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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更大了,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照亮程顯發白的臉。
“厲寒淵!”他尖聲道,“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大晟的神將,不是這妖女的私兵!陛下讓你鎮押她,不是讓你…”
“讓她住到觀星臺來。”厲寒淵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冰錐,“讓她用最好的藥,讓她休養恢復,讓她三個月后上戰場——這些,都是陛下的旨意。程大人今日來,到底是奉旨…還是自作主張?”
程顯臉色驟變。
厲寒淵看穿了他。
今日的“巡視”,的確是皇帝授意,但“徹查私情”的部分,是程顯自己的揣測。他想借題發揮,扳倒厲寒淵這個軍中最大的實權派。
可厲寒淵一句話,就點破了要害:皇帝需要云夙活著,需要她上戰場。在這個前提下,任何破壞她休養的行為,都是在違逆圣意。
“將軍誤會了。”程顯干笑兩聲,“本官只是關心將軍的清譽…”
“那就不勞程大人費心了。”厲寒淵將密旨扔回給他,“請回吧。雨大路滑,程大人小心腳下。”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程顯臉色鐵青,捏著密旨的手微微發抖,最終一甩袖:“告辭!”
他帶著隨從冒雨離去,腳步聲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厲寒淵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幕里,許久,才緩緩轉身。
然后他看見了——
云夙。
她不知何時醒了,正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她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赤著腳,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你…”厲寒淵快步上前,想扶她。
云夙卻輕輕推開他的手,自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瓢潑大雨。
“程顯這個人,”她忽然開口,聲音因為久睡而有些沙啞,“七年前,他是前朝的吏部主事。國師逼我服下萬蠱母丹那天,他也在場。”
厲寒淵渾身一震。
“他當時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官,負責記錄祭典過程。”云夙轉過身,靠在窗邊,雨水打濕了她的鬢發,“我記得很清楚,當國師割開我手腕取血時,所有人都很興奮,只有他…在發抖。”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很遙遠的事:
“后來前朝覆滅,他第一個投靠新朝,靠著出賣舊主和鉆營手段,短短七年爬到兵部侍郎的位置。這個人…很惜命,也很貪婪。他怕死,所以痛恨一切能威脅他性命的東西——比如我,比如萬蠱母丹,比如…所有掌握著超凡力量的人。”
厲寒淵走到她身邊,將一件披風披在她肩上:“你知道他今日會來?”
“猜到了。”云夙攏了攏披風,聲音很輕,“陛下需要我,但朝中很多人不需要。他們會想盡辦法證明我是禍害,證明你被我蠱惑…然后,在我上戰場之前,先把我除掉。”
她抬頭看向厲寒淵,眼中是看透一切的疲憊:
“將軍,我們時間不多了。程顯只是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人、更多手段。你要護我,就要做好…與整個朝堂為敵的準備。”
厲寒淵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那就為敵。”
云夙怔住。
“云夙,”厲寒淵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臉頰濺到的雨珠,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你聽好。從你用心頭血救我那刻起,從你把自己命交給我那刻起,你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俯身,額頭幾乎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你的戰場,就是我的戰場。你想活著,我就讓你活。你想死…也得等我死了再說。”
窗外,又一道閃電劈開天際。
雷聲滾滾而來,震得樓臺微顫。
可云夙卻覺得,厲寒淵的聲音,比雷聲更響,更沉,更刻骨銘心。
她眼眶發熱,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最后只能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懷里,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她哭了。
沒有聲音,只有肩膀細微的顫抖,和溫熱的濕意透過衣料,燙在厲寒淵心口。
厲寒淵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他知道,懷里這個人,已經脆弱得像風中殘燭。
可他也知道,只要他還在,這盞燈就不會滅。
哪怕要與天下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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