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超越戰場的危機”

來源：齊魯晚報

　　以色列空軍18日襲擊了位于伊朗南部布什爾省南帕爾斯和阿薩盧耶的部分石油化工設施。伊朗國家天然氣公司發表聲明說,襲擊造成南帕爾斯氣田部分設施受損。此前,位于伊朗首都德黑蘭和厄爾布爾士省的4處儲油設施及一處石油產品轉運中心7日遭以軍空襲,襲擊引發大火,黑煙遮天蔽日。

　　除了人員傷亡、財產損失和油價暴漲,自然生態環境也是美以伊沖突的受害者。不論是以色列轟炸能源設施導致德黑蘭降下“黑雨”,還是美國軍艦戰機集結中東產生的大量碳排放,都對地區和全球環境造成危害,短期內難以消除。

　　主筆　趙恩霆　整理

德黑蘭曾降下罕見“黑雨”

　　據伊朗媒體18日報道,伊朗布什爾省南帕爾斯和阿薩盧耶部分石油化工設施遭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伊朗國家天然氣公司當天發表聲明說,襲擊造成南帕爾斯氣田部分設施受損,無人員傷亡。襲擊引發的大火目前已被撲滅,天然氣生產還在進行。

　　早在本月7日晚,以色列就曾對德黑蘭及其鄰近的4處儲油設施及一個石油產品轉運中心發動空襲,襲擊導致相關設施燃起大火,大量濃煙挾著赤焰直沖云霄,夜空被映成了深紅色。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公布的一段視頻畫面顯示,德黑蘭北部塔季里什地區阿格達西耶油庫冒出大火,滾滾濃煙升上天空。一些當地居民8日說,濃煙籠罩德黑蘭,正午時分看起來像是深夜。

　　當天,德黑蘭迎來降雨天氣,出現了罕見的“黑雨”現象,車輛、建筑和地面上出現類似油污的黑色斑點。隨“黑雨”降下的石油流入德黑蘭的排水溝和下水道,甚至一度起火,污染公共水道。

　　德黑蘭一些居民報告眼睛有灼燒感,還有一些居民出現偏頭痛、頭暈和咳嗽等癥狀。伊朗紅新月會敦促民眾留在室內,警告儲油設施爆炸會導致大量有毒的碳氫化合物、硫化物和氮氧化物等進入大氣和云層。這些大氣污染物會使“降雨極其危險且呈強酸性”,這種酸雨可能灼傷皮膚并對肺部造成嚴重損害。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在社交媒體X上發文說,襲擊儲油設施“導致危險物質和有毒物質被釋放到空氣中,毒害平民,破壞環境,對民眾生命安全構成重大威脅”。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說,這次襲擊構成“生態滅絕”。

　　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環境健康學榮譽教授約翰·巴爾梅斯說,儲油設施爆炸產生的濃煙出現在人口稠密區域上空或附近,這種情況很罕見。這可能使伊朗民眾面臨長期健康風險。此前多項研究顯示,含有害物質的煙霧與多種癌癥有關。

　　對此,世界衛生組織與聯合國相繼發出警告,指出此類襲擊正在引發嚴重的環境與健康危機。世衛組織總干事譚德塞9日警告,伊朗部分地區的雨水中含有石油,不斷升級的沖突及其對公共衛生的影響令人非常擔憂。他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說:“伊朗石油設施受損,污染食物、水和空氣。這些危害可能對公眾健康產生嚴重影響,尤其對于兒童、老人和基礎疾病患者。”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的發言人迪雅里克在9日的新聞發布會上說,聯合國“尤其關切關于石油設施遭襲的大量報告,這些襲擊可能在整個地區造成嚴重的環境后果,并可能立即對飲用水、空氣、食品安全產生影響”。迪雅里克重申,必須采取一切措施保護平民及醫療機構、學校、用水系統等基礎設施免受戰火波及。

殃及伊朗及周邊國家民眾

　　除了能源設施,海水淡化廠也成為軍事打擊目標,這將威脅到中東地區大量人口的淡水供給。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7日指責美國襲擊一座海水淡化廠,導致伊朗30個村莊的供水受到影響。巴林政府8日說,其境內一座海水淡化廠被伊朗擊中。阿聯酋和科威特此后也報告有多個海水淡化設施受到戰火波及。

　　中東地區向來有“水比油貴”的說法,海水淡化廠可能成為潛在打擊目標引人擔憂。中東是世界上石油資源最豐富的地區,也是淡水資源最為匱乏的地區之一。世界資源研究所數據顯示,中東地區有83%的人口面臨嚴重的水資源短缺。

　　此外,伊朗附近水域船只和油輪遭襲擊還可能造成石油泄漏。美國《紐約時報》10日報道,自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起軍事打擊以來,已有至少5艘運輸液體化學品或原油的船只被擊中,造成泄漏。而英國海上貿易行動辦公室近日公布的數據顯示,自3月1日以來該辦公室已收到9起涉油輪遇襲的報告。

　　隨著戰事持續,伊朗及周邊地區居民面臨多重健康威脅。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環境健康學榮譽教授約翰·巴爾梅斯說,炮彈本身及其擊中建筑物產生的煙塵“對呼吸道和心血管系統都有害”。

　　戰爭帶來的環境和健康危害不僅僅殃及伊朗及周邊國家民眾。英國沖突與環境觀察組織說,伊朗儲油設施遭打擊數天后,爆炸產生的濃煙飄散到阿富汗、俄羅斯等國。四處飄散的濃煙還可能加劇高海拔地區的煙塵積聚,進而加速冰川融化。

　　此外,飛行在伊朗及海灣地區上空的美國和以色列戰機消耗了大量燃料；集結在中東地區的美軍航母打擊群官兵活動、武器及彈藥的生產制造以及沖突結束之后的重建,都會產生大量碳排放。

　　以色列在與伊朗交戰的同時,還對黎巴嫩真主黨展開大規模軍事行動。聯合國難民事務高級專員公署駐黎巴嫩代表卡羅利娜·林德霍爾姆·比林說,此次黎巴嫩人民流離失所的速度比2024年黎以沖突時更快。據介紹,黎巴嫩在本次沖突中導致流離失所的總人數達到約70萬。

　　世界糧食計劃署有關糧食和營養分析事務的負責人讓-馬丁·鮑爾說,沖突影響了霍爾木茲海峽和曼德海峽這兩個全球供應鏈的關鍵節點,航運公司被迫改道,物流運輸成本上升。

　　在去年6月以色列與伊朗短暫沖突的“12日戰爭”結束之后,伊朗最高環境保護委員會成員納格瑪·迪南說,這不僅是一場軍事沖突,更是一場“超越戰場的危機”,它對生態系統、公共健康造成的種種危害,“我們才剛剛開始了解”。

波斯灣生態系統十分脆弱

　　美以伊戰事還殃及生活在這一地區的野生動物。從海龜到鳥類,再到海生哺乳動物儒艮,波斯灣脆弱的海洋生態系統正面臨戰火燃燒的威脅。

　　據法新社17日報道,早在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前,該地區的生態系統就因氣候變化和海上交通承壓。英國沖突與環境觀察組織10日發布報告說,2月28日以來,已在該地區記錄到超過300起涉環境風險的事件,包括油輪遇襲。

　　作為一片半封閉淺海,波斯灣的水體更新較為緩慢,平均每兩到五年更新一次,這限制了石油等污染物的擴散。

　　法新社的數據顯示,在溫暖的波斯灣水域,已記錄到的海洋物種總數超過2000種,包括逾500種魚類和5種海龜,其中玳瑁海龜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為“極危”物種。此外,該地區還生活著十余種海洋哺乳動物,擁有全球第二大儒艮種群,其數量估計在5000至7500頭之間。此外,這片水域還生長著約100種珊瑚,它們與紅樹林和海草床共同構成了魚類和甲殼類動物的繁育場所。

　　炸彈也對該地區的鳥類構成威脅。由于阿拉伯半島位于連接歐洲、非洲、中亞和南亞的鳥類主要遷徙路線的交匯處,爆炸聲和有毒煙霧可能會擾亂鳥類遷徙。英國沖突與環境觀察組織負責人道格·韋爾說:“水雷和其他爆炸裝置會造成聲學干擾,影響海洋哺乳動物及其他動物,并會對珊瑚礁等天然海底結構造成破壞。”

　　紐約大學阿布扎比分校生物學教授約翰·伯特認為,盡管漏油事件對珊瑚礁的影響不大,但對潮間帶生態系統的影響不容小視；海鳥面臨的風險尤為嚴重,因為石油會破壞其羽毛防水層,導致它們體溫過低并溺水死亡。

　　韋爾說:“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的(地區)戰爭表明,波斯灣的生態系統極易受到沖突造成的污染影響,無論是來自陸上或海上石油設施的損毀,還是因船舶遭襲導致的漏油事故。”在1991年1月海灣戰爭期間,伊拉克軍隊撤出科威特前點燃科威特境內的油井,多達100萬噸石油泄漏,污染沙特西北部沿海500公里區域,成為武裝沖突引發的全球最嚴重漏油事件之一。有研究顯示,那次事件導致超過3萬只海鳥死亡,當地環境恢復耗時數十年。

　　　　　　　　　(資料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