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手機相冊里現在還存著那天下午拍的視頻：一輛銀灰色卡羅拉斜插在加油站出口，車頭緊貼著隔離墩，后視鏡被前車蹭掉一塊漆，車主蹲在路邊撕膠帶纏后視鏡，油槍還插在自己車里沒拔——原來前面那輛SUV加完油忘了拔槍，直接開走了，軟管“刺啦”一聲繃直，噴出半米高的霧狀汽油味兒。
我也慌了。晚飯都沒顧上煮，抓起車鑰匙就喊我先生：“加不加？隔壁老張說他加了三箱，光今天就省了63塊！”他正用指甲刀剪指甲，頭也不抬：“你算過沒？加滿一箱55升，多掏26塊零3毛，但排隊耗掉57分鐘，路上繞了4公里，油表從1/4掉到1/8——算下來，時薪比送外賣還低。”
我愣住。他沒再說話，只是把剪下來的指甲屑彈進煙灰缸，點了根煙。煙頭明明滅滅的光，在廚房暖黃燈光下，像一小簇不肯熄的火苗。
后來我去查了查。上個月同一時間，92號油價是7.89元/升；這個月調價前是8.21；這次漲完變成8.69。三個月里，它像坐蹺蹺板一樣起落了四次。最夸張的一次，一周內先漲0.31，再跌0.22，再漲0.18——加滿一箱油，差價最大也就32塊。可大家搶得跟搶限量球鞋似的，連我媽——那個連超市打折雞蛋都要掐點蹲守的人——都在群里發語音：“快！西山加油站還剩最后三槍！”
真有意思。我們怕的哪里是油貴？是怕自己落在別人后面。怕鄰居王姐加滿了，我卻空著半箱；怕同事小李發朋友圈說“剛抄底成功”，我連油槍都沒摸著。這種怕，比油價本身更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天我沒去加油。晚飯煮了青菜豆腐湯，水開了撒把蝦皮，浮起一層奶白的沫。先生用筷子攪了攪，忽然說：“上次臺風天停電，咱倆點了蠟燭吃泡面，你還記得不？”我點頭。他笑：“那會兒沒油沒電，也沒見天塌下來。”
窗外，梧桐葉沙沙響。遠處加油站的霓虹燈還在閃，藍、紅、黃，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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