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三國志》《資治通鑒》《華陽國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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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興十二年八月，五丈原的秋風帶著肅殺之氣掠過軍營。病榻上的諸葛亮握著竹簡，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
這位操勞了十一年的蜀漢丞相，終于要放下手中的羽扇。
營帳外，蜀漢的將士們焦急等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丞相離世，這個原本就脆弱的政權會面臨什么樣的局面。蜀漢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諸葛亮在臨終前召見了李福，詢問繼任人選。他推薦了蔣琬、費祎。
軍營里，他已經(jīng)安排好撤軍的部署——楊儀和費祎統(tǒng)領各軍撤退，魏延和姜維負責斷后。
八月二十三日深夜，諸葛亮在軍中去世，享年五十四歲。楊儀和姜維秘不發(fā)喪，整軍而退。
這位撐起蜀漢十一年的擎天柱倒下了。
所有人都以為，蜀漢的氣數(shù)也就到了。可誰也沒想到，失去諸葛亮的蜀漢，居然又延續(xù)了整整二十九年。
從建興十二年到景耀六年，從公元234年到263年，蜀漢在那位被后世稱為扶不起的阿斗的劉禪手中，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貍鞒邢氯ァ?/p>
這二十九年里，魏國經(jīng)歷了數(shù)次權力更迭，東吳也換了幾任君主，唯獨蜀漢的劉禪，始終坐在那個位置上。
而這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的幾樁看似殘酷的人事變動，竟然成了蜀漢得以延續(xù)的關鍵……
【一】諸葛亮留下的殘局
諸葛亮走了，留給蜀漢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連年的北伐耗盡了國力。蜀地本就人口稀少，諸葛亮五次北伐，雖然軍紀嚴明、賞罰分明，但戰(zhàn)爭的消耗是實實在在的。
糧草、兵員、物資，每一項都是沉重的負擔。蜀漢的總人口不過九十萬，能上戰(zhàn)場的青壯年不到二十萬。
諸葛亮每次北伐都要調(diào)動數(shù)萬大軍，這對蜀漢的人力資源是極大的消耗。
更要命的是權力結構的問題。諸葛亮一手遮天的統(tǒng)治方式，讓整個蜀漢形成了一種依賴——大小事務都等著丞相拿主意。
從政事到軍務，從用人到?jīng)Q策，諸葛亮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三國志》記載："政事無巨細，咸決于亮。"這種高度集權的管理模式，效率固然高，可一旦諸葛亮不在了，整個系統(tǒng)就面臨癱瘓的危險。
現(xiàn)在丞相走了，誰來接這個攤子。
劉禪坐在宮殿里，看著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這些人當中，有諸葛亮的死忠，有心懷不滿的老臣，還有野心勃勃的后起之秀。
他們表面上對自己畢恭畢敬，可心里想什么，天知道。
朝堂之上暗流涌動。荊州派、東州派、益州派，三股勢力明爭暗斗。
諸葛亮在世時，憑借個人威望壓制住了這些矛盾。可現(xiàn)在諸葛亮走了，這些矛盾隨時可能爆發(fā)。
后世都說劉禪是個昏君，是個傻子。可這位皇帝真的傻嗎。他在位四十年，從建興元年到景耀六年，比劉備和諸葛亮加起來的時間都長。
劉備稱帝不過三年就去世了，諸葛亮主政也只有十一年。而劉禪，一個人就占了蜀漢四十三年國祚中的四十年。
一個真正的傻子，能在那個吃人的時代坐穩(wěn)皇位四十年。劉禪心里其實明白得很。要想讓蜀漢活下去，就得先清理掉那些隱患。
【二】五丈原的風波
諸葛亮去世的消息秘而不宣。楊儀按照諸葛亮的遺計，開始指揮大軍撤退。可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問題來了。
魏延不愿意。
這位跟隨劉備打天下的老將，此刻手握兵權，是蜀漢軍中最有實力的人物。
諸葛亮安排他斷后，可他心里不服。魏延是前軍師、征西大將軍，在軍中的地位僅次于諸葛亮。
讓他聽從楊儀這個文官的指揮，他咽不下這口氣。
魏延對費祎說："丞相雖然去世了，可我還在。讓丞相府的官屬把靈柩送回去就是了，我可以率領諸軍繼續(xù)作戰(zhàn)。我魏延是什么人，怎么能受楊儀指揮，去給他斷后。"
費祎表面上附和，實際上趕緊回去報告楊儀。魏延派人查探大營，發(fā)現(xiàn)大軍正在做撤退準備，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勃然大怒，搶先帶兵南歸，還燒毀了沿途的棧道。
兩個人都上表指控對方謀反。一天之內(nèi)，文書都傳到了成都。
這對蜀漢來說是個危險的信號——軍隊內(nèi)部出現(xiàn)了分裂，而且是在丞相剛剛去世的關鍵時刻。
劉禪把侍中董允和留府長史蔣琬叫來，詢問他們的看法。
董允說："魏延素來孤傲，不肯受人節(jié)制，這次恐怕真有異心。"
蔣琬也說："楊儀雖然性急，但為人雖稟性過急，不能容物，至于籌度糧草，參贊軍機，與丞相辦事多時，今丞相臨終，委以大事，決非背反之人。"
兩人都保證楊儀，懷疑魏延。劉禪聽了他們的分析，心里有了判斷，但他沒有立即下令，而是靜觀其變。
楊儀率軍追擊，命討寇將軍王平在前抵御。王平對著魏延的先頭部隊大喊："公亡，身尚未寒，汝輩何敢乃爾！"意思是說，丞相尸骨未寒，你們竟敢如此。
這句話戳中了魏延部下的痛處。魏延的士兵知道理虧，軍隊當場潰散。
魏延只能帶著兒子幾個人逃往漢中。楊儀派平北將軍馬岱追殺，在漢中虎頭橋斬了魏延，還夷滅三族。
楊儀拿到魏延的首級，用腳踩著罵道："庸奴！復能作惡不？"這一幕發(fā)生在建興十二年秋天，距離諸葛亮去世不過數(shù)月。
魏延死了。這位功勛卓著的大將，就這樣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后世很多人為他鳴不平，說他是被冤枉的。《三國志》評價說："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還者，但欲除殺儀等。平日諸將素不同，冀時論必當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意思是說，魏延本意不是要投降曹魏，只是想除掉楊儀，希望自己能接替諸葛亮的位置，不能算是真正的背叛。
【三】另一位托孤大臣的下場
還有一個人，也在諸葛亮去世這一年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李嚴。
這個人是劉備臨終前托付的兩位顧命大臣之一，地位本該和諸葛亮平起平坐。
建興元年，劉備在永安宮臨終前，對諸葛亮說："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又囑咐劉禪："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同時任命李嚴為副手輔助朝政。
劉備的安排很明確：諸葛亮主內(nèi)政，李嚴主軍事。可實際執(zhí)行起來，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李嚴被任命為中都護，統(tǒng)管內(nèi)外軍事，留鎮(zhèn)永安。可諸葛亮很快就把軍政大權都抓在了自己手里。
建興三年，諸葛亮南征平定南中叛亂，整個過程李嚴都沒有參與。建興五年，諸葛亮開始北伐，李嚴更是被排除在核心決策之外。
李嚴不甘心。他想要更大的權力，想要和諸葛亮平起平坐。
建興四年，李嚴轉(zhuǎn)任前將軍，移屯江州。他提出要把巴郡、巴西、巴東等五郡從益州分離出來，另組巴州，由他本人擔任州牧。這個要求被諸葛亮拒絕了。
建興八年，諸葛亮讓李嚴以中都護身份代理丞相府事務，并改名為李平。
這看起來是重用，實際上是給他一個閑職。真正的軍政大權，從來都不在李嚴手里。
建興九年，諸葛亮北伐，李嚴負責督運糧草。那年夏天，連降大雨，道路泥泥濘，軍糧無法如期運到前方。
李嚴派參軍狐忠、督軍成藩到軍中說明情況，建議諸葛亮退兵。
諸葛亮同意了，開始撤軍。可當諸葛亮退兵的消息傳到朝中，李嚴卻裝作奇怪的樣子，說："軍糧充足，不知道丞相為什么要撤兵？"
他還上表劉禪，說諸葛亮撤軍是在"誘敵深入"，想把退兵的責任推到諸葛亮身上。
諸葛亮得知后，立即拿出李嚴前后的手筆書信對質(zhì)。證據(jù)確鑿，李嚴無話可說，只好"辭窮情竭，首謝罪負"，叩頭認罪。
諸葛亮上表彈劾，列舉李嚴的罪狀：自劉備去世后，李嚴心思全在家庭，只想平穩(wěn)處世求名，全不顧國家大事；不肯去漢中鎮(zhèn)守，反而要求設立巴州自己當刺史；去年準備西征時，李嚴要求開府治事，還借口司馬懿在北方招賢納士，逼迫諸葛亮給他好處；這次運糧失敗，不僅推卸責任，還想顛倒黑白，如果這種人和事任其存在下去，必將導致國家的禍敗。
劉禪下詔，廢李嚴為平民，流放梓潼郡。李嚴的兒子李豐的兵權也被收走，改任從事中郎。
不過諸葛亮并沒有趕盡殺絕，李豐后來官至朱提太守，說明諸葛亮還是念及舊情的。
李嚴被貶后，一直待在梓潼。他心里存著希望，覺得諸葛亮總有一天會重新啟用他。
《三國志》記載："嚴常冀亮當自補復，策后人不能。"意思是說，李嚴一直希望諸葛亮會重新起用他，認為除了諸葛亮之外，其他人不可能再用他。
建興十二年八月，諸葛亮在五丈原病逝的消息傳到梓潼。李嚴聽聞后，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激憤發(fā)病"而死。
【四】那些被放逐的人
除了魏延和李嚴，還有兩個人的命運，也在諸葛亮主政期間被改寫。
廖立，武陵臨沅人。劉備兼任荊州牧時，不到三十歲的廖立就被提拔為長沙太守。
這在當時是非常罕見的，要知道趙云跟隨劉備多年，也只是桂陽太守。可見劉備對廖立的器重。
孫權派使者到荊州訪問，順便詢問荊州的人才情況。
諸葛亮回答說："龐統(tǒng)、廖立，楚之良才，當贊興世業(yè)者也。"把廖立和龐統(tǒng)相提并論，這個評價相當高。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湘水劃界后，廖立所在的長沙郡被東吳占據(jù)。
廖立棄城逃回益州，劉備沒有責怪他，反而讓他擔任巴郡太守。
建安二十四年，劉備為漢中王，征召廖立為侍中。侍中是皇帝的近臣，地位很高。
建興元年，劉備去世，劉禪繼位，廖立被調(diào)任長水校尉。這個職位雖然是五校尉之一，但實權不大。
廖立很不滿意。他自認為才名僅次于諸葛亮，應該擔任諸葛亮的副手，可職權卻在李嚴等人之下，心里很不痛快。
有一次，廖立和丞相掾李邵、留府長史蔣琬閑聊。他批評劉備說："先帝每次用兵，勞師動眾卻沒有收獲。"又說關羽："怙恃勇名，作軍無法。"意思是關羽只有勇名而無軍紀，導致荊州被奪。
他還點評朝中大臣："向朗、郭攸之、文恭，都是平庸之人，根本不能擔當重任。"又批評王連："聚斂錢財，令百姓受害。"
李邵和蔣琬聽了，心里很不舒服。他們把這些話告訴了諸葛亮。
諸葛亮寫了一份彈劾廖立的奏章，說："長水校尉廖立，坐井自大，貶論朝士，公然說國家不任賢達而用俗吏，又說萬人率者皆是小子；誹謗先帝，詆毀群臣。有人說到國家軍隊簡練、部伍分明時，廖立傲慢地仰頭望著屋頂，勃然變色叱責說：'有什么可稱道的！'諸如此類情況不可勝舉。一羊亂群，猶能為害，何況廖立官任高職，常人以下誰能分辨他的真?zhèn)危?
劉禪下詔，廢廖立為平民，流放汶山郡。廖立帶著家人去了汶山，在那里耕種自給。
建興十二年，他聽說諸葛亮去世，流著眼淚嘆息說："吾終為左衽矣！"
意思是說，我最終要淪為異族的奴隸了。他知道，除了諸葛亮，不會有人再啟用他。
后來姜維率軍經(jīng)過汶山，去看望廖立。姜維說廖立"意氣不衰，言論自若"。
可再意氣風發(fā)，也只能老死在那片荒涼之地。廖立最終死在流放地，妻兒被允許回到蜀地。
還有一個人，彭羕。
彭羕是廣漢人，身高八尺，相貌魁偉。《三國志》記載他"姿性驕傲，多所輕忽"，只敬重同郡的秦宓。
他在劉璋手下不得志，因為得罪人太多，被劉璋處以"髡鉗"之刑——剃光頭發(fā)胡須，戴上刑具，貶為奴隸。
劉備入蜀時，彭羕投奔過來。他徑直去見龐統(tǒng)，當時龐統(tǒng)正在接待客人。
彭羕毫不客氣，直接上了龐統(tǒng)的床躺下，對龐統(tǒng)說："等你的客人走了，咱們再好好聊聊。"
龐統(tǒng)見慣了奇人異士，并不在意。等客人都走了，兩人徹夜長談。
龐統(tǒng)對彭羕大為賞識，加上法正也了解彭羕的才能，兩人一起向劉備推薦。
劉備很欣賞彭羕，多次讓他傳遞軍令、指示諸將，表現(xiàn)都很滿意。
成都平定后，劉備提拔彭羕為治中從事。彭羕從奴隸一躍成為州府最高秘書官，得意忘形，"形色囂然，自矜得遇滋甚"。
諸葛亮表面上對他禮待，心里卻很不喜歡。他多次向劉備密報說："羕心大志廣，難可保安。"意思是彭羕野心太大，難以保證安全。
劉備開始疏遠彭羕，把他外調(diào)為江陽太守。彭羕心懷不滿，去找馬超訴苦。
馬超問他："永年才華出眾，主公說你可與諸葛孔明、法孝直并駕齊驅(qū)，怎么會讓你在小郡當官，令大家失望呢？"
彭羕幾杯酒下肚，什么話都敢說了。他罵劉備："老革荒悖，可復道邪！"
意思是說，這個老兵痞荒唐糊涂，還有什么可說的。
又說："卿為其外，我為其內(nèi)，天下不足定也。"意思是你在外領兵，我在內(nèi)輔佐，天下還不是手到擒來。
馬超嚇壞了。他本就是降將，擔心劉備懷疑自己。彭羕一走，馬超立刻把這番話詳細報告給劉備和諸葛亮。
劉備大怒，下令將彭羕下獄。彭羕在獄中寫信給諸葛亮，解釋自己只是酒后失言，所謂"內(nèi)外"之說，是想讓馬超在北方建功立業(yè)，全力效忠主公，共同討伐曹操，豈敢有非分之想。
可辯解無用。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220年，彭羕在獄中被處死，年僅三十七歲。彭羕死在劉備手里，可推動這件事的，是諸葛亮。
四個人，四種結局。
魏延，被楊儀派馬岱追殺，夷滅三族，死于建興十二年。
李嚴，被廢為平民，流放梓潼，聽聞諸葛亮去世后激憤而死，同樣死于建興十二年。
廖立，被廢為平民，流放汶山，老死他鄉(xiāng)，具體死亡時間不詳，但諸葛亮去世時他還活著。
彭羕，下獄處死，死于建安二十五年，年僅三十七。
表面上看，這些人的遭遇各不相同。魏延是死于內(nèi)訌，李嚴是被諸葛亮扳倒，廖立是言論惹禍，彭羕是酒后失言。
時間跨度也很大，從公元220年到234年，整整十四年。
可細想下來，這四個人有太多共同點。他們都是有才能的人，都曾被重用，都有過顯赫的地位。
魏延是征西大將軍，軍中第一大將，手握重兵。李嚴是托孤大臣，地位僅次于諸葛亮，統(tǒng)管內(nèi)外軍事。
廖立被諸葛亮比作龐統(tǒng)，稱為"楚之良才"，不到三十歲就當上郡守。彭羕被劉備稱贊可與諸葛亮、法正并駕齊驅(qū)，火箭式升遷。
這些人，本該是蜀漢的棟梁之才。可他們最終都倒下了，都被清理出了蜀漢的權力核心。
而蜀漢，卻在他們倒下后，穩(wěn)穩(wěn)地延續(xù)了下去。
從諸葛亮去世的建興十二年，到劉禪投降的景耀六年，整整二十九年。
沒有魏延的兵變，沒有李嚴的爭權，沒有廖立的謗議，沒有彭羕的野心。朝局雖然不算輝煌，卻也相對平穩(wěn)。
這背后到底有著怎樣的邏輯。那些看似殘忍的處置，究竟是對是錯。劉禪在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蜀漢能夠延續(xù)二十九年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
當所有線索匯聚到一起，一個驚人的真相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