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緊外交斡旋，嚴防“高風險失控”

王晉

美國、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沖突已進入第四周，無論是在沖突的烈度、范圍和意愿方面，均呈現出明顯的升級態勢。沖突正在經歷從“可控對抗”向“高風險失控”的危險轉折，對地區安全乃至全球穩定構成實質性挑戰，特別是多次襲擊涉及核設施。國際原子能機構總干事強調各方應保持最大限度的軍事克制，尤其是在核設施附近。

其一，沖突涉及的目標增加。在過去一周多的時間里，沖突各方的打擊目標，已經不僅限于軍事、政治目標。以色列直接攻擊伊朗的南帕爾斯石化設施，美以攻擊了伊朗最大的濃縮鈾中心納坦茲鈾濃縮設施；伊朗對以色列內蓋夫核研究中心附近的迪莫納發動導彈攻擊；卡塔爾、沙特、科威特、阿聯酋、巴林等國的能源生產和儲存設施，以及海水淡化廠和港口設施等，也受到了戰火的波及，造成地區嚴重的經濟損失。隨著沖突的加劇，以伊和海灣阿拉伯國家的電力設施、水利設施、公共交通等重要的民用基礎設施，可能持續受到戰爭影響。如果發生核設施泄漏事件，沖突造成的損失與風險也會進一步增大，更將會對普通民眾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

其二，沖突波及的范圍拓展。一方面，伊拉克境內的什葉派民兵武裝、黎巴嫩真主黨等直接卷入戰爭，也門胡塞武裝也威脅稱要封鎖曼德海峽，這將切斷地中海—紅海—印度洋的航運通道；另一方面，伊朗20日對迭戈加西亞的美英聯合軍事基地發動遠程導彈攻擊，此前美國也在斯里蘭卡以南的國際海域突襲伊朗海軍“德納”號護衛艦，沖突的范圍已經從海灣地區，拓展至印度洋地區；與此同時，隨著霍爾木茲海峽的實際封鎖，國際能源價格快速上漲，域外國家尤其是歐洲國家對“武裝護航”的態度有可能會出現變化，直接卷入戰爭的可能性正隨著霍爾木茲海峽“封鎖”時間的延續而增大。

其三，沖突升級的風險累積。一方面，美國媒體稱華盛頓正在調兵遣將，尤其是增派海軍陸戰隊和兩棲登陸艦，有可能奪取伊朗哈爾克島，逼迫伊朗恢復霍爾木茲海峽通行；另一方面，盡管承受著軍事和政治高層接續傷亡的風險，伊朗仍不斷通過遠程導彈和無人機發動反擊行動，截至22日伊朗“真實承諾—4”行動已發起73波攻勢。其中對周邊海灣阿拉伯國家境內美國目標的反擊，可能引發阿拉伯國家的強烈不滿。如果美國貿然占領伊朗島嶼，將轉變當前美國、以色列和伊朗之間的沖突性質，由“遠程互襲”轉為“侵略作戰”，沖突的烈度將進一步升級；而如果海灣阿拉伯國家境內目標持續遭到攻擊，相關國家，尤其是阿聯酋、沙特等國，可能進一步轉變對伊朗的態度，轉而支持美以對伊的軍事行動，甚至直接加入戰端，造成沖突范圍的進一步擴大。

其四，沖突結束的難度增大。當前的沖突，導致美國、以色列和伊朗之間的對立情緒加劇，各方都難以在短期內支持理性的沖突和解方案。對于美國來說，施加于伊朗的攻擊并未讓伊朗在關鍵問題上讓步，伊朗的強硬姿態使得美國“騎虎難下”；對于以色列來說，伊朗的反擊仍然持續，如果不繼續對伊朗境內軍事目標尤其是彈道導彈基地和設施發動攻擊，自身的安全無法保證；對于伊朗來說，美國和以色列的攻擊導致國內強硬派情緒抬頭，短期內不存在單方面終止反擊的社會輿論氛圍。更為重要的是，作為美國和伊朗敵對關系斡旋方的海灣阿拉伯國家，也被直接卷入沖突之中，難以發揮和平作用。沖突在短期內結束的可能性恐怕較低。

?當前，沖突烈度的持續提升、地理范圍的不斷擴展以及戰略不確定性的顯著增加，正在共同推動局勢向更不可控方向發展。然而正是在這樣的當口，國際社會與地區國家亟須加大外交斡旋力度，推動建立危機管控機制，重建溝通渠道，防止沖突進一步外溢。與此同時，當事各方亦需對當前戰略路徑進行重新評估，在權衡軍事收益與長期風險的基礎上，避免采取進一步激化矛盾的行動。（作者是西北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