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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夜她為男閨蜜慶生又唱又跳,我默默打包行李撥通了前女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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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箱的拉鏈合上時,聲音很輕。

      輕得像這七年來,許多個被遺忘的日夜里,我咽下去的嘆息。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別家窗戶的暖光。

      梁佳琪那件香檳色的連衣裙,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子最上面。

      我拿起手機。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通訊錄里,那個名字很久沒點開過了。

      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三個月前。

      一句簡單的“最近好嗎”,一句更簡單的“還好”。

      然后是那句,被我刻意忽略,卻像根小刺一樣扎在心底的話。

      ——“如果哪天你覺得累了,想回頭看看,我大概還在老地方。”

      手指懸在屏幕上,微微發抖。

      浴室的水聲停了。

      腳步聲朝著臥室去,哼著輕快的調子,是今晚她為別人唱過的生日歌的旋律。

      我按下了撥通鍵。

      嘟——

      每一聲等待的忙音,都像錘子敲在胸口。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

      梁靜琪擦著頭發走進客廳,看到我和她腳邊的行李箱時,哼歌聲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終于被接起。

      一個熟悉、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的聲音傳來。

      “喂?”

      梁佳琪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我吸了口氣,對著話筒,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上次說的事。”

      “我想好了。”



      01

      加班到九點半才離開公司。

      電梯鏡面里映出一張疲憊的臉,眼袋有些重,胡子也沒來得及刮。

      今天是我三十六歲生日。

      沒人記得,包括我自己,也是早上看到日歷彈窗才想起來。

      經過樓下便利店時,腳步頓了頓。

      玻璃窗上貼著關東煮的海報,熱氣騰騰的。

      我想了想,還是推門進去,要了一份,多加湯。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掃碼時順口說了句:“先生這么晚才下班啊,辛苦啦。”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拎著塑料袋走進小區時,好幾戶人家的窗戶都亮著暖黃色的光。

      其中一扇是我家的,客廳大燈沒開,只有臥室方向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暈。

      大概已經睡了吧。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玄關一片漆黑。

      我按亮燈,鞋柜旁整齊擺著梁佳琪的白色高跟鞋和我的拖鞋。

      廚房里冷鍋冷灶,水池里干干凈凈,連個水杯都沒用過的樣子。

      客廳茶幾上,放著她吃剩的半袋薯片和一瓶擰開蓋的蘇打水。

      臥室門虛掩著,有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我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餐桌上,塑料碗底碰觸玻璃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臥室里的呼吸聲沒停。

      脫下外套,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燒水,從柜子深處拿出一筒掛面。

      水汽蒸騰起來,模糊了窗玻璃。

      面煮好了,清湯寡水,飄著幾粒蔥花,是從便利店順來的調料包。

      我端著碗坐到餐桌前,塑料筷子攪了攪面條。

      熱氣撲在臉上,濕漉漉的。

      手機屏幕一直黑著。

      沒有短信,沒有電話,沒有社交軟件上任何一個紅色的提示點。

      朋友圈里倒是熱鬧。

      同事曬了男朋友送的巨大花束,同學發了全家圍坐吃蛋糕的照片。

      我拇指向上滑動,很快劃過了這些。

      面吃到一半,有些涼了,湯表面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花。

      臥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梁佳琪大概翻了個身。

      緊接著,是手機震動的聲音,嗡嗡嗡,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震動持續了幾秒,停了。

      我放下筷子,起身去倒水。

      路過臥室門口時,腳步不自覺放輕。

      門縫里透出的光,是手機屏幕的冷白光。

      她大概在回消息。

      我沒進去,徑直走向廚房。

      洗好碗,擦干手,回到客廳時,臥室的光已經滅了。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茶幾上,梁佳琪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是備忘錄的提醒通知。

      一行小字跳出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明天別忘了:英勛生日禮物(領帶夾 手作蛋糕),晚上七點,西堤餐廳。”

      屏幕光暗了下去。

      客廳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我坐在那里,很久沒動。

      窗外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隱隱約約,像隔著一層厚棉被。

      02

      第二天是個陰天。

      云層壓得很低,空氣悶悶的,像要下雨。

      我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

      路上經過花店,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

      老板娘熱情地迎上來:“先生買花送人嗎?今天新到的百合很新鮮。”

      “不用了,謝謝。”

      我轉身要走,視線卻落在角落里一小束淡黃色的雛菊上。

      梁佳琪以前說過,這種小花看著不起眼,但生機勃勃的,讓人心情好。

      “那束雛菊,幫我包起來吧。”

      老板娘麻利地包扎,系上淺綠色的絲帶。

      “是送女朋友吧?她一定喜歡。”

      我沒解釋,付了錢,接過花。

      花很輕,握在手里幾乎沒什么重量。

      走進小區時,剛好碰到鄰居楊姐牽著狗出來遛彎。

      “小沈回來這么早啊?”

      “嗯,今天沒什么事。”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花,笑了笑:“哎喲,真浪漫。佳琪有福氣。”

      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電梯緩緩上行。

      我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手里拿著一束花,樣子有點傻。

      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就從里面拉開了。

      梁佳琪站在門口,顯然正準備出門。

      她穿著一條藕粉色的連衣裙,頭發仔細卷過,臉上化了精致的妝。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這么早回來了?”

      “今天下班早。”我把花遞過去,“路上看到的,覺得你會喜歡。”

      她接過花,低頭聞了聞,嘴角彎了彎。

      “謝謝啊。不過我現在要出門,朋友聚會。”

      她側身從我旁邊擠過去,彎腰換鞋。

      鞋柜里少了一雙她常穿的低跟單鞋,多了個精致的紙袋,上面印著某個我不認識的品牌logo。

      “什么聚會?”我問。

      “就幾個老朋友,大學同學。”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對了,廚房里有中午剩的菜,你熱熱吃吧。我可能會晚點回來,不用等我。”

      她說著,拎起那個紙袋,又從餐桌上拿起一個方形的蛋糕盒。

      盒子是淡藍色的,扎著銀色的絲帶,看起來很精致。

      “蛋糕也是聚會帶的?”

      “嗯,一個朋友過生日。”她語氣隨意,“我手藝你知道的,做個蛋糕還是可以的。”

      她走到玄關鏡子前,最后檢查了一下妝容,補了點口紅。

      那支口紅是她上個月新買的,說顏色特別襯膚色,平時舍不得用。

      “好了,我走啦。”

      她拉開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歡快。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熄滅。

      我站在門口,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

      關上門,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冰箱運作的嗡嗡聲。

      那束雛菊被隨手放在了鞋柜上,包裝紙都沒拆。

      我走過去,拿起花。

      淡黃色的花瓣柔軟而脆弱,有幾片在剛才的擠壓中已經掉了。

      廚房里確實有剩菜。

      一盤清炒西蘭花,半碗米飯,用保鮮膜罩著,放在料理臺上。

      我打開冰箱,想找點別的。

      冷藏室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塊用保鮮膜仔細包好的牛排。

      紋理很漂亮,旁邊還有一小盒包裝精致的蘑菇醬和兩顆無菌蛋。

      這不是我們平時會買的食材。

      我認得那個蘑菇醬的牌子,梁佳琪之前提過,說特別好吃,但也特別貴,一小盒要一百多。

      冷凍室里還有一盒凍蝦,標簽上印著進口超市的logo。

      我關上冰箱門。

      料理臺上的剩菜,在節能燈的照射下,顯得有點油汪汪的,顏色也不那么鮮亮了。

      我最終還是熱了那盤西蘭花和米飯。

      微波爐轉動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遠處開始有隱隱的雷聲。

      要下雨了。

      不知道她帶傘了沒有。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大概根本不會在意這點雨。

      就算淋濕了,聚會上那么多人,總有人會關心。

      不像我坐在這里,對著一個人的晚餐,還想著她有沒有帶傘。



      03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空氣里還帶著潮濕的水汽。

      梁佳琪回來得很晚,我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開門和洗漱的聲音。

      早上起來,她已經又出門了,說是公司臨時有事。

      餐桌上留了張便條,字跡潦草。

      “牛奶在冰箱,面包在袋子里,自己弄早餐。”

      我收起便條,扔進垃圾桶。

      周末,不用上班。

      我決定把家里打掃一下。

      吸塵器嗡嗡作響,推到沙發底下時,卡住了什么東西。

      彎腰去看,是個小小的、亮晶晶的物件。

      撿起來,是一枚袖扣。

      深藍色的琺瑯材質,邊緣鑲著一圈細碎的銀色,在燈光下折射出低調的光澤。

      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從來不用袖扣。

      拿在手里看了會兒,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最后把它放在了電視柜上,顯眼的位置。

      如果梁佳琪問起來,就說在這里撿到的。

      中午簡單煮了面,吃完后坐在陽臺上看書。

      雨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人有些犯困。

      門鈴響了。

      是鄰居楊姐,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餅干。

      “小沈在家啊?我烤多了,給你們送點嘗嘗。”

      “謝謝楊姐,進來坐坐?”

      “不坐了不坐了,還得回去收拾。”她嘴上這么說,腳步卻邁了進來,眼睛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佳琪又出門啦?”

      “嗯,公司有事。”

      “她可真是大忙人。”楊姐把餅干盤放在茶幾上,順勢在沙發坐下,“不過也是,年輕人嘛,多出去玩玩挺好。不像我們,老了,沒那個精力了。”

      我給她倒了杯水。

      “說起來,”楊姐接過水杯,壓低了些聲音,“我前兩天晚上倒垃圾,看到佳琪跟一個男的從小區外面回來。那男的個子高高的,長得挺精神,倆人一路有說有笑的。”

      我拿著水壺的手頓了頓。

      “可能是同事或者朋友吧。”我說。

      “我看著不像普通朋友。”楊姐搖搖頭,“那男的還幫她拎包呢,走路時候挨得也挺近。我是過來人,有些事啊,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喝了口水,眼神里帶著點同情,又帶著點看熱鬧的興致。

      “當然啦,我也可能看錯了。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沒接話。

      楊姐又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了些小區里的事,誰家孩子考了好學校,誰家夫妻吵架鬧離婚。

      臨走時,她拍拍我的肩膀。

      “小沈啊,夫妻之間,溝通最重要。有些事,該問就得問,該說就得說,憋在心里不好。”

      門關上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盤烤得金黃的餅干。

      拿起一塊放進嘴里,很甜,甜得有些發膩。

      電視柜上,那枚袖扣還在那里,靜靜躺著。

      我走過去,拿起來,握在掌心。

      琺瑯表面光滑冰涼,邊緣的銀圈硌著皮膚。

      最后我還是把它放回了原處。

      下午收拾臟衣服去洗。

      在洗衣機旁的地上,撿到一張被揉皺的小票。

      展開來看,是某家高端男裝店的購物憑證。

      商品名稱:精致領帶夾(鉑金鑲嵌)。

      價格那一欄的數字,讓我盯著看了好幾秒。

      付款時間,是兩天前的傍晚。

      剛好是我生日那天。

      小票最下方有一行手寫的備注:“贈品已包裝,賀卡按您要求書寫。”

      我把小票重新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洗衣機開始注水,滾筒緩緩轉動,發出規律的轟鳴聲。

      水聲淹沒了其他聲音,也淹沒了心里那點越來越清晰的涼意。

      04

      晚上梁佳琪回來時,心情看起來很好。

      她哼著歌換鞋,把包扔在沙發上,然后徑直走向廚房。

      “餓死了,今晚吃什么?”

      “我煮了粥,炒了兩個菜。”我說。

      “又是粥啊。”她聲音里帶了點失望,但還是拉開椅子坐下。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看手機,嘴角時不時揚起笑容。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像是在回誰的消息。

      “今天楊姐送了餅干過來。”我找了個話題。

      “哦,她人還挺好。”梁佳琪頭也沒抬。

      “她今天還說,前幾天晚上看到你跟一個男的一起回小區。”

      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梁佳琪抬起頭,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轉述一下她的話。”

      “沈廣明,你這話里有話啊。”她放下手機,身體往后靠了靠,“楊姐那人就愛嚼舌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朋友一起回來怎么了?犯法了?”

      “我沒說犯法。”我夾了一筷子菜,“只是好奇,哪個朋友?”

      “韓英勛,我大學同學,跟你提過的。”她語氣有些不耐煩,“他最近搬到了附近,那天剛好一起吃了飯,順路回來而已。”

      “哦。”

      “哦什么哦?”她聲音高了些,“沈廣明,你是不是在懷疑什么?”

      “沒有。”

      “沒有你問這么多?”她盯著我,眼神里帶著審視,“我還沒問你呢,昨天我出門的時候,你臉色就不對。是不是看我給朋友過生日,你不高興了?”

      我放下筷子。

      “昨天是我生日。”我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梁佳琪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最后閃過一絲尷尬。

      “昨天……昨天是你生日?”

      “嗯。”

      “你怎么不早說啊!”她聲音拔高,像是要掩飾什么,“你要早說,我就不出去了,在家給你過啊。”

      “我說了,你就會記得嗎?”我看著她。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不關心你似的。”她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不就是個生日嘛,今年忘了,明年給你補上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去年你也忘了。”我說。

      “去年……”她語塞,隨即擺擺手,“行了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以后我記在手機上,設個提醒,保證不忘。”

      她拿起筷子,重新開始吃飯,動作有些急促。

      “對了,那個韓英勛,”我頓了頓,“你跟他走得很近?”

      “我們是好朋友,認識多少年了。”她夾了塊肉,“他人挺好的,幽默,會照顧人,比我那些女閨蜜還貼心。”

      “貼心到需要你送鉑金領帶夾?”

      梁佳琪筷子上的肉掉回了盤子里。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

      “你翻我東西了?”

      “小票掉在洗衣機旁邊了。”我說,“我不是故意看的。”

      “那是他的生日禮物!”她聲音有些激動,“人家過生日,我送個禮物怎么了?沈廣明,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小氣?連我送朋友禮物都要管?”

      “我不是管你送禮物。”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我只是覺得,你對他的事,比對我的事上心。”

      “我怎么不上心了?”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每天上班下班,回來還得做飯收拾屋子,我容易嗎?你就因為一個生日,在這兒跟我斤斤計較?”

      “我沒有斤斤計較。”我也站了起來,“我只是想說,有時候,我覺得我在你心里,可能還不如一個朋友重要。”

      “你胡說八道什么!”她眼眶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沈廣明,我嫁給你七年了,七年!你現在說這種話,良心呢?”

      “就是因為七年了。”我看著她的眼睛,“七年,你記不住我喜歡吃什么,記不住我衣服的尺碼,記不住我生日。可是韓英勛喜歡什么顏色,愛吃什么菜,生日是哪天,你倒是一清二楚。”

      梁佳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

      她胸口起伏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好,好,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不夠關心你,不夠體貼,我配不上你!”

      她轉身沖進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還沒吃完的飯菜。

      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菜也冷了,油凝固成白色的小塊。

      客廳里只剩下時鐘走動的滴答聲。

      很輕,很規律,像某種倒計時。



      05

      接下來幾天,家里的氣氛有些僵。

      梁佳琪早出晚歸,就算在家,也多半待在臥室或者抱著手機。

      我們之間的對話,僅限于“吃飯了”、“我出門了”、“嗯”這樣簡單的交流。

      電視柜上那枚袖扣,她始終沒有問起。

      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看見了,但覺得沒必要問。

      周五晚上,她洗澡的時候,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示。

      我本沒想看,但眼神掃過去時,還是看到了發送者的名字。

      韓英勛。

      消息內容只顯示了一部分:“佳琪,明天晚上你真的能來嗎?我都安排好了,那家餐廳很難訂……”

      后面的話被折疊了。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我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夜色很濃,遠處樓房的燈光星星點點。

      梁佳琪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腳步頓了一下。

      “還沒睡?”

      “馬上。”

      她拿起手機,解鎖,看了一眼。

      嘴角不自覺彎了彎,手指快速敲擊屏幕。

      然后她放下手機,轉向我,語氣比前幾天緩和了些。

      “明天晚上我有個聚會,不用做我的飯。”

      “又是朋友生日?”

      她表情僵了僵。

      “不是,就普通聚餐。”

      “韓英勛也在?”

      “沈廣明!”她聲音陡然提高,“你有完沒完?我跟朋友吃個飯,你非要揪著不放是吧?”

      “我沒揪著不放。”我說,“只是問問。”

      “問什么問?我連跟朋友吃飯的自由都沒有了?”她眼眶又開始發紅,“你是不是非要逼得我一個朋友都沒有,天天圍著你轉,你才滿意?”

      我沒再說話。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轉身進了臥室,關門的聲音比上次輕,但更堅決。

      第二天是周六。

      梁佳琪一大早就起來了,在衣帽間里折騰了很久。

      我坐在餐桌邊吃早餐,聽到里面傳來翻找衣服的聲音,還有她小聲的自言自語。

      “這件太正式了……這件顏色不好看……”

      最后她選了一條香檳色的吊帶連衣裙。

      那是我去年送她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她當時很喜歡,說款式大方,顏色也襯她。

      但買了之后,只穿過一次,說是太隆重了,平時沒機會穿。

      她換上裙子,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又仔細化了妝,卷了頭發。

      整個人光彩照人。

      “我出門了。”她拎起包,走到玄關換鞋。

      高跟鞋,細跟,銀色。

      “晚上回來嗎?”我問。

      “看情況吧,可能晚點。”她沒看我,對著鏡子最后補了點口紅。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我坐在餐桌前,很久沒動。

      杯子里的牛奶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奶皮。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光斑邊緣微微晃動,像水面的波紋。

      我起身,收拾了碗碟,洗干凈。

      然后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小區外的街道上,周末的行人比平時多。

      情侶挽著手,一家人推著嬰兒車,老人慢慢踱步。

      我沿著人行道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家咖啡館外停下。

      玻璃窗上貼著“今日特價”的標簽。

      推門進去,鈴鐺叮當作響。

      點了杯美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很苦,但提神。

      窗外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有著自己的方向和目的。

      只有我坐在這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手機震了一下。

      是梁佳琪發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拍的是餐廳的桌面。

      精致的餐盤,高腳杯里琥珀色的液體,還有一束小小的鮮花。

      配文:“美好的夜晚,和可愛的人。”

      沒有露臉,也沒有定位。

      但照片角落,有一只男人的手入境,手腕上戴著一塊我有些眼熟的表。

      我放大圖片,仔細看了看。

      表盤是深藍色的,表帶是棕色皮質。

      和那枚袖扣的顏色,很配。

      我退出朋友圈,鎖了屏。

      咖啡杯已經空了,只剩下杯底一點深褐色的殘渣。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路燈一盞盞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

      我站起身,走出咖啡館。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我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報了西堤餐廳的地址。

      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有些驚訝。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司機應了一聲,轉動方向盤,匯入車流。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后退。

      霓虹燈閃爍,高樓上的燈光像星星一樣密布。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但眼前還是那張照片。

      那只戴著表的手。

      那行“美好的夜晚,和可愛的人”。

      06

      西堤餐廳在一條安靜的街角。

      出租車在路口停下,我付了錢,下車。

      餐廳的外觀很雅致,暖黃色的燈光從落地窗透出來,映亮了門口的小片區域。

      我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站在街對面的陰影里。

      透過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靠窗的位置,梁佳琪和韓英勛面對面坐著。

      她身上那件香檳色的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韓英勛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果然別著那枚琺瑯袖扣。

      桌上擺著蠟燭,小小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動。

      餐盤已經撤了,換上了甜品。

      是那個淡藍色盒子的蛋糕,現在被切開了,放在兩個精致的瓷盤里。

      梁佳琪正笑著說什么,韓英勛專注地看著她,眼神溫柔。

      服務員推來一個小車,上面擺著一束紅玫瑰。

      韓英勛接過花,遞給梁佳琪。

      她接過,低頭聞了聞,笑容更燦爛了。

      然后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韓英勛身邊。

      她拿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身體微微傾向他。

      韓英勛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兩人頭靠在一起,對著鏡頭笑。

      咔嚓。

      閃光燈亮了一下。

      她坐回座位,低頭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大概是在調整濾鏡。

      韓英勛說了句什么,她抬起頭,笑出聲來。

      那笑容,眼睛彎成月牙,臉頰泛紅,是我許久未見的光彩。

      上一次看到她這樣笑,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剛結婚那年,我帶她去海邊,她在沙灘上追著浪花跑,回頭沖我揮手,笑得毫無顧忌。

      后來呢?

      后來日子一天天過,柴米油鹽,工作瑣事。

      她的笑容漸漸少了,或者就算笑,也多是敷衍的、禮貌的,很少再有那種從眼底溢出來的歡喜。

      我站在街對面,看著玻璃窗里的他們。

      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溫情電影。

      畫面美好,音樂輕快,主角登對。

      我只是個誤入片場的觀眾,手里拿著過期的票根,站在黑暗里,看著別人的故事。

      餐廳里,韓英勛站了起來。

      他走到一旁的小型鋼琴前,跟彈琴的人說了幾句。

      然后他接過話筒,試了試音。

      餐廳里其他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梁佳琪也轉過身,手托著下巴,眼里帶著期待。

      前奏響起來,是一首老情歌。

      韓英勛開口唱了,聲音低沉,有些沙啞,但很投入。

      他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梁佳琪。

      她聽著,手指輕輕跟著節奏敲擊桌面,嘴角噙著笑。

      唱到副歌部分,韓英勛伸出手。

      梁佳琪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把手遞給他。

      兩人在鋼琴旁的小片空地上,隨著音樂輕輕搖擺。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表情放松而愉悅。

      歌曲結束,餐廳里響起零星的掌聲。

      他們回到座位,韓英勛給她倒了杯酒。

      兩人碰杯,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轉過身,不再看了。

      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有些虛浮。

      街道兩旁的燈光拉出長長的影子,又縮短,又拉長。

      夜風更涼了,吹在臉上,像細小的針。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打開門,屋里一片漆黑,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我按亮燈。

      玄關處,梁佳琪換下的拖鞋東一只西一只。

      客廳里隱約殘留著香水的味道,是她早上噴的那款,前調是柑橘和茉莉。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那塊牛排不見了。

      蘑菇醬和凍蝦也不見了。

      冷藏室空出了一大塊位置,顯得格外突兀。

      我關上冰箱門,視線落在陽臺上。

      晾衣架上,掛著那件香檳色的吊帶裙。

      已經洗過了,濕漉漉地滴著水,在陽臺地磚上積了一小灘。

      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沒有開電視,也沒有開音樂。

      就這么坐著,看著對面墻上掛著的結婚照。

      照片里,我們都穿著白襯衫,背景是藍色的幕布。

      她笑得很甜,我表情有些僵硬,攝影師當時說了好幾次“新郎放松點”。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原來時間可以這么快,又這么慢。

      快得一眨眼,就從新婚走到了如今。

      慢得每一天的失望、忽略、沉默,都像沙粒一樣,一顆顆堆積,最后變成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胸口。

      我拿起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鎖屏壁紙還是默認的星空圖,深藍色的背景下,白色的光點稀疏分布。

      我解鎖,點開通訊錄。

      滑動列表,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下。

      鄭靜萱。

      上次通話,是三個月前。

      上次見面,是兩年前,偶然在商場碰到,她身邊跟著一個同事,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分開了。

      她說:“如果哪天你覺得累了,想回頭看看,我大概還在老地方。”

      當時我以為那是一句客套,或者某種含蓄的調侃。

      現在想來,或許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通訊錄,鎖了屏。

      客廳的鐘,時針指向了十一點。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遠處高樓上,還有零星幾扇窗戶亮著燈。

      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后面,正在發生著什么樣的故事?

      是溫馨的晚餐,是親密的對話,是爭吵,還是像我一樣的沉默?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這個我稱之為“家”的地方,此刻只有我一個人。

      和滿屋子的回憶,以及越來越清晰的、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07

      梁佳琪回來時,已經過了午夜。

      我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轉動,門開。

      她沒有立刻開燈,大概以為我睡了,動作放得很輕。

      高跟鞋被踢掉,落在地板上,發出兩聲悶響。

      然后是她哼歌的聲音,調子輕快,是今晚餐廳里韓英勛唱的那首情歌的旋律。

      她摸黑往臥室走,路過客廳時,腳步聲停住了。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

      黑暗里,我們誰都沒有動,誰都沒有說話。

      幾秒鐘后,她伸手按亮了墻上的開關。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填滿客廳。

      她站在光暈里,身上還穿著外出時的衣服,只是外面加了件薄外套。

      臉上的妝有些花了,但眼睛很亮,帶著未散盡的愉悅。

      看到我,那愉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褪去。

      “你怎么還沒睡?”她問,聲音有些不自然。

      “在等你。”我說。

      她皺了皺眉,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等我干什么?不是說了可能會晚回來嗎?”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仰頭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轉過身,背靠著料理臺,看著我。

      “有什么事嗎?”

      我沒回答,目光落在她腳邊。

      那里放著一個行李箱,是我傍晚時從儲藏室拖出來的。

      梁佳琪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

      “這是什么?”

      “你的行李。”我說,“我收拾了一下,你看看還缺什么。”

      她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

      “沈廣明,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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