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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女友給男閨蜜洗腳還沖我笑,我轉身就打電話:爸,我回家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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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開門時,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磨砂玻璃門透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一個坐著,一個彎腰蹲著。

      幾秒鐘后,門被拉開一道縫,熱氣涌出來。

      董梓琪回過頭,手上還拿著濕漉漉的毛巾。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種笑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輕蔑的,帶著點挑釁的,甚至有一絲勝利者的嘲弄。

      她身后,謝越澤坐在小板凳上,光著的腳踩在塑料盆邊緣,水珠順著腳踝往下滴。

      我的手指按在手機屏幕上。

      通訊錄里,“父親”兩個字跳出來。我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嘟——嘟——兩聲后,那邊接了。

      “爸,”我的聲音平穩得自己都陌生,“我認了。我回家,和宋鈺玲聯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想通了?”

      “嗯。”

      “明天回來。”父親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暗下去。董梓琪臉上的笑僵住了,像一張正在融化的面具。謝越澤的腳還泡在水里,一動不動。

      我轉身走向臥室,沒再看他們一眼。



      01

      快遞站下班時,天已經黑透了。

      我捶了捶酸痛的腰,把最后幾個包裹碼放整齊。經理老張遞過來一個信封,里面是這周的兼職工錢。薄薄的,數一遍,八百塊。

      “小魏,干得不錯。”老張拍拍我肩膀,“下個月雙十一,忙起來工資能翻倍。”

      我道了謝,把信封塞進外套內兜。

      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我靠在門邊,聞著混雜的氣味——汗味、香水味、食物味。手機震動一下,是董梓琪發來的消息:“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我打字,“剛下班,大概半小時后到。”

      “好,等你。”

      后面跟了個愛心表情。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

      出地鐵還要走十五分鐘。老舊的居民樓,樓道燈壞了幾盞,得摸著黑往上爬。四樓,左手邊那扇貼了福字的門就是。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和飯菜香一起涌出來。我推門進去,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人。

      不是董梓琪。

      謝越澤裹著條毯子,縮在沙發角落,鼻尖發紅。茶幾上擺著杯熱水,冒著白氣。董梓琪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

      “回來啦?”她笑,“越澤感冒了,難受得厲害,我就讓他過來吃點熱的。”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哦。”我把外套掛好,“嚴重嗎?”

      “還好。”謝越澤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就是頭有點暈。不好意思啊澤楷,打擾你們了。”

      “沒事。”

      董梓琪把炒好的菜端上桌。三副碗筷。她給謝越澤盛了碗湯,遞過去時手指碰了碰他的額頭。

      “好像還有點燒。”

      “吃了藥,應該過會兒就好。”

      我在餐桌邊坐下。三個菜:青椒肉絲,番茄炒蛋,紫菜湯。很家常。董梓琪坐到我旁邊,給謝越澤夾了筷子雞蛋。

      “多吃點,補充蛋白質。”

      “謝謝。”

      我低頭扒飯。肉絲炒得有點老,青椒沒去籽,吃著發苦。董梓琪和謝越澤聊著天,說起他們大學時的事——某次謝越澤重感冒,她也是這樣照顧他。

      “那時候你笨手笨腳的,藥都能喂到鼻子里去。”謝越澤笑。

      “還不是因為你亂動。”

      餐桌上的氛圍很融洽。我插不上話,也不想插話。飯吃到一半,謝越澤咳嗽起來,董梓琪連忙給他拍背,動作熟練自然。

      我放下碗。

      “吃飽了?”

      “嗯。”我起身,“你們慢慢吃,我去洗個澡。”

      浴室鏡子里的男人眼下發青,胡茬冒出了一截。熱水沖下來時,我閉上眼睛。外面隱約傳來笑聲,是董梓琪在說什么,謝越澤低聲回應。

      我關掉水龍頭。

      擦身子的時候,聽見董梓琪送謝越澤出門。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我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見董梓琪正在收拾碗筷。

      “走了?”

      “嗯,我讓他打車回去。”她抬頭看我,“你今天好像很累?”

      “還行。”

      “兼職能不能少做點?太辛苦了。”

      “房貸下個月要還。”我走到陽臺,點了支煙,“不多掙點,不夠。”

      董梓琪沒說話。水龍頭嘩嘩響,她在刷碗。我抽完煙回來,她已經收拾好廚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我挨著她坐下,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她身體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來,靠進我懷里。

      “澤楷。”

      “嗯?”

      “越澤今天其實挺難受的。”她輕聲說,“他一個人在這邊,也沒人照顧。”

      “他不是有女朋友嗎?”

      “上個月分了。”董梓琪嘆了口氣,“所以我才多照顧他一點。你別多想。”

      我沒接話,手指卷著她的一縷頭發。發梢有點分叉,該修剪了。上次說好周末一起去理發店,后來她臨時有事,沒去成。

      什么事來著?

      哦,謝越澤搬家,她去幫忙。

      “睡吧。”我松開她,“明天還要上班。”

      躺在床上,董梓琪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縫,像地圖上蜿蜒的河流。

      謝越澤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的畫面,反復出現。

      我翻了個身。

      02

      公司項目出了問題。

      甲方臨時改需求,之前三個月的努力全白費。

      會議室里,項目經理的臉黑得像鍋底,挨個點名叫人發言。

      輪到我時,我遞上修改方案,他掃了兩眼,直接摔在桌上。

      “這做的什么玩意兒?重做!”

      散會后,同事小趙湊過來,壓低聲音:“別往心里去,他剛被老板罵了,拿咱們撒氣呢。”

      我搖搖頭,坐回工位。

      電腦屏幕上的設計圖密密麻麻,看著頭暈。我揉揉太陽穴,點開手機。置頂聊天框里,董梓琪的頭像安安靜靜,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晚的“晚安”。

      我打字:“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等了十分鐘,沒回。

      我放下手機,繼續改圖。下午四點多,手機震動,董梓琪回消息了:“晚上約了越澤,他失戀了心情不好,我得陪他散散心。”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

      “不能改天嗎?”

      “他都那樣了,我不好推。”她很快回復,“明天陪你,好不好?”

      我盯著“好不好”三個字,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隨便吧。”我發了過去。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一會兒,最后只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下班時下雨了。我沒帶傘,沖進地鐵站時頭發和肩膀都濕了。車廂里空調開得足,濕衣服貼在身上,冷得人打顫。

      回到家,屋里黑著燈。我打開燈,看見餐桌上留了張紙條:“飯在鍋里熱著,記得吃。我盡量早點回。”

      字跡潦草。

      我掀開鍋蓋,一葷一素,擺得整整齊齊。菜還溫著,但我沒胃口。草草扒了幾口,把碗筷扔進水槽。

      沖澡的時候,水很熱。霧氣蒙住鏡子,什么也看不清。我站在水下,讓水流沖刷頭頂,耳邊只有嘩嘩的水聲。

      快十點時,門外傳來鑰匙聲。

      董梓琪回來了,身上帶著雨水的潮氣和淡淡的酒氣。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走進來,臉頰泛紅。

      “你還沒睡?”

      “等你。”

      她笑了,湊過來想親我,我別開臉。

      “怎么了?”她愣住。

      “玩得開心嗎?”

      “還行,就是陪他喝了幾杯。”她脫掉外套,“越澤這次傷得挺深的,哭得稀里嘩啦。我得開導開導他。”

      “所以你也不回消息?”

      “手機靜音了,沒注意。”她走到我面前,雙手捧住我的臉,“生氣了?”

      我沒說話。

      “別這樣嘛。”她聲音軟下來,“我和越澤多少年的朋友了,他難過我總不能不管吧?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我看著她的眼睛,“那你理解我嗎?我今天項目黃了,被經理罵得狗血淋頭,想找你吃個飯說說話,你說你要陪他。”

      董梓琪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我……我不知道你今天這么不順。”

      “現在知道了。”

      她松開手,轉身去倒水。

      背影有些僵硬。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我們在一起兩年,從大學畢后就在一起,租房子,打工,計劃未來。

      我以為我了解她。

      “澤楷,”她背對著我說,“我覺得你最近有點敏感。”

      “敏感?”

      “越澤只是我的朋友。”她轉過來,語氣有些急,“你能不能別老把他當假想敵?我們真的沒什么。”

      “我沒說你們有什么。”

      “可你就是那個意思!”

      聲音在客廳里回蕩。我們都沒再說話。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在玻璃上。董梓琪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

      “睡吧。”我起身走向臥室,“明天還要上班。”

      她沒跟進來。

      半夜我醒來,身邊空著。客廳亮著燈,我走出去,看見董梓琪蜷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還握在手里。

      屏幕亮著,是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是謝越澤發來的:“今天謝謝你陪我。還是你最好。”

      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



      03

      手機震動時,我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

      昨晚沒睡好,眼下烏青一片。我摸過手機,看見來電顯示,睡意瞬間沒了。

      “父親”。

      我拿著手機走到樓梯間,按下接聽。

      “爸。”

      “在上班?”父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有些沙啞,背景音很安靜。

      “最近怎么樣?”

      “老樣子。”我靠著墻壁,“您呢?”

      “還行。”他頓了頓,“你媽上周去檢查,心臟還是不太好。醫生建議靜養,別受刺激。”

      我心里一緊:“嚴重嗎?”

      “老毛病了,但得注意。”父親嘆了口氣,“澤楷,家里最近不太平。北邊的項目出了岔子,資金鏈緊。”

      我沒接話。這種開場白,通常意味著后面有更難的話。

      “宋家那邊,又提聯姻的事了。”父親的聲音低下去,“宋鈺玲今年畢業,她父親的意思,是希望兩家盡快定下來。”

      “我說過,我不接受。”

      “這不是你接不接受的問題!”父親的語氣陡然嚴厲,“公司現在需要宋家的支持!你以為我愿意拿兒子的婚事做交易?”

      樓梯間里很安靜,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有女朋友了。”我說,“您知道的。”

      “那個董梓琪?”父親冷笑一聲,“她家里什么背景?能幫你什么?澤楷,你不是小孩子了,該懂點事了。”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你媽呢?”父親的聲音突然疲憊下來,“她天天念叨你,又不敢給你打電話,怕你煩。澤楷,回來吧。家里需要你,公司也需要你。”

      我看著樓梯間窗戶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讓我想想。”

      “盡快給我答復。”父親說,“宋家等不了太久。”

      電話掛了。我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模糊的臉。二十五歲,看起來像三十。眼角的細紋,下巴的胡茬,一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模樣。

      我在樓梯間站了很久,直到腿發麻,才推門出去。

      回到工位,小趙探頭過來:“誰的電話啊?臉色這么差。”

      “家里。”

      “哦。”他識趣地沒多問,“對了,經理叫你過去,好像是要談項目補救的事。”

      我點點頭,起身走向經理辦公室。

      談完出來,已經快下班了。經理給了我三天時間重做方案,做不好就走人。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董梓琪發來的:“晚上我做飯,想吃什么?”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想吃什么?我忽然想不起自己喜歡吃什么了。這兩年來,都是她做什么我吃什么,從不挑剔。

      “隨便。”我回了兩個字。

      下班回家,屋里亮著燈。董梓琪在廚房忙活,哼著歌。餐桌上擺了兩副碗筷,還有一小瓶酒。

      “回來啦?”她探出頭,“洗洗手,馬上好。”

      我換了衣服坐下。她端菜上桌,都是我愛吃的: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還有個蛋花湯。她給我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今天怎么這么豐盛?”

      “慶祝一下。”她笑,“我升職了,下個月開始帶小組。”

      我舉杯:“恭喜。”

      “謝謝。”她碰了碰我的杯子,“你也要加油哦,我看好你。”

      我們默默吃飯。

      排骨燒得不錯,軟爛入味。

      董梓琪一直在說話,講公司里的趣事,講未來的計劃。

      她說等房貸還清一些,我們可以換個大點的房子,或者買輛車。

      “到時候你就不用擠地鐵了。”她說。

      我嗯了一聲,低頭喝湯。

      “澤楷,”她忽然放下筷子,“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沒。”

      “別騙我。”她盯著我,“你每次有心事,右邊眉毛會不自覺地挑一下。”

      我摸了摸眉毛。

      “家里來電話了。”我說,“我爸。”

      “叔叔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問問我過得怎么樣。”

      董梓琪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吃完飯,我主動去洗碗。水龍頭嘩嘩響,她在客廳看電視,笑聲傳過來。

      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廚房。

      她正靠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遙控器,眼睛卻看著窗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像籠著一層薄霧。

      “梓琪。”

      “如果……”我頓了頓,“如果我家里情況很復雜,你會怎么辦?”

      她轉過頭,眼神里有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我家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我也有瞞著你的事,你會生氣嗎?”

      董梓琪坐直身體,表情認真起來:“你瞞我什么了?”

      “還沒發生。”我避開她的目光,“只是假設。”

      她沉默了幾秒。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說,“原則性的,我肯定生氣。但如果是為了我好,或者你有苦衷……我可以理解。”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躺在床上,董梓琪很快睡著了。我側身看著她,想起父親的話,想起宋家,想起自己這兩年拼命想要逃離的東西。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

      我輕輕起身,走到陽臺,點了支煙。

      抽到一半,身后傳來腳步聲。董梓琪揉著眼睛走出來,身上披著外套。

      “怎么又抽煙?”

      “睡不著。”

      她走過來,靠在我身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我攬住她的肩膀,她順勢靠進我懷里。

      “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她輕聲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一起在這個城市扎根,有自己的家。”

      我沒說話,只是收緊手臂。

      煙頭在夜色里明明滅滅,最后一點紅光熄滅時,我把它摁進煙灰缸。

      回屋前,我瞥見臥室門口的地板上,董梓琪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來自謝越澤。

      “睡了嗎?”

      04

      周六上午,我去公司加班。

      重做方案的時間只剩兩天,我得抓緊。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有鍵盤敲擊聲在回蕩。中午叫了外賣,吃完繼續干活。

      下午三點多,手機響了。

      是父親發來的短信:“下周三之前,給我答復。”

      短短幾個字,像最后通牒。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刪掉短信,把手機扔到一邊。

      工作到傍晚,終于有了點進展。我保存文件,關掉電腦,長長吐了口氣。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路過甜品店時,我停了一下。

      櫥窗里擺著草莓蛋糕,董梓琪最愛吃的那種。我推門進去,買了一個六寸的。店員仔細包裝,系上粉色絲帶。

      “送女朋友呀?”她笑。

      拎著蛋糕盒走回家,心情難得輕松一些。也許該好好和董梓琪談談,關于家里的事,關于未來。瞞了她兩年,是時候說清楚了。

      走到樓下,看見家里的燈亮著。

      我加快腳步上樓,鑰匙插進鎖孔時,聽見屋里傳來笑聲。

      是董梓琪的笑聲,輕快的,放松的。還有說話聲,男人的聲音,是謝越澤。

      我動作頓了頓,沒有立刻轉動鑰匙。

      門板很薄,能隱約聽見里面的對話。

      “……他真的那么說?”是謝越澤的聲音。

      “對啊,昨晚突然問我,如果他有事瞞著我怎么辦。”董梓琪的聲音帶著笑意,“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許真有什么事呢?”

      “他能有什么事?”董梓琪的語調隨意,“每天就是上班、兼職,兩點一線。家里條件也一般,不然也不會這么拼。”

      我的手指握緊了鑰匙。

      “不過最近他好像壓力挺大的。”董梓琪又說,“總抽煙,話也少了。我問他,他也不說。”

      “男人嘛,總愛自己扛著。”謝越澤頓了頓,“但我覺得,你們之間是不是該多溝通溝通?”

      “溝通什么?他什么都不跟我說。”

      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我站在門外,蛋糕盒的提手勒著手指,有點疼。

      “梓琪,”謝越澤的聲音低下去,“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們并不合適?”

      屋里安靜了幾秒。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謝越澤說,“你看你,漂亮,能干,性格又好。他呢?要什么沒什么,還總讓你操心。”

      “你別這么說他。”

      “我說的是實話。”謝越澤嘆氣,“我是為你好。兩年了,他給過你什么?連個像樣的禮物都沒有。你生日那次,就送了個幾百塊的包。”

      董梓琪沒說話。

      我抬起手,想敲門。手指懸在空中,又放下了。

      “可他對我挺好。”董梓琪的聲音很輕,“踏實,肯吃苦。”

      “對你好的人多了去了。”謝越澤說,“梓琪,別把自己耽誤了。”

      又是沉默。

      我轉身,拎著蛋糕盒走下樓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到三樓時,聽見樓上門開了,謝越澤的聲音傳出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路上小心。”

      關門聲。

      我站在樓梯拐角,背貼著墻壁。蛋糕盒的絲帶在昏暗的光線下,粉色顯得有些刺眼。

      過了一會兒,我重新走上去,掏出鑰匙開門。

      董梓琪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

      “回來了?不是說要加班到晚上嗎?”

      “提前做完了。”我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給你買了蛋糕。”

      她眼睛一亮,跑過來:“草莓的?太好了!”

      她拆開盒子,切了兩塊,遞給我一塊。我接過,坐在她對面。她吃得很開心,嘴角沾了點奶油。

      “今天越澤來過。”她邊吃邊說,“他心情好多了,謝謝我陪他。”

      “他還說,下次請我們吃飯,算是答謝。”

      我沒接話,用叉子戳著蛋糕上的草莓。鮮紅的果肉被戳爛,汁液滲出來,染紅了奶油。

      “澤楷,”董梓琪放下叉子,“你是不是不喜歡越澤?”

      “為什么這么問?”

      “你每次見到他,都不太高興。”她看著我,“可他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對他態度好一點?”她聲音軟下來,“就當是為了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清澈的,帶著懇求的。兩年了,這雙眼睛我看了無數次,曾覺得里面盛滿了溫柔和愛意。

      現在卻有些看不清。

      “好。”我說。

      她笑了,湊過來親了親我的臉頰:“謝謝你。”

      蛋糕很甜,甜得發膩。我吃完自己那塊,起身去倒水。經過垃圾桶時,看見里面扔著兩個咖啡杯。

      不是我家的杯子。



      05

      謝越澤的腳扭傷了。

      董梓琪在電話里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公司改最后一遍方案。經理催得緊,我已經連續熬了兩個通宵。

      “怎么扭的?”

      “下樓梯踩空了。”董梓琪的聲音有些焦急,“腫得厲害,走路都困難。他一個人住,也沒人照顧,我就讓他暫時住我們客廳了。”

      我捏了捏鼻梁。

      “住多久?”

      “醫生說至少要休養一周。”她頓了頓,“澤楷,你不會介意吧?”

      “我說介意,你會讓他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么這么說話?”她的語氣硬起來,“越澤是朋友,現在有困難,我們幫一把不應該嗎?”

      “應該。”我閉上眼睛,“隨便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設計圖,線條和色塊開始模糊。小趙遞過來一杯咖啡:“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是不是家里那位又……”他話沒說完,但意思都懂。公司里幾個關系近的同事都知道,我有個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但好像有個男閨蜜總摻和。

      “熬過這周就好了。”小趙拍拍我肩膀,“方案過了,獎金下來請吃飯啊。”

      我勉強笑笑。

      下班時已經是晚上十點。方案終于通過了,經理難得露出笑臉,說下個月給我申請加薪。我道了謝,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公司。

      地鐵上人不多,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手機震動,董梓琪發來消息:“越澤想吃粥,我煮了,你回來吃嗎?”

      “吃過了。”

      “哦,那早點回來休息。”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頭靠著車廂壁,閉上眼睛。困意襲來,差點坐過站。

      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

      謝越澤坐在沙發上,右腳踝裹著紗布,架在茶幾上。電視開著,在放綜藝節目。董梓琪不在客廳。

      “回來啦?”謝越澤轉頭看我,笑容溫和,“梓琪在洗澡。”

      我點點頭,換鞋進屋。

      “聽梓琪說你最近很忙?”謝越澤主動搭話,“要注意身體啊。”

      “其實我覺得,男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他繼續說,“但也不能太拼,忽略了身邊的人。梓琪這幾天總念叨你,擔心你太累。”

      我沒接話,倒了杯水。

      浴室的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董梓琪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回來了?”她擦著頭發,“吃飯了嗎?”

      “吃了。”

      “哦。”她走到謝越澤身邊,蹲下看他腳踝,“還疼嗎?”

      “好多了,多虧你照顧。”

      董梓琪笑了笑,起身看向我:“你看起來好累,早點洗洗睡吧。”

      我去洗澡。熱水沖下來時,腦子清醒了一些。客廳里隱約傳來電視聲和低語聲,聽不清內容。我加快速度,沖完穿上衣服出來。

      董梓琪正在給謝越澤換藥。她蹲在他腳邊,動作輕柔小心。謝越澤低頭看著她,眼神專注。

      “澤楷,”董梓琪頭也不抬,“能幫我拿一下茶幾下面的藥膏嗎?”

      我走過去,從茶幾下層拿出藥膏遞給她。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冰涼。

      我收回手,走向臥室。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董梓琪正把藥膏抹在謝越澤腳踝上,指腹輕輕打圈。謝越澤靠在沙發里,閉著眼睛,表情放松。

      門輕輕合上。

      那一周,家里多了一個人。

      謝越澤的腳傷沒好利索,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廳。董梓琪每天早起給他做早餐,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腳踝恢復情況。

      我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

      經理給的加薪申請批下來了,工資條上多了五百塊。我給董梓琪發消息:“晚上出去吃,慶祝一下。”

      她過了半小時才回:“越澤腳不方便出門,我在家做吧,你想吃什么?”

      “隨便。”

      那天下班,我特意去商場逛了逛。珠寶柜臺里,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看中了一款簡約的鉑金戒指,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讓我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買了。

      導購精心包裝,說:“求婚用的?祝您成功。”

      我笑了笑,把小小的絲絨盒子裝進外套內兜。

      回到家,屋里很安靜。浴室亮著燈,水聲嘩嘩。客廳沒人,謝越澤的拐杖靠在沙發邊。

      我放下東西,走向浴室。門虛掩著,沒關嚴。

      透過門縫,我看見董梓琪的背影。

      她彎著腰,面前放著一個塑料盆。謝越澤坐在小板凳上,褲腿挽到膝蓋,腳泡在水里。董梓琪手里拿著毛巾,正仔細地給他洗腳。

      動作輕柔,像對待什么珍貴的東西。

      水聲停了。謝越澤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董梓琪的肩膀,直直看向門縫外的我。

      他嘴角動了動,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董梓琪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

      看見我時,她愣了一下。手上還拿著濕毛巾,水珠滴在地磚上。

      然后她臉上浮現出一種表情。

      不是驚慌,不是尷尬,不是想解釋的急切。

      是一種輕蔑的,帶著嘲諷的笑意。眼神掃過我,像在看什么無關緊要的東西,又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幕,甚至有些得意。

      時間好像靜止了。

      塑料盆里的水泛著微光,謝越澤的腳泡在里面,腳踝上的紗布已經拆了,皮膚還有些發紅。

      我站著沒動。

      手指摸到外套內兜,絲絨盒子的棱角硌著掌心。

      06

      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

      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我看著董梓琪臉上的笑,看著謝越澤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

      荒謬得可笑。

      兩年時間,省吃儉用,拼命工作,為了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家。

      我隱瞞身份,忍受父親的責罵,拒絕聯姻,以為自己在守護什么珍貴的東西。

      結果呢?

      我慢慢從外套內兜里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通訊錄列表往下滑。指尖冰涼,但很穩。找到“父親”那一欄,按下撥號鍵。

      嘟——嘟——

      董梓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但沒發出聲音。謝越澤還坐在小板凳上,腳泡在水里,表情凝固了。

      電話通了。

      “爸。”我的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我認了。我回家,和宋鈺玲聯姻。”

      那邊沉默了三秒。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暗下去。浴室里的燈光慘白,照著三個人影。董梓琪手里的毛巾掉進盆里,濺起水花。

      “澤楷……”她的聲音在抖。

      我沒理她,轉身走向臥室。

      “魏澤楷!”她追出來,赤腳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你剛才說什么?什么聯姻?什么回家?”

      我拉開衣柜,拿出行李箱。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進肉里,“你說話啊!”

      我甩開她的手,開始收拾東西。衣服,文件,證件,筆記本電腦。屬于我的東西不多,一個二十四寸箱子足夠裝下。

      “你到底是誰?”董梓琪的聲音尖利起來,“什么回家?回什么家?”

      我從外套內兜里掏出那個絲絨盒子,放在茶幾上。

      “這什么?”她愣住。

      “本來打算求婚用的。”我合上行李箱拉鏈,“現在用不上了。”

      董梓琪盯著那個小盒子,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顫抖著手拿起來,打開。鉑金戒指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

      “你……你哪來的錢?”

      我沒回答,拎起行李箱走向門口。

      “魏澤楷!”她沖過來攔住我,眼睛里全是慌亂,“你把話說清楚!什么聯姻?什么回家?你爸是誰?”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疲憊。

      “魏廣平。”我說,“我爸叫魏廣平。廣平集團,聽說過嗎?”

      董梓琪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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