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報告 | 白鈺：面向人民城市的天津人居科學實踐

導讀

2025年8月29日至31日，2025中國城市規劃年會在沈陽召開。天津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智慧城市規劃重點實驗室副主任、教授級高工白鈺在學術研討會十“科技賦能文化傳承與美好人居建設”作題為《面向人民城市的天津人居科學實踐》的報告。

本文字數：5807字

閱讀時間：18分鐘

白 鈺

天津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智慧城市規劃重點實驗室副主任、教授級高工

引 言

天津是中國唯一有明確建城紀念日的城市，始建于1404年12月23日，已有600多年歷史。它北依燕山、東臨渤海、海河穿城，是拱衛京畿的重要門戶和近代中國民族工業的發祥地。歷史上，天津憑借河海聯運優勢，成為北方商貿中心和對外開放窗口，形成“古今交融、中西合璧、多元并蓄”的文化氣質。這種積淀為天津建設人民城市、推動人居環境發展提供文化資源和精神滋養。

在吳良鏞院士人居環境科學理論的指導下，天津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積極探索文化保護與城市發展相融合的創新路徑。近年來，天津以文化網絡構建為核心，以歷史文化遺產系統性保護與活化為抓手，將文化傳承、生態保護、民生改善與城市更新有機結合，努力打造具有中國特色、天津韻味的高品質人居環境。本報告基于人居科學的整體性視角，結合天津在歷史文化保護與城市更新中的實踐案例，系統闡述天津面向人民城市建設的探索與思考。

01

人居科學：天津歷史文化保護網絡的構建

1

天津特色人居環境的文化根基

天津的文化底蘊深厚，形態多元，既有源于漕運文化和碼頭文化的傳統民俗，也有融匯中西的近代工商業文明。作為中國近代工業的重要發祥地，天津曾創下數十個“中國第一”，奠定了“南有上海，北有天津”的工業格局。天津的文化特色還體現在其獨特的空間形態和建筑風格上。老城廂、租界區、海河沿岸以及大運河沿線等不同歷史時期的城市片區，共同構成了天津多層次、復合型的文化空間結構。這種空間結構反映了天津在不同歷史階段的文化融合與創新，成為當代城市文化網絡構建的物質基礎。

2

人民城市是歷史文化保護的落腳點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以文化人、以文惠民、以文潤城、以文興業，展現城市文化特色和精神氣質，是傳承發展城市文化、培育滋養城市文明的目的所在。”這一重要論述為天津的歷史文化保護工作指明了方向。天津在實踐中深刻認識到，歷史文化保護不僅是保存物質遺存，更是要服務于人民的生活需求和精神追求，讓文化遺產保護成果惠及廣大市民。

天津堅持“保護優先、活態傳承、以人為本”的原則，在保護歷史文化遺產的同時，注重改善民生、提升環境品質、促進社區發展。通過文化資源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天津努力實現文化保護與城市發展的良性互動，讓歷史文化與現代生活交相輝映，讓城市更有溫度、更有韻味、更有活力。

3

歷史文化保護中的人居環境科學實踐原則

吳良鏞院士提出的人居環境科學理論，強調生態觀、經濟觀、科技觀、社會觀、文化觀五項原則的統籌協調，為天津的歷史文化保護工作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指導。天津在實踐中逐步形成了以整體性、系統性、人本性為特征的人居環境治理路徑。

整體性體現在天津構建的“一市雙城一區、四帶三片多點”文化網絡保護格局中。這一格局強化了各類文化遺產的關聯性和系統性，實現了從單體保護到整體保護的轉變。系統性反映在天津將文化保護與生態建設、經濟發展、社會進步有機結合，推動多重目標的協同實現。人本性則體現在天津始終將人民需求放在首位，通過文化保護與更新改善人居環境，提升人民生活品質。

天津還創新性地以“以文化人、以文惠民、以文潤城、以文興業”的“四以文”為實踐導向，將文化保護與城市發展深度融合。“以文化人”強調文化育人功能，提升市民文化素養；“以文惠民”注重文化惠民實效，讓市民共享文化發展成果；“以文潤城”突出文化對城市品質的提升作用，塑造特色城市形象；“以文興業”發揮文化對產業發展的帶動作用，促進經濟轉型升級。

02

文潤津沽：人民需求與空間功能的辯證統一

1

“空間評估-人民需求-功能更新”方法論

天津在歷史文化遺產保護與城市更新結合的過程中，探索形成了“空間評估—人民需求—功能更新”的系統性方法論。這一方法論強調從文化資源評估出發，綜合考量自然資源稟賦、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環境特征等多重因素，科學識別人民需求，進而確定文化資源的功能導向，最終實現空間功能的延續、迭代或創新。

空間資源評估階段，探索構建具有區域特色的歷史文化資源綜合評價體系，包括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社會價值和文化價值等多個維度。通過實地調研、文獻研究、社區訪談等多種方式，全面掌握文化資源的保存狀況、空間特征、產權關系和社會價值等信息。

人民需求識別階段，采用問卷調查、實地走訪、便民服務熱線等多種渠道，廣泛收集市民、專家、利益相關方的意見和建議，把握物質需求與精神需求、個體需求與集體需求、當前需求與長遠需求之間的關系。

功能更新實施階段，根據空間評估和需求識別的結果，制定差異化的保護與更新策略。對于價值突出、保存完好的文化資源，以保護和延續為主；對于價值一般、適應性較強的文化資源，以功能迭代和優化為主；對于價值較低、適應性較差的的文化資源，以創新和再造為主。

2

以文化人：工業文脈與城市記憶的傳承

天津第一機床總廠是中國工業機床行業格局保存最完整的遺址之一，見證了天津近代工業的輝煌歷程。在更新改造過程中，項目以“近代百年看天津，百年工業看一機”為定位，聚焦工業文脈傳承與城市記憶延續，開展了系統性保護與活化利用工作。

首先，對廠區內的歷史建筑、工業設備和空間格局進行了全面保護，保留了原有的工業風貌和空間肌理。特別是對具有代表性的機床設備、生產工藝和工業檔案進行了搶救性保護，為工業文化研究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

其次，建設了天津機床工業博物館，通過實物展示、場景復原、多媒體互動等多種方式，生動展現天津機床工業的發展歷程和技術成就。博物館不僅成為工業文化教育的重要基地，也成為了解天津工業歷史的重要窗口。

此外，項目還引入了創意設計、科技研發、文化體驗等新功能，推動“工業銹帶”向“文化秀帶”轉變。通過工業文化與現代生活的創造性結合，實現了工業遺產的價值再造和功能提升，為城市注入了新的文化活力。

3

以文惠民：藝術體驗與基礎民生并重

天美藝術街區項目是天津“以文惠民”的典型代表，位于海河沿岸，毗鄰天津美術學院和大悲院等重要文化節點。項目通過對街區的空間評估，識別出居民精神文化需求與基礎民生需求并存的現狀，采取了文化賦能與民生改善相結合的綜合更新策略。

在文化賦能方面，項目通過打開天津美術學院邊界，將藝術教育資源延伸至街區，實現了校區與街區的深度融合。學院開放了藝術家工作室、專業課堂等教學空間，引入了高研班、夜校等社會教育項目，成功鏈接了“藝術與城市”、“歷史與當代”，構建了一個包羅萬象的綜合性學習與美學體驗平臺。

在民生改善方面，項目同步推進了周邊老舊小區改造工程，重點解決了周邊小區等多年未通燃氣的基礎民生問題，惠及千余戶居民。同時，通過導入文創零售、藝術體驗、休閑餐飲等六大主力業態，形成了良性的經濟文化生態圈，為市民和游客提供了長達3至4小時的沉浸式藝術游逛體驗，實現了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統一。

項目還特別注重公共空間品質的提升，通過街道綠化、景觀小品、藝術裝置等細部設計，增強了街區的藝術氛圍和宜人尺度。如今，天美藝術街區已成為天津重要的文化地標和市民休閑場所，充分體現了城市發展中的活力與創新動能。

4

以文潤城：增強城市活力，提升生活品質

棉紡三廠改造項目是天津“以文潤城”的典型案例，項目在保護工業建筑風貌的基礎上，注重文化、生態雙維聯動，統籌園區、社區、景區“三區”發展，實現了工業遺產的價值提升和區域活力的整體增強。

項目首先建立工業遺產價值評估體系，針對不同建筑制定了差異化的保護策略。對具有重要歷史價值的建筑，采取“修舊如舊”的保護方式，最大限度保留歷史信息；對一般性建筑，在保持外觀風貌的前提下，進行適當的適應性改造和功能更新。

項目創新性地提出了“文化-生態”雙維聯動的保護策略，不僅保護工業遺存本體，更重視守護其賴以生存的歷史環境與生態肌理。通過保留廠區內的古樹名木、修復原有水系、增加綠化空間等措施，提升了區域的生態品質和環境舒適度。

在功能植入方面，項目統籌考慮了園區、社區、景區的聯動發展，引入了創意辦公、文化體驗、商業服務等新功能，實現了“以舊領新、新舊共生”的有機更新。如今，棉三已經從區域型文創園區逐漸成長為城市級文化地標，顯著提升了區域活力與生活品質。

項目還特別注重社區參與和利益共享，通過提供就業機會、完善服務設施、開放公共空間等方式，讓更新成果惠及周邊社區居民，實現了文化效益、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多元統一。

5

以文興業：文化遺產賦能鄉村振興

黃崖關長城作為世界文化遺產，是天津市唯一的長城關口遺址，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和文化意義。在保護利用過程中，天津突出“分區分級、保護優先”的原則，通過規劃體系系統銜接，實現縱向貫通與橫向協同，同時注重以文化賦能鄉村振興，實現文化遺產保護與區域發展的共生共榮。

在保護方面，天津制定了嚴格的分區分級保護措施，限制不同區域內的建設及旅游等活動，確保長城本體及歷史環境的安全性和完整性。通過建立健全監測評估體系，對長城的保存狀況進行定期檢查和維護，及時發現和處理各類病害問題。

在活化利用方面，項目以長城文化IP為核心，構建“長城+”產業鏈，健全旅游村、旅游點、服務部三級旅游服務基地體系。通過規劃精品旅游路線、開發文化體驗產品、舉辦品牌節慶活動等方式，提升旅游服務質量和游客體驗品質。

項目特別注重文化遺產保護與鄉村振興的有機結合，通過旅游產業帶動周邊村莊發展，促進農民就業增收。同時，加強傳統村落保護與活化利用，保留鄉村風貌和鄉土文化，實現文化保護、生態保育與經濟發展的多元目標。

通過系列措施，黃崖關長城區域實現了從單一文物保護向文化引領的區域綜合發展的轉變，探索出了一條“以文促旅、以旅興農”的可持續發展路徑，為其他地區文化遺產保護與鄉村振興提供了有益借鑒。

03

科技賦能：大運河文化遺產保護傳承

1

大運河（天津段）保護利用的困境

大運河（天津段）是北方運河中唯一的河海聯運樞紐，也是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重要文化載體和生態廊道。其在保護利用中面臨多重挑戰：運河核心監控區涉及武清、北辰等7個區縣，管理事權交織，多頭管理問題突出；沿線空間品質參差不齊，部分區段高樓擠壓運河天際線，濱水空間連續性不足；同時承擔生態廊道、農業空間與文化長廊等多重功能，保護與發展之間存在突出矛盾。

此外，大運河文化遺產保護還面臨資源底數不清、監測手段落后、管理效率不高等技術性難題。傳統保護方法難以應對大尺度、復雜環境下的文化遺產保護需求，亟需創新技術方法和管控手段。

2

大運河（天津段）保護利用中的創新做法

面對困境，以“全域統籌、系統治理”為理念，推動文化遺產保護與國土空間全要素治理相協同，積極探索新技術在文化保護中的應用，形成了多項創新做法。

數字化傳承，構建數字遺產庫。運用傾斜攝影、激光掃描、無人機航拍等先進技術，對運河沿線遺產進行全面數字化采集，建立了集土地、水文、植被、建筑等多維信息于一體的人居環境信息系統數字遺產庫。通過高精度三維建模，將運河沿線76公里岸線、23平方公里核心區“搬”進電腦，為千年運河注入“數字基因”，實現了文化遺產的數字化保存與可視化再現。

智能設計平臺與可視化管控。研發基于BIM+GIS的智能設計平臺，實現了規劃設計的“所見即所得”。通過開展視覺專題研究，提出了運河第一層視線管控方法，建立了沿線建筑高度、風貌、色彩等空間形態的系統管控體系。利用虛擬現實(VR)和增強現實(AR)技術，實現了規劃方案的可視化比選和公眾參與，提升了規劃設計的科學性和參與度。

動態監管與全生命周期管理。構建了“天-空-地”一體化的動態監測體系，利用衛星遙感、無人機巡查、物聯網傳感器等技術手段，對運河沿線建設活動和環境變化進行實時監測。將各部門管控要求數字化，嵌入信息平臺，建立了建設項目全生命周期管理制度，實現了從項目立項、規劃設計、建設實施到運營維護的全過程監管。

“一張圖”統籌與協同治理。創新建立了運河空間“一張圖”管控體系，整合多源數據和多方利益訴求，實現了從單一遺產保護向關聯空間全要素統籌管控的轉變。通過建立多部門協同工作機制和信息共享平臺，實現了“信息實時共享、業務在線協同、問題聯合處置、成效共同評估”的協同化治理模式，有效破解了管理體制障礙。

結 語

天津在歷史文化保護與城市更新實踐中，始終以人居環境科學理論為指導，強調整體性、生態性、文化性與科技賦能相結合，探索形成了具有天津特色的歷史文化保護路徑。通過“空間—需求—功能”辯證統一的分析方法，系統推動文化資源的保護、活化和利用，以實現“以文化人、以文惠民、以文潤城、以文興業”的人民城市為最終目標。

未來，天津將繼續深化人居環境科學研究與實踐，進一步加強歷史文化保護與城市發展的深度融合，推動文化創新性發展和創造性轉化；強化科技賦能，提升歷史文化保護的智能化、精細化水平；完善公眾參與機制，讓更多市民參與文化保護和城市治理；加強區域協作，推動京津冀文化遺產保護一體化發展，為構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歷史與現代交相輝映的人民城市作出更大貢獻。

供稿單位：清華大學建筑與城市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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