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是一九八五年的七月，南方的夏天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只有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慘叫。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跟著我?guī)煾笇W(xué)了幾年風(fēng)水堪輿，正是年輕氣盛、覺得羅盤在手天下我有的年紀(jì)。
那天下午，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停在了我那個破舊的鋪面前。車門一開，下來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腋下夾著真皮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那人面相紅潤，天庭飽滿，一看就是那時候先富起來的那批人，俗稱“萬元戶”，甚至可能是“十萬元戶”。但他眉宇間卻籠罩著一股散不去的青黑之氣，那是典型的“犯煞”之相。
他自稱姓林，是做木材生意的，最近剛在城郊蓋了一棟三層的小洋樓，光裝修就花了上萬?？勺詮陌徇M去那天起，家里就沒消停過。
先是他在樓梯上莫名其妙摔斷了腿，接著是老婆夜里總聽見有人哭，最要命的是他那個還在上小學(xué)的獨生子，原本活蹦亂跳的，突然就開始發(fā)高燒，醫(yī)院查不出毛病，孩子卻一天天消瘦下去，嘴里還老念叨著“冷，好擠”。
老林找了好幾個先生看，有的說是門對沖，有的說是梁壓頂，改了大門，挪了床位，甚至請了和尚念經(jīng)，一點用沒有。經(jīng)人介紹，他找到了我。
我聽完他的描述，心里咯噔一下。通常這種查不出病因、且伴有“冷”、“擠”這種描述的，往往不是地上的問題，而是地下的問題。
跟著老林到了那棟小洋樓，我才發(fā)現(xiàn)這房子氣派得很，獨門獨院，背靠青山，前有活水，按理說是不可多得的“玉帶環(huán)腰”局，主富貴綿長。可我剛一邁進院門，手里的羅盤指針就像瘋了一樣亂轉(zhuǎn)，最后死死地指著房子的正中心，針頭顫抖個不停，這就是行話里的“金針亂抖，必有損人口”。
當(dāng)時正是大中午兩點，太陽最毒的時候，我站在客廳里，卻覺得后背一陣陣發(fā)涼，汗毛都豎了起來。這屋子里的陰氣，重得嚇人。
“林老板，”我收起羅盤，臉色凝重地問他，“這塊地皮，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林遞給我一根“良友”煙，手有點抖：“這以前是片荒地，再后來我托關(guān)系批下來蓋了房。小先生，是不是這地基沒打好？”
我搖搖頭，目光鎖定了客廳正中央那塊巨大的波斯地毯。那里是整棟房子的“太極點”，也就是心臟位置。羅盤剛才就在那里反應(yīng)最劇烈。
“把地毯掀開?！蔽页谅曊f道。
老林愣了一下，還是叫來兩個工人，把那塊厚重的地毯卷了起來，露出下面光亮的大理石地面。
“砸開。”我指著地面。
“啊？”老林瞪大了眼睛，“小先生，這可是進口的大理石，好幾百一塊呢……”
“是地板貴，還是你兒子的命貴？”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老林咬了咬牙，揮手讓工人拿來了大錘和撬棍。
“哐當(dāng)”一聲，大理石碎裂。隨著工人一層層撬開地板、水泥層，挖到大概兩米深的時候，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夾雜著霉味沖了出來。那不是下水道的味道，而是那種陳年老木頭腐爛在泥土里的味道。
工人的鏟子突然觸碰到了硬物，發(fā)出一聲悶響。
“停！”我大喝一聲，跳下坑去，接過鏟子小心翼翼地刨開周圍的黑土。
慢慢地，一塊黑漆漆的木板露了出來。那是棺材蓋的一角。
在場的工人都嚇得扔下工具跑到了院子里，老林的臉?biāo)查g煞白，整個人癱軟在沙發(fā)上。
“繼續(xù)挖。”我咬著牙，其實心里也發(fā)毛。
隨著挖掘范圍的擴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一口。
也不是兩口。
在那不足三十平米的客廳正下方，整整齊齊、頭腳相接地擠著七口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