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初春，踏霜赴約 ——巫溪上鹿村探親記

高輝

丙午初春，寒意未消，風寒料峭如刀，冷峻凜冽的風裹著山間未化的霜花，漫過起伏的山地，直直襲上臉頰，帶著大巴山深處獨有的清冽與蒼茫。這般清寒時節，我懷著滿心牽掛，踏上了前往巫溪縣田壩鎮上鹿村的探親之路。車輪從開州城區緩緩啟動，載著綿長的思念與對過往的眷戀，一路向北，歷故城、經白鶴、過郭家、至金霞、出河堰、穿巖叉口、越火石溪、翻三百嶺，終抵那藏在群山深處的上鹿村。一路風塵，一路景致，過往的碎片與眼前的風光交織縈繞，感慨萬千，唯有以文字為筆，復刻這一路的所見所感，留住這份溫熱的記憶。

行程的起點，是開州故城。車至此處，我特意駐足片刻，赴一場與舊時光的相逢。這座承載著近一千八百年歷史的古邑，曾是漢豐縣治所，見證過川東大地的歲月變遷，如今雖歷經滄桑，卻在時代的打磨中煥發新生。漫步其間，尋跡古老的街巷，往事如輕煙漫入霞色，那些斑駁的痕跡里，藏著歲月的溫柔與厚重。曾經的老街隨流年緩緩褪去舊貌，青石板路被往來的腳步磨得光滑，兩旁的樓臺經過修繕重煥光彩，飛檐翹角間，既有古色古香的韻味，又有與時俱進的鮮活。坪上人聲鼎沸，街頭商影斜斜，吆喝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繁花日日綻放，將故城的煙火氣與新活力，暈染得恰到好處，恰如詩句所云：“樓臺重煥彩，日日綻繁花”，舊跡未消，新景愈嘉。

告別故城，車行至白鶴街道。未見艷花漫坡，唯有“白鶴”之名，引人遐想昔日白鶴棲息的雅致景致。此處沒有深山的靜謐，反倒滿是市井的喧囂與熱鬧，車馬喧騰于長巷之間，人潮如流，往來穿梭，形成淺淺的人渦。摩肩接踵間，塵影微動，街道兩旁貨攤林立，琳瑯滿目的商品堆羅有序，年味漸漸變濃，濃得化不開，裹挾著初春的微風，浸潤著街巷的每一個角落。那份煙火人間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讓人在喧囂中，感受到平凡生活的踏實與熱鬧，正如詩中所寫，“年味濃如許，春風入里和”，尋常街巷，自有溫情。

一路前行，抵達郭家鎮時，歸家的情愫愈發濃烈。“鄉關千里遠，歸路萬人同”，道路上車水馬龍，如潮如涌，往來的車輛首尾相連，似長龍穿梭于塵霧之中。因路途擁堵，車輛只得徐行如緩步，行人與車輛攘攘往來，如蜂擁般熱鬧。我坐在車中，身仍在征途之上，心卻早已越過重重山路，飛到了牽掛的故園。這份歸心似箭的急切，藏著對親人的思念，也藏著對故土的眷戀，每一寸前行的路途，都盛滿了奔赴團圓的期盼。

穿過郭家鎮，便到了溫泉鎮金霞村。恰逢晴日，暖融融的陽光之下，沐浴著漫天金霞，流光斜照于田野之上，將大地染成了一片溫柔的金色。記憶中的這條路，曾迷霧繚繞，崎嶇難行，如今再踏歸途，卻見道路平坦寬闊，直通天涯。這里的“同樂”之名有著悠久的歷史，曾經的“同樂公路道班”是名揚中華的全國先進道班，那些奮斗的過往，那些歲月的印記，都藏在這片土地的肌理之中。憶起往昔驅車遠行的模樣，再看如今的新景，時光流轉，鄉心未改，歲月的沉淀，讓這份對故土的情感愈發醇厚。

車行向北，抵達河堰鎮——這座坐落于開州北境的邊城，如一顆明珠，鑲嵌在群山之中。此處林深葉茂，蒼翠的林木如天然屏障，環繞著整座城鎮。山間清泉潺潺，澄澈甘甜，似含玉液，秀美的山川孕育出甜美的佳釀，舊年的酒香縈繞不散，新修的大道四通八達，景致明朗開闊。街道上車馬喧騰，商賈云集，往來的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勤勞的笑意，一派興旺繁盛的邊城景象，將山間小鎮的活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繼續前行，便到了巖叉口，這是一腳分兩縣的地界，風煙繚繞間，連接著古今歲月。山川秀美，藏著諸多勝跡，民俗風情濃郁，蘊著深厚的情誼。山間的舊壘依稀可見，映現著當年“中共川東游擊縱隊”烽火連天的痕跡，殘缺的石碑上，仿佛還鐫刻著昔日“川東游擊縱隊”的戰影，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厚重。佇立于此，望著連綿的山川，思緒穿越千年，那些塵封的往事，那些歲月的波瀾，都涌上心頭，讓人不由得心生感慨，低聲長吟，嘆歲月無常，念山河無恙。

過了巖叉口，便是火石溪。有趣的是，這片名為火石溪的地方，既無火石的痕跡，也無深溪潺潺，唯有淺淺的石灘，點綴著大地。新修的道路寬闊平坦，兩旁的民居整齊有序，山村幽靜，人跡稀少，多了幾分遠離塵囂的靜謐。初春的寒霜與霧靄依舊濃重，清冷的風掠過田野，野煙低垂，透著淡淡的凄清。街道兩旁堆積著整齊的柴薪，往來的車輛稀疏，唯有這份靜謐，包裹著整個村落。雖有凄清之意，卻有著最淳樸的民風，山高水遠，人心向善，這般遠離喧囂的模樣，恰是最宜棲居的世外桃源，讓人忘卻塵世煩惱，心生向往。

翻越三百嶺，便是此行最艱險也最壯美的一段路程。百嶺層疊，峰巒高聳，山間的霜花如瓊瑤般覆蓋，一層又一層，將群山裝扮得銀裝素裹，分外妖嬈。村落的房屋依山而建，依偎在溝壑之間，靜謐而安詳，山間難見行人蹤跡，唯有裊裊炊煙，在群山之間若隱若現，寥寥無幾。寂寂山林之中，松濤陣陣，隨風作響，打破了山間的寂靜，卻又更添幾分清幽。聽不到雞犬相聞的喧鬧，唯有刺骨的寒意，彌漫在整個蒼穹之下，那份蒼茫與遼闊，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也深深體會到“不聞雞犬語，寒意滿蒼穹”的意境。

歷經一路風塵，終于在正午之時，抵達了此行的終點——巫溪縣田壩鎮上鹿村。這里疊嶂千峰相擁，層巒兩面相繞，山間溪水潺潺，穿壑而過，清冷的溪水之中，裹挾著初春的寒意，緩緩流淌。古色古香的宅院錯落有致，承載著山村的歲月與記憶，更藏著最醇厚的民風。雖已是初春，山村中的喜氣卻依舊濃厚，家家戶戶的屋檐下，掛著年前煪好的臘肉，透著淡淡的肉香，那是巫溪鄉村獨有的年味與溫情。峽底的巨壩靜靜矗立，守護著這片土地，肥沃的田野，孕育著年年的豐收，滋養著世代居住在這里的人們。

親人早已在門前等候，一見我們到來，便熱情地迎了上來，一句句親切的問候，一個個溫暖的握手，驅散了一路的風寒與疲憊。進屋落座，桌上早已擺滿了佳肴，都是家鄉的味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客至佳肴滿，人歸暖意融，殷勤的款待，親切的笑談，將這份探親的溫情，渲染得盡善盡美。夜色漸深，窗外的山影朦朧，溪聲依舊，屋內的燈火暖人，歡聲笑語不斷。

此次丙午初春的探親之行，一路景致各異，一路感慨萬千。從故城的新舊交融，到白鶴的市井喧囂；從郭家的歸心似箭，到金霞的晴日流光；從河堰的邊城興旺，到巖叉口的古今滄桑；從火石溪的靜謐淳樸，到三百嶺的蒼茫遼闊，最終抵達上鹿村的溫情暖意。

這一路，踏霜而行，逐風而上，既有山川景致的壯美，又有煙火人間的溫情；既有歲月滄桑的感慨，又有親人相聚的歡喜。這段旅程，不僅是一次探親之旅，更是一次心靈的回歸，一次與歲月的對話。愿以文字為念，銘記這一路的所見所感，銘記這份深沉的親情與故土情懷，讓這份溫暖與感動，永遠縈繞心間。（2026年2月18日定稿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