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起床時已是中午12點多了。她洗漱完畢,開始畫眉描唇,挑了一套比較性感的服裝穿上后,才慢悠悠地出門。10月底的武漢街頭冷風颼颼,晶晶感到天氣有些寒冷,但對自己的這身打扮卻感到滿意。
晶晶在武漢市漢口順道街附近的酒店服務中心上班。所謂“服務中心”其實是一個專為酒店客人提供按摩等色情服務的場所。她每天下午三四點鐘到酒店上班,凌晨三四點鐘下班,白天睡覺,幾乎過著一種只見星星、月亮,不見太陽的生活。
20歲的晶晶在武漢從事這種“職業”已有些時日了,這種“職業”雖然不那么光明正大,但能賺到錢,收入可觀,所以對這種生活、這種“職業”,她已習慣了。只是現在競爭越來越厲害,客人越來越挑剔,這讓她感到了一種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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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昨天的事來說吧,酒店里一個客人打電話到一樓服務中心叫小姐到客房按摩,服務中心經理派了名叫葉子的小姐上去,但客人見了葉子后,要求換人,這樣葉子就悻悻地下樓來了,經理才又讓晶晶上樓去。
客人是一位北方人,身材高大,30來歲,似乎對晶晶十分滿意。只要求晶晶陪他聊聊天,就給了晶晶200元小費。他自稱姓王,是來武漢做生意的,并跟晶晶說住賓館太貴了,要在武漢租房子住。之后,他要晶晶把電話號碼告訴他,說以后好直接找她。晶晶覺得這個男人很豪爽,毫不猶豫地把手機號碼告訴了他。回到服務中心后,晶晶向經理交了20元“出臺費”,剩下的180元歸自己。她感到十分愉快。
晶晶似乎領略到干這一行的奧妙,那就是男人都喜歡漂亮、性感的女孩,因此她覺得必須把自己打扮得時尚性感些。
正當晶晶沉浸在這一遐想中時,她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正是昨天的那位王姓客人。他說他正在武勝路家樂福超市購物,想請晶晶陪他一起買東西。晶晶平時喜歡逛街,也喜歡陪客人上街買東西,因為每次上街她都會順便買一些自己所需的東西而讓客人付費,她覺得讓別人“埋單”的感覺很好。
晶晶坐出租車很快來到家樂福超市,在入口處,她看到了那位身材高大的王姓男子,他已買好了電水壺、方便面、牛肉干、巧克力等物品。見到晶晶,他說:“我已租好了房子,一起去看一看吧?”
晶晶沒有拒絕。
這樣,他們一起坐出租車,一路有說有笑地來到順道街一幢居民樓,上到6樓,王姓男子用鑰匙開門后,和晶晶一起進門,并將門反鎖。
進屋后,王姓男子說要洗澡,并要晶晶也一起洗澡,晶晶不從,他突然掏出一把手槍,對準晶晶的腦袋,惡狠狠地說:“放乖點,不聽話就打死你!”并一把搶走了晶晶裝著手機和2000多元錢的坤包,把她推進衛生間,用繩子將她的雙手從背后捆綁了起來。
身材高大魁梧的王姓男子眨眼變成了一個惡魔,這是晶晶沒有料到的,她哭著跟他告饒求情,求他放了自己,但招來的卻是一頓拳腳。他強迫晶晶跪在地上,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一只手用槍口頂著她的頭,一只手抽煙。一支煙抽完,就對她進行了強奸。
之后,又多次對晶晶實施了性侵害和非人的折磨,每次短則一兩個小時,長則三四個小時。他用手打她,用煙頭燙她,要她學狗叫,要她喝尿。折騰夠了,他就去吃方便面,吃飽了又來折磨她。
“你想不想吃巧克力?”他拿出巧克力,遞到她嘴邊,她一張口時,他又把巧克力丟到地上,逼迫反綁著雙手的晶晶到地上舔食。
他說:“你已淪為了我的奴隸。你知道什么叫奴隸嗎?那就是我想和你干嘛就和你干嘛,想怎樣整你就怎樣整你,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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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惡魔,恐懼、屈辱、饑餓和寒冷伴隨著她。一小時一小時挨過去了,她想到了逃跑,但雙手一直被綁著,那個男人就靠在床上,兇神惡煞般地盯著她。
房門緊閉著,窗戶緊關著,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房間里,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但她從街市喧器和吵鬧聲判斷,時間已過了一天一夜。她想到這個家伙從超市買了一箱方便面和許多食品,猜到他是預謀好了的。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會不會殺了她。想到自己會死在這個黑房間里,她就渾身顫抖。
10月31日下午3時,晶晶被綁架后的第26個小時。那個男人拿著槍對晶晶說:“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晶晶驚恐地哀求:“別殺了我,我想活。”
“你想活,你有錢嗎?沒有錢你死定了!”
晶晶相信這個男人真的會殺了她,她趕忙說:“我有錢,我有6600元錢放在我男朋友那里,這些錢我隨時可以拿來的。”
“你不能去拿,你不能離開這里半步,你得讓人拿錢來贖你,并不得報案,報案你就沒有命了。”
晶晶說:“可以,我叫我的男朋友送錢來。”
“不行,你的男朋友不能來,你讓你酒店的同行姐妹送錢來。”
晶晶說:“她們不認識我男朋友,我讓我的表妹去找我男朋友拿錢送來。”
那個男人同意了,拿出搶去的晶晶的手機,讓晶晶打電話。
10月31日下午4時許,小雪接到了表姐晶晶的電話,晶晶在電話中說她有點事,急需用錢,請小雪到其男友阿杰那里取6600元錢,然后給她送去,并讓小雪不要關手機,等一會兒再跟她聯系。
小雪按照晶晶吩咐,立即來到其男友阿杰那里。阿杰說:“我昨天找她一天都沒有找到,手機也不開,她出了什么事?”
小雪說:“她也沒有說什么事,只是說急需用錢。”
阿杰若有所思地說:“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阿杰拿出6600元錢交給小雪后,又叫來兩名好友,說要一起去送錢。
這時,小雪的手機響了,電話是晶晶打來的:“錢拿到了嗎?”
小雪說:“拿到了,出了什么事嗎?”
晶晶沒有回答小雪的問話,反而強調說:“你一個人來就行了,把錢送來,見面再說。”
晶晶沒有說送錢的地點就把電話掛斷了。
過了一會兒,晶晶又打電話來告訴小雪,要小雪把錢送到漢口泰合廣場去。
這回阿杰相信晶晶出事了,他和小雪、兩名好友一起坐出租車趕到泰合廣場,剛剛下車,小雪的手機就響了。晶晶在電話里告訴她,到了泰合廣場后就往順道街走,并要她電話不掛斷,保持通話狀態。
小雪就往順道街走,阿杰等人跟在她身后,走到順道街口,晶晶就說已看到了她,要她從一個樓梯口上去,直接上到6樓。
小雪上到6樓,602房間的門就開了,一個男子一把把她拉了進去,奪過她的電話,用槍頂著她:“不準動!把錢拿出來。”
小雪一眼看見晶晶被綁在屋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兇神般的男人搶下她裝錢的包,看了一下里面的錢,拿出一根繩子將小雪也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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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說:“你說送錢來就放我走的,快放我們走!”
那個男人一邊飛快地數著錢,一邊獰笑著說:“現在只好先委屈一下你們了。”
阿杰等人跟在小雪后面,眼見她上樓了,就在樓下等。大約等了一刻鐘的樣子,不見小雪下樓,感到情況不妙,遂打110報警。
2003年10月31日4時35分,武漢市公安局110報警臺接到報警后,立即指揮最近的硚口區公安分局六角亭街派出所出警。
民警王斌、陽光當班,在這個相當繁忙的星期五,他們已經接處了12起報警。接到這第13起報警,因報警人稱女友被綁架,王斌、陽光就感到警情嚴重,特地叫上了刑偵中隊長羅福東,發動警車立即出警。
警車剛停穩,兩名男子就急急地迎了上來,陽光當即詢問:“是你們報的警嗎?究竟出了什么事?”
阿杰的好友急切地說:“我的女友下午接到她一個姐妹的電話,要我們送6600元錢到這里來。當我們趕到泰合廣場時,卻要我女友一人到順道街一棟樓房內交錢。現在,我的女友也不知進了哪個房間,一直沒有出來,估計是被綁架了。”
羅福東聽說是綁架案,立即用電臺呼叫派出所派人增援,他帶領王斌、陽光和報警人往順道街搜索。阿杰的好友指著順道街3號居民樓下一堆石灰說:“我的女友就是從這個堆著石灰的門洞進去的。”
這時,4名增援的民警已經趕到,與羅福東等人會合,7名民警分成兩組分頭逐戶敲門盤查。王斌、陽光和羅福東3人分在一組,當他們搜索至602房間敲門時,一名男子打開門看了一眼,又“砰”地把門關上。眨眼間門又開了,接著是“嘭嘭”幾聲槍響,羅福東翻身臥倒,來不及喊出“小心”二字,只見王斌、陽光已中彈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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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徒趁機一邊瘋狂地開槍射擊,一邊倉皇地奪門而逃。
陽光倒在血泊中,艱難地掏出手機向戰友報警:“歹徒有槍,我們中彈了。”
迅速趕來的民警們一面組織對歹徒進行追捕,一面將兩名中彈負傷的民警背下樓,送往附近的同濟醫院緊急搶救。
武漢市公安局長正在基層派出所搞調研,得知警情,立即驅車趕到現場,指揮破案和搶救負傷的民警。
武漢市公安局當即成立了破案指揮部,成立了由刑事偵查處、行動技術處、硚口公安分局、巡邏民警處組成的100余人的偵破專案組。迅速啟動反暴力預案,巡警在主要路段和出城路口設卡盤查。現場勘查、現場走訪、尋找目擊證人、詢問被害人等工作同時展開。
被綁架的晶晶和小雪被硚口分局六角亭街派出所民警解救后,將她們帶到派出所。
當夜,硚口區公安分局六角亭街派出所燈火通明,破案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這里,警車進進出出,民警行色匆匆。
硚口公安分局刑偵大隊和市局刑偵處對順道街3號綁架人質的602房間和槍擊民警現場進行了勘查。
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居民房,位于6樓,從臨街的窗口可以看到夜色中閃爍著導航燈的泰合廣場大廈、車水馬龍的利濟北路和順道街,犯罪嫌疑人選擇這個地方綁架人質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室內放著沙發和床,地上有煙頭和方便面盒,在床上發現了一件男式西服。經被害人晶晶證實西服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晶晶說,民警盤查敲門時,犯罪嫌疑人開槍拒捕,來不及穿上西服就倉皇逃跑。
民警從西服口袋里發現了4張身份證,地址有的是河南的,有的是河北的,姓名也各不同,但照片卻是同一個人的。顯然,身份證是假的。
西服口袋里還有黑色錢包一個,內有7600元現金。現場遺留有“順和牌”香煙盒和不少煙頭,經查,這種牌子的香煙是河南南陽生產的。
民警在現場還發現了一些“阿布唑侖”安眠藥片。在西服的袖口內側,民警發現了一個標簽,上面有鋼筆書寫的“孟凡”兩字。現場的燈光將樓梯間照得雪亮,順道街3號樓梯間灑滿了兩名民警的鮮血,血跡一直從6樓沿伸至1樓,民警在6樓樓梯間找到了5枚彈殼和2枚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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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晶晶所在的酒店的經理和服務員得知,10月29日下午6時許,一男子使用身份證(他們不知道身份證是假的)入住該酒店,半小時即打電話到酒店服務中心要求按摩服務。當時服務中心先讓一名叫葉子的小姐上樓到房間服務,但被該男子“退”了回來,服務中心即換晶晶上樓。晶晶上樓按摩了一個鐘頭,下樓后,晶晶還說那男的很豪爽。她壓根沒有想到那個男子使了“放長線釣大魚”的計策,為的是騙取她的信任。
走訪房屋中介所和出租屋房東,他們反映,30日上午10時許,一名河南籍男子出示身份證(他們也不知道身份證是假的),預付3個月租金后,在順道街3號租下了那套一室一廳的房子。他們還記得那男子的模樣:年約35歲,身高1.80米左右,操北方口音,體態較胖。
由于在現場發現了“阿布唑侖”安眠藥片,因此專案組民警懷疑犯罪嫌疑人給兩名受害人服了安眠藥,為了搶時間,詢問遭綁架的晶晶和小雪的工作由刑偵處九大隊和五大隊分頭進行。
不出民警所料,犯罪嫌疑人強迫晶晶和小雪分別吞服了五六片安眠藥片,并把藥片放入電水壺中煮成藥液強迫兩人喝下。
詢問工作剛開始進行,兩名被詢問人就無精打采、精神不振了。詢問工作只能緩慢進行,原本只需幾分鐘就能問清楚的情況,卻花了近一個小時。晶晶斷斷續續地講述了29日在酒店與犯罪嫌疑人認識,之后被誘騙至順道街出租屋內,遭毆打、強奸、虐待,并威逼其找人送6600元現金贖人的全過程。
小雪的敘述與晶晶講述的情況能夠相互印證。
民警還想詢問一些其他的情況,但晶晶和小雪昏昏欲睡。負責現場勘查的技術人員在水壺中的殘液里,果然發現了高濃度的“阿布唑侖”成分。
專案組民警立即趕到酒店,對5015號房間進行查詢,經酒店保安核實,5015號房間客人已經退房,登記住宿人為“王小兵”,所用的身份證是假的,假身份證的地址是河南信陽。
當晚7時許,偵破專案組在六角亭街派出所召開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案情分析會也許是公安機關各種會議中最務實的會,指揮長要大家在最快的時間內搞清楚如下幾個問題:發生了一起什么樣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是誰?有什么特征?犯罪嫌疑人來自哪里?在武漢有哪些活動?接觸過哪些人?往什么方向和往哪里逃跑……
對于這些問題自然是回答得越詳細越具體越好。
武漢市刑偵和技偵戰線的精英們,在會上分別匯報了各自獲得的最新情況。
法醫稱在現場成功地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的DNA樣本,槍彈專家說經現場檢驗,認定犯罪嫌疑人打傷民警使用的槍支為美國制造的“柯爾特”軍用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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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處和硚口分局刑偵大隊負責現場勘查的偵技人員分別匯報:現場繳獲的犯罪嫌疑人4張身份證上的姓名和地址都不相同,此外,犯罪嫌疑人在租房和住酒店時所填姓名以及在按摩時對晶晶所說的姓名也不相同,也就是說犯罪嫌疑人在武漢一共有7個不同的名字。不用查就知道那4張身份證都是假的,但還是上網進行了查詢,結果證明4張身份證都是假的。身份證雖是假的,但身份證上的相片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是真的,經目擊者辨認,相片就是犯罪嫌疑人本人。
專案指揮部當即決定:通過新聞媒體發布《懸賞通告》,通過懸賞,有可能直接獲取犯罪嫌疑人的線索。
負責現場走訪的民警接著匯報說:犯罪嫌疑人是北方口音,身材高大,北方人體態,使用的身份證和住店所填地址涉及河南、河北,此外所抽的香煙來自河南南陽,這種煙在河南很暢銷,但武漢市場還沒有賣的,由此推斷,犯罪嫌疑人與河南、河北有關,至少去過河南。專案指揮部據此決定將河南、河北、山東作為偵查重點地區。
由于警情響應較快,犯罪嫌疑人可能還未逃離武漢,有可能在武漢隱藏,因此,指揮部下達了繼續加強城區路口和出城主要道口的檢查盤查工作。偵破專案組立即組織翻印身份證上的照片,盡快下發到參戰民警手上。
案情分析會后,偵破專案組還專門請犯罪心理學家根據現場勘查和現場走訪的情況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心理畫像。武漢市公安局政治部宣傳處副處級民警、心理學家劉豐認為犯罪嫌疑人存在心理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