給她過上好日子。
畢業季很快就到了。
像是一場大浪淘沙，每個人都被推向了社會的洪流。
我憑借著大學期間積攢的幾本含金量極高的證書，以及扎實的專業功底，硬生生地殺過了五輪嚴苛的面試。
最終，我拿到了本市最具實力的一家大型國企的Offer。
拿到入職通知書的那天，我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因為這意味著，我終于可以在這座城市真正立足了。
然而，世界總是小得讓人無奈。
入職報到的第一天，我在公司的人事大廳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浩穿著一身顯然是新買的名牌西裝，正對著幾個新入職的女孩高談闊論。
看到我走進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優越感。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學霸林晨嗎？”
他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最后還是沒拗過現實，跟我進了一家公司啊？”
“不過你放心，既然咱們是一個宿舍的兄弟，以后在這個公司，哥罩著你。”
他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幾個新同事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浩見狀，更加得意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大家說：“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多多關照啊。”
“實不相瞞，我能進來，也是家里長輩實在不放心我在外面吃苦。”
“我舅舅非要把我安排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頓時心領神會。
在這個社會上，誰都知道“上面有人”意味著什么。
大家看著李浩的眼神，瞬間多了一絲敬畏和討好。
我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里只覺得有些好笑。
但我沒有拆穿他，職場不比學校，沉默有時候是最好的保護色。
命運的玩笑并沒有就此停止。
02
新員工培訓結束后，我和李浩被分到了同一個核心大部門——項目規劃部。
這里是整個公司最忙，但也最容易出成績的地方。
部門主管姓王，是個四十多歲、有著嚴重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
王主管在職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早就練就了一雙看人下菜碟的火眼金睛。
李浩報到的第一天，就私下里跑去了王主管的辦公室。
我不知道他們聊了什么，但從那天起，王主管對李浩的態度就變得異常親切。
“小李啊，這個報表你不懂沒關系，先放著。”
“小李，下午那個調研你不用去了，外面太陽大，別曬著了。”
而在我這里，王主管則是另一副面孔。
“林晨！昨天的行業數據分析怎么還沒出來？”
“你以為你是來公司享福的嗎？今晚加個班，必須弄完！”
對于這種差別待遇，我早有心理準備。
在職場上，沒有背景的新人，注定要承擔更多的重擔。
我需要這份工作，我需要每個月的工資來支付房租，來維持我和蘇悅的生活。
所以我選擇了隱忍。
我每天晚上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伴著冷掉的咖啡，敲擊鍵盤到凌晨。
鍵盤的敲擊聲，像是我對現實不屈的抵抗。
漸漸地，我成了部門里最能干也是最累的員工。
而李浩，則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監工”。
他每天準時上班，沖杯咖啡，在工位上光明正大地看各種論壇。
到了下午，他就會晃悠到我的工位前，裝模作樣地看看我的進度。
“林晨啊，動作快點，這可是王主管交代的急活。”
“等這陣子忙完了，我舅舅要是高興了，肯定請王主管吃飯。”
“到時候順便提你一句，說不定你就能提前轉正了。”
他總是把“我舅舅”掛在嘴邊，這成了他在公司最大的保護傘。
部門里的其他老員工，雖然也看不慣他的做派，但礙于這層關系，都只能選擇閉嘴。
誰也不想無故得罪一個可能是皇親國戚的同事。
有一次，我在制作一份極其重要的項目可行性分析報告時，連續熬了三個大夜。
這是為了競標一個價值上千萬的市級重點工程。
里面涉及大量的財務模型和風險評估，必須極其精準。
我在寫這份報告的時候，不知不覺投入了全部的心血。
每一組數據，我都親自核算過三遍以上。
終于，在交稿期限的前一個小時，我敲下了最后一個回車鍵。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準備打印的時候，王主管和李浩一起走了過來。
王主管滿臉堆笑地看著李浩。
“小李啊，這次這個項目，上面非常重視。”
“我知道你平時比較低調，但也不能老讓別人表現嘛。”
“這可是個露臉的好機會。”
李浩立刻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王主管放心，為了公司，我肯定全力以赴。”
隨后，王主管轉頭看向我，瞬間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
“林晨，你那個報告寫好了沒有？”
我點了點頭，指著電腦屏幕。
“寫好了，剛準備打印。”
王主管走上前，掃了兩眼屏幕，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你寫得再好，上面的人也不一定買賬。”
“這份報告，就掛小李的名字交上去吧。”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王主管，這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的心血！”
“憑什么他一句話不說，就要搶走我的成果？”
我本以為我會壓住火氣，但這不公平實在太赤裸裸了。
李浩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滿臉不屑。
“林晨，你懂不懂規矩？”
“你以為你寫個破文檔就能立功了？”
“沒有我舅舅這層關系，你以為公司能拿到這個競標資格？”
“讓你掛我的名字，那是看得起你。”
王主管也冷下臉來，語氣帶著警告。
“林晨，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在這個公司，能力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分寸。”
“這份報告既然是小李負責的項目組出的，自然要寫他的名字。”
“你要是不愿意，現在就可以去財務結賬走人。”
我死死地盯著他們，拳頭在桌子底下捏得發白。
腦海中閃過蘇悅期盼的眼神，還有下個月即將到期的房租。
我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拳頭。
“我知道了，王主管。”我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掀桌子辭職。
生活教會我，在沒有足夠的籌碼之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李浩得意洋洋地拿著那份印著他名字的報告，吹著口哨離開了。
但我心里清楚，這筆賬，不會就這么算了。
那份報告里的核心數據和底層邏輯推演，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為了防止被抄襲，我在幾個最關鍵的風險控制模型里，故意省略了一些過度步驟。
這些步驟，只有我一個人能通過心算推導出來。
不懂其中邏輯的人，只要被人問起細節，一定會立刻露餡。
而且，我保留了所有的草稿、計算公式和最初始的修改記錄，全部備份在了自己的私人云盤里。
這就是我在社會摸爬滾打學到的第一課——凡事留一手。
03
接下來的日子里，李浩靠著那份報告，在部門里混得風生水起。
王主管更是對他贊不絕口，仿佛那個項目全憑他一個人拿下的一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試用期結束前夕。
公司決定召開一場極其隆重的第三季度總結大會。
據說，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集團最高決策人——蘇總，將親自蒞臨現場。
不僅是為了聽取各部門的工作匯報，更是為了親自考核新一批入職員工的綜合能力。
這是所有新員工夢寐以求的展示舞臺。
為了這次大會，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開交。
王主管更是緊張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把李浩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交代。
“小李啊，這次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蘇總親自來聽匯報，你一定要把那個千萬級項目的規劃案講好。”
“這可是你舅舅在蘇總面前露臉的絕佳時刻，你可千萬不能掉鏈子啊。”
李浩拍著胸脯保證，滿臉自信。
“王管你放心，不就是講個PPT嗎，這點場面我還能撐不住？”
“等會散了會，我舅舅肯定要單獨見我的。”
“到時候我也幫你在他老人家面前美言幾句。”
王主管聽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會議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工位上整理著明天要用的資料。
李浩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直接從我桌上抽走了我剛打印好的項目主講PPT。
“行了，林晨，你這份東西我拿去用了。”
“看好了，明天就是我李浩起飛的日子。”
“你這種底層人，一輩子只能躲在后面給我寫材料。”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宣泄大學四年被我壓過一頭的怨氣。
我沒有阻止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因為我知道，這份PPT里，有我為他精心準備的“禮物”。
第二天，公司的千人會議大廳座無虛席。
氣氛莊嚴肅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排正中央的真皮座椅上，坐著一個不茍言笑、氣場極其強大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傳說中那位鐵血手腕的蘇總。
我的位置在后排角落里，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他，心里只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會議開始后，各部門主管輪流上臺匯報。
終于，輪到了我們項目規劃部。
李浩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像只驕傲的公雞一樣走上了臺。
他手里拿著翻頁筆，開始在大屏幕前侃侃而談。
不得不說，他那張嘴確實能忽悠人，加上那份報告本身寫得非常出色，前面的匯報倒也算是流暢。
王主管在下面頻頻點頭，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李浩越講越興奮，甚至開始即興發揮起來，炫耀著一些他根本不懂的專業名詞。
就在他講到最核心的風險控制評估環節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蘇總，突然抬起了手。
這一個小小的動作，立刻讓整個會議大廳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李浩的聲音戛然而止，愣在臺上。
“停一下。”蘇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張風險評估圖表。
“第四頁的現金流預測模型中，你的貼現率為什么要設定在8.5%？”
“據我所知，目前行業的基準利率加上風險溢價，這個數字根本對不上。”
“你的底層計算邏輯是什么？中間省略了哪幾個步驟的推導？”
這幾個問題一拋出來，就像是幾顆炸雷，在會議廳里轟然炸響。
這就是我在那個模型里留下的扣子。
一個沒有真正去推算過底層邏輯的人，絕對不可能回答得上來。
李浩瞬間臉色蒼白，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黃豆般滾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發出“啊……這個……”的結巴聲。
臺下所有高管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像是一把把利劍。
王主管也慌了神，不停地在下面給他使眼色。
李浩在臺上瘋狂地翻動著手里的稿子，手抖得連紙都拿不穩。
“這個……蘇總……因為這個是我們團隊綜合評估的……”他試圖用套話糊弄過去。
“我不要聽綜合評估，我問你具體的公式推導！”蘇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冷厲。
李浩徹底崩潰了。
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因為那報告根本就不是他寫的。
在極度的恐慌中，他本能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哀求，仿佛在說：救救我！
全場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一下子落在了我的身上。
王主管急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對我怒吼：“林晨！你還愣著干什么！快上去幫忙啊！”
他殺人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站起來，王主管事后一定會找一萬個理由開除我。
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因為久坐而有些褶皺的襯衫。
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我沒有絲毫畏懼，大步走向講臺。
我從已經完全僵住的李浩手里拿過翻頁筆。
沒有看他一眼，我直接面對著臺下的蘇總。
04
“蘇總您好，我是項目規劃部的林晨。”我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這個部分的貼現率設定，確實沒有在PPT里展現完整的推導過程。”
“因為其中涉及一個非常復雜的行業周期波動系數修正。”
我放下手中的稿子，完全脫稿，開始在黑板上迅速地寫下一連串復雜的公式。
“根據過去五年的行業數據，如果考慮潛在的通貨膨脹和政策性收緊……”
我的聲音在會議大廳里回蕩，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我將原本隱藏的幾個步驟，如同庖丁解牛般一層層剝開。
每推導一步，臺下那些專業的財務高管們就微微點頭。
足足講了五分鐘，我完成了最后的數據閉環，正好得出了8.5%這個精確的數字。
“這就是整個模型的底層邏輯，請蘇總指正。”
我放下粉筆，轉身面向臺下。
那一刻，我仿佛能聽到整個大廳里長長舒氣的聲音。
蘇總緊緊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我。
那一瞬間，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贊賞，甚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講得不錯，繼續吧。”
接下來的匯報，完全成了我的個人主場。
我徹底拋棄了那份稿子，憑著腦海中爛熟于心的心血，將整個項目的前景和規劃講得淋漓盡致。
至于李浩，他就那樣尷尬地站在我旁邊，像是一個多余的小丑。
會議在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中結束。
雖然有驚無險，但李浩今天算是徹底把臉丟盡了。
王主管在臺下擦著冷汗，狠狠地瞪了李浩一眼。
散會后，大家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高管們先行離開，基層員工和新人們則留在走廊上整理資料。
李浩雖然剛才丟了人，但他那極其強大的虛榮心讓他迅速調整了狀態。
他整理了一下因為出汗而有些發皺的西裝，昂首挺胸地站在走廊最顯眼的位置。
周圍幾個平時巴結他的同事圍了上來，有幾個還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浩哥，剛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李浩冷哼了一聲，強行給自己挽尊。
“你們懂什么？”
“那是我舅舅在蘇總面前，故意安排的一場考驗。”
“就是要看看我的抗壓能力怎么樣！”
“你們沒看見蘇總最后都沒說什么嗎？”
“等會散場，我舅舅肯定要叫我過去，單獨安慰我幾句的。”
他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那些本來有些動搖的同事又開始附和起來。
“原來是這樣，浩哥真是深藏不露啊。”
“看來浩哥高升是遲早的事了。”
李浩聽著這些馬屁，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他遠遠地看著正在角落里默默收拾筆記本的我，輕蔑地笑了。
我就像是一個空氣一樣，背對著他們，把資料一份份裝進包里。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聲。
那是蘇總的貼身大秘書，張秘書。
她穿著一身干練的職業裝，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徑直朝我們新人區域走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張秘書是蘇總身邊的紅人，她的出現，往往代表著最高層的心意。
李浩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趕緊撥開人群，快步迎了上去。
“張秘書好！”他響亮地喊了一聲，同時伸出了右手。
他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是不是我舅舅找我？”
周圍那些平時巴結李浩的同事，紛紛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李浩的腰板挺得筆直，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
然而。
張秘書那雙涂著精致眼影的眼睛，連看都沒看李浩一眼。
她直接無視了李浩僵在半空的右手，像沒看到這個人一樣，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李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張秘書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正在角落里默默收拾雙肩包的我面前。
在全場所有人，特別是李浩極其震驚、猶如見鬼一般的目光中。
這位平時對主管都不假辭色的高冷大秘書，竟然微微欠了欠身。
她的語氣極其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林先生。”
“領導在地下車庫的車里等您。”
“請跟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