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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娃時護士詢問孩子爸爸怎么沒來,我咬著牙:“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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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秦月,今年二十九歲。進產房那天,是臘月二十六,離過年還有四天。

      早上六點,天還黑著,肚子就開始一陣緊過一陣地疼。我撐著腰從床上爬起來,先給自己煮了碗面條,打了兩個雞蛋。我媽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數宮縮間隔。

      “月月,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媽現在過去?”電話那頭是我媽焦急的聲音。

      “還早呢,”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間隔還有七八分鐘,我吃完早飯再去醫院。”

      “那你趕緊的!別耽誤了!對了,家明呢?讓他送你去啊!”

      我頓了頓,筷子在碗里攪了攪:“他……昨晚加班,還沒回來呢。我自己打個車去就行。”

      掛了電話,我看著碗里的面條,突然就沒了胃口。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是那種灰蒙蒙的冬天早晨的光。樓下已經有早起的人走動的聲音,還有不知道誰家孩子在哭。

      我一個人收拾了待產包。包里東西是我上個月就準備好的:兩套嬰兒衣服,一包尿不濕,兩條小毯子,還有我自己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我又檢查了一遍證件——身份證、醫保卡、產檢本,都在。

      七點半,我拎著包下樓。肚子疼得越來越密,下樓的時候我得扶著欄桿,一步一步慢慢挪。小區門口正好有輛出租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我挺著個大肚子,趕緊下車幫我開車門。

      “姑娘,一個人啊?”大姐從后視鏡里看我。

      “嗯。”我應了一聲,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道。街上已經很熱鬧了,賣年貨的攤子擺出來,紅彤彤的春聯、燈籠掛了一路。今年是馬年,不少攤子上都印著馬的圖案。

      到醫院是八點十分。掛急診,辦住院,護士領我去待產室。一路上護士問我:“家屬呢?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我說。

      護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不解,但她沒再多問。

      待產室里還有另外兩個孕婦,都有丈夫陪著。一個男的正在給妻子按摩腰,另一個在喂妻子喝粥。我躺到最里面那張床上,拉上了簾子。

      宮縮越來越疼,像有只手在肚子里使勁擰。我咬著牙,手指攥緊了床單。簾子外面傳來那對夫妻小聲說話的聲音:

      “疼你就掐我手。”

      “老公,我害怕……”

      “不怕不怕,我在這兒呢。”

      我閉上眼,把臉轉向墻壁。墻壁是米黃色的,有些地方墻皮掉了,露出里面灰灰的水泥。我盯著那個掉了墻皮的地方,數著自己的呼吸。

      上午十點,醫生來查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姓劉,說話干脆利落。她檢查了我的宮口,說:“開三指了,可以上無痛了。家屬呢?需要簽字。”

      “我自己簽行嗎?”我問。

      劉醫生看看我,又看看病歷:“你丈夫呢?”

      “他……忙。”我說。

      劉醫生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那你本人簽吧,不過有些風險還是要跟你說清楚……”

      她語速很快地念著那些可能發生的并發癥,我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在她指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秦月。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因為手在抖。

      上了無痛之后,疼痛減輕了很多。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護士進來測胎心,笑著說:“寶寶很乖,胎心很好。你吃點東西吧,不然生的時候沒力氣。”

      我從包里拿出早上煮的雞蛋,已經涼透了。就著保溫杯里的熱水,慢慢吃著。對面床的孕婦正在吃她老公喂的雞湯面,熱氣騰騰的。

      下午三點,宮口開全了。護士推我去產房。產房比待產室更冷,空調開得很足,我躺在產床上,看著頭頂慘白慘白的燈。助產士是個圓臉姑娘,說話很溫柔:“來,聽我指揮,咱們爭取快點把寶寶生出來。”

      我使了幾次勁,可孩子就是出不來。劉醫生也進來了,看了看情況,說:“胎位有點不正,我再幫你轉一下。”

      又試了半個小時,還是不行。我渾身都被汗濕透了,頭發黏在臉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劉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護士說:“去叫陸主任來,可能需要側切或者上產鉗。”

      護士小跑著出去了。我躺在產床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天花板上的燈晃得我眼暈。

      幾分鐘后,產房的門又開了。進來的是個男醫生,穿著綠色的手術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個子很高,走到產床前,看了看情況。

      “胎心開始下降了,”劉醫生說,“陸主任,您看……”

      “準備側切。”男醫生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點悶,但很清晰。

      就是這個聲音。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準備器械,護士遞過手術單:“陸主任,需要家屬簽字……”

      “家屬不在,”劉醫生說,“產婦自己簽過了。”

      男醫生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臉上。口罩上面的那雙眼睛,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他開口,但只說了一個字。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我疼得叫出了聲。助產士趕緊說:“深呼吸!別叫!保存體力!”

      男醫生轉回頭去,迅速準備好了器械。我看著他戴手套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就是這雙手,曾經……

      “我要切了,會打麻藥,有點脹痛。”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專業的、冷靜的醫生口吻。

      局部麻醉的針扎進來,然后是剪刀剪開皮肉的感覺,但其實并不太疼。之后他伸手進去調整胎位,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動作。

      “好了,”他說,“現在聽我指揮,用力。”

      我跟著他的指令,吸氣,屏氣,用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次順利多了。

      “看到頭了!再來!”助產士驚喜地說。

      我又一次用力,感覺有什么東西滑出了身體。緊接著,是嬰兒響亮的哭聲。

      “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女孩!”助產士高興地說著,把孩子抱到一邊處理。

      我癱在產床上,像一條脫水的魚。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喘氣的份。

      護士在處理孩子,稱重,量身高,印腳印。劉醫生在給我縫合傷口,一邊縫一邊說:“六斤二兩,很健康。小姑娘頭發可黑了。”

      那個男醫生——陸主任,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正在摘沾血的手套。他摘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褪。

      孩子被包好了,抱到我面前。紅紅皺皺的一張小臉,眼睛還沒睜開,但嘴巴在動。我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突然鼻子一酸。

      “來,讓媽媽看看,”助產士笑著說,“寶寶多可愛。爸爸呢?爸爸在外頭等著了吧?”

      產房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盯著天花板,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的,一字一頓的:

      “他死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產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劉醫生縫針的手停在半空,助產士抱著孩子,表情僵在臉上。連儀器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然后,我聽見腳步聲。

      那個男醫生走了過來,停在我的產床邊。他低下頭,看著我。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那是一張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臉。瘦了些,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但鼻梁還是那么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那我是鬼?”

      第二章

      產房里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時間好像凝固在這一刻,只有新生兒在護士懷里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劉醫生先反應過來,她輕咳了一聲:“陸主任,這……”

      “孩子給我看看。”陸景明——對,他叫陸景明——轉向抱著孩子的護士。

      護士猶猶豫豫地把襁褓遞過去。他接孩子的動作很熟練,一手托著頭頸,一手托著屁股,抱在臂彎里。他低頭看孩子的臉,看了很久。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顫動的喉結。

      “陸主任,”劉醫生又開口,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您和產婦……認識?”

      陸景明沒回答。他把孩子輕輕放回我身邊的小床上,然后轉向劉醫生:“縫合完成了嗎?”

      “還、還有兩針。”

      “繼續吧。”他說完,轉身走向產房門口。在推門出去之前,他停住腳步,背對著我說:“秦月,我在辦公室等你。”

      門開了,又關上。

      產房里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劉醫生加快了縫合速度,最后一針打結,剪線,動作干凈利落。“好了,”她說,“觀察兩小時,沒什么問題就回病房。”

      她頓了頓,看看我,又看看孩子,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帶著護士們出去了。

      產房里只剩下我和孩子。小小的嬰兒在襁褓里動了動,發出小貓一樣的哭聲。我側過頭看她,想伸手去碰碰她的臉,但手上還打著點滴,夠不著。

      眼淚突然就涌出來了,止不住地流。我把臉埋在枕頭里,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兩小時的觀察期過得特別慢。護士每隔十五分鐘進來一次,量血壓,看出血情況。每次進來,她都會偷偷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同情,但什么也沒問。

      終于,護士說可以回病房了。她幫我收拾東西,把孩子放進嬰兒推車,推著我出了產房。

      走廊里燈光很亮,刺得我睜不開眼。現在是晚上七點多,走廊里沒什么人,安靜得能聽見推車輪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的病房在603,三人間,”護士說,“另外兩個也是今天生的,都有家屬陪護。你……真的沒有家屬來嗎?”

      “我媽晚點會來。”我說。

      護士點點頭,推著我進了電梯。電梯鏡面里映出我現在的樣子:臉色蒼白,頭發凌亂,眼睛紅腫。真難看。

      603病房里果然已經住了兩個人。靠窗的床上,一個年輕女人正被她丈夫喂著喝湯。中間床上,另一個產婦睡著了,她丈夫趴在床邊也睡著了。我的床在最里面,靠門。

      護士幫我把東西放好,把孩子的小床推到我床邊。“有事按鈴,”她說,“晚上寶寶哭了要喂奶,如果沒奶,護士站有奶粉。”

      “謝謝。”

      護士走了。病房里很暖和,暖氣開得足。靠窗那對夫妻在小聲說話:

      “疼不疼?要不要再墊個枕頭?”

      “不疼了。寶寶呢?”

      “在嬰兒室,媽看著呢。”

      我把簾子拉上,隔出一個小小的空間。孩子睡著了,小拳頭握得緊緊的,放在臉旁邊。我看著她,心里亂成一團麻。

      陸景明。

      這個名字我有三年沒聽人提起了。我自己也不敢想,一想就心里發慌。

      三年前,我們分手分得很難看。他媽不同意,我媽也不同意。他媽嫌我家是縣城的,嫌我爸媽是普通工人,嫌我沒有正式工作。我媽嫌他家太遠,嫌他是單親家庭,嫌他當醫生太忙。

      但那時候年輕,覺得什么困難都能克服。我們偷偷領了證,沒辦酒,就兩個人去民政局扯了證。出來后在小館子吃了碗面,就算結婚了。

      本來想慢慢做兩邊父母的工作,等他們接受了再補辦婚禮。可證領了不到一個月,就出事了。

      是他媽先發現的。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了我們的結婚證,直接鬧到我家。在我家小區門口,指著我媽的鼻子罵,說我家教出來的女兒不知廉恥,倒貼男人,沒辦酒沒彩禮就敢領證。

      我媽氣得高血壓犯了,住院住了半個月。那半個月,陸景明一次都沒來看過。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信息,他不回。

      后來我終于在醫院門口堵到他。他剛從手術室出來,臉上帶著疲憊。看見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說:“秦月,我們離婚吧。”

      我當時就傻了,抓著他的袖子問為什么。

      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說:“我媽以死相逼。我不能沒有媽,你懂嗎?”

      我說我不懂。我說我們已經結婚了,是夫妻了。

      他看著我,眼睛很紅,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哭過。他說:“那本來就是個錯誤。趁著還沒辦酒,沒人知道,離了吧。”

      后來我才知道,那半個月里,他媽真的鬧過自殺。吞了半瓶安眠藥,洗胃洗得死去活來。出院后第一句話就是:“你要不跟她離,我就死給你看。”

      再后來,我聽說他調走了,去了別的城市。我媽托人給我介紹對象,我誰也不見。三個月后,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沒告訴他。告訴他又能怎樣呢?他連婚都離了,還能要這個孩子?

      我去醫院想拿掉,躺在手術臺上,聽見隔壁手術間里器械碰撞的聲音,突然就害怕了。從手術臺上爬起來,逃似的跑了。

      這一逃,就逃到了今天。

      門口傳來敲門聲,然后是我媽的聲音:“月月?”

      我趕緊擦擦眼睛:“媽,進來。”

      我媽推門進來,手里大包小包的。看見我,她眼圈立刻就紅了,但強忍著沒哭,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燉了雞湯,還熱著。紅糖,雞蛋,小米……喲,這是我外孫女?”

      她湊到小床邊,臉都快貼上去了。“真俊,像你小時候。”她聲音哽了一下,“就是瘦了點,六斤二兩是吧?得好好補補……”

      “媽,”我打斷她,“你坐。”

      我媽在床邊坐下,拉著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里都是繭子。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說:“月月,你跟媽說實話,這孩子……是不是陸景明的?”

      我沒說話。

      我媽嘆了口氣,重重地。“我就知道。時間對得上,你倆離婚前懷上的。”她摸著我的頭發,“傻閨女,你怎么不早說?早說了,媽就是拼了老命,也得去找他陸家討個說法!”

      “討什么說法?”我苦笑,“婚都離了。”

      “離婚怎么了?離婚了孩子也是他陸家的種!”我媽聲音高起來,又趕緊壓低,“我外孫女,不能沒爹!”

      “媽,”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別去找他。我和他已經沒關系了。”

      “那孩子怎么辦?你一個人帶?你知道養個孩子多難嗎?奶粉、尿不濕、上學、看病……你一個月掙那三千塊錢,夠干啥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這些事我想過無數遍,越想越害怕,但最后還是決定生下來。

      “反正你別管,”我說,“我能養。”

      我媽還想說什么,門口又傳來腳步聲。接著,簾子被拉開了。

      陸景明站在那兒,已經換下了手術衣,穿著白大褂。他手里拿著一個病歷夾,表情很平靜,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媽“蹭”地站起來:“你……”

      “阿姨。”陸景明朝我媽點了點頭,然后看向我,“秦月,有些產婦和新生兒的情況需要跟你交代一下。方便單獨聊幾句嗎?”

      第三章

      病房里另外兩床的家屬都看了過來。靠窗那家的丈夫眼神里帶著好奇,中間床那個被吵醒的丈夫也揉著眼睛往這邊瞧。

      我媽擋在我床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陸景明,你還敢來?”

      陸景明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重復了一遍:“是醫療上的事,需要家屬了解情況。”

      “我不是家屬嗎?我是她媽!”

      “您是家屬,”陸景明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有些具體情況,需要和孩子父母雙方溝通。”

      “你——”我媽氣得手直抖。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媽,你先出去一下吧。”

      “月月!”

      “就幾分鐘。”我說。

      我媽看看我,又狠狠瞪了陸景明一眼,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了。臨走前還撂下一句:“我就在門口!”

      簾子被重新拉上。小小的空間里,只剩下我和陸景明,還有熟睡的孩子。

      他走到小床邊,低頭看孩子。看了大概有半分鐘,才開口:“她叫什么名字?”

      “還沒起。”我說。

      “幾號生的?”

      “今天,臘月二十六。”

      “六斤二兩,身長49厘米,Apgar評分十分。”他像背書一樣說出這些數據,然后抬起頭看我,“你懷孕期間,產檢都在這里做的?”

      “嗯。”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地問。我以為他會繞彎子,會先說些醫療套話,沒想到第一句就是這個。

      “告訴你什么?”我反問,“告訴你我懷孕了?然后呢?你會怎么做?復婚?還是給我一筆錢讓我打掉?”

      陸景明的喉結動了動。“至少我有知情權。”

      “知情權?”我想笑,但笑不出來,“陸景明,三年前你跟我提離婚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有知情權?你媽鬧自殺,你調走,你躲著我——這些事,我有知情權嗎?”

      他不說話了。白熾燈的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我看見他下頜的肌肉繃緊了,那是他生氣或者極力忍耐時的習慣動作。

      “秦月,”他聲音沉下來,“那時候情況特殊。我媽她……”

      “你媽以死相逼,你不能沒有媽。”我把他的話接下去,“這話我記了三年,一個字都沒忘。所以陸景明,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孩子是我的,我生的,我一個人養的。跟你沒關系。”

      “她也是我的女兒。”他說。

      “法律上不是。”我盯著他,“離婚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雙方無子女,無共同財產分割。你簽了字,我按了手印。還記得嗎?在民政局,那個胖胖的工作人員還說:‘年紀輕輕的,怎么就走不下去了呢?’”

      陸景明的手握成了拳頭,又慢慢松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好,以前的事先不提。現在孩子出生了,我需要負起責任。”

      “什么責任?撫養費?”我笑了一聲,“陸醫生,我不缺你那點錢。我媽說得對,養孩子是難,但我有手有腳,能養活她。”

      “不是錢的問題。”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些。我能聞到他身上消毒水混著淡淡洗衣液的味道,和三年前一樣。“秦月,孩子需要父親。”

      “她三年沒有父親,也過得很好。”

      “那是以前!現在她出生了,她會長大,會問爸爸在哪,會需要爸爸陪她去親子活動,開家長會——”

      “我會告訴她爸爸死了。”我打斷他,聲音很冷,“就像我今天在產房里說的那樣。”

      陸景明的臉瞬間白了。他看著我,眼睛里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痛苦的東西。

      “你就這么恨我?”他問。

      我沒回答。恨嗎?也許吧。但更多的是累,是那種掏空了所有力氣之后的麻木。

      孩子突然哭了起來。小小的、尖細的哭聲,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刺耳。陸景明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去看,伸手想抱,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餓了。”他說。

      “我知道。”

      “你……有奶嗎?”

      “還沒有。”

      “那要喂奶粉。”他說著,走到我床尾,看掛在上面的病歷牌,“護士沒給開奶粉?”

      “開了,在抽屜里。”

      陸景明打開床頭柜的抽屜,拿出那罐小小的試用裝奶粉,又找到奶瓶。他去洗手池邊洗了手,然后用熱水壺里的水沖奶粉。動作很熟練,比例、水溫都把握得剛好。

      沖好奶,他滴了幾滴在手背上試溫度,然后才把奶瓶遞給我。

      我沒接。“你喂吧。”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想當爸爸嗎?”我看著他的眼睛,“那就從喂奶開始。”

      陸景明的手頓了頓,然后走到小床邊,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來。他抱孩子的姿勢很標準,一只手托著頭頸,一只手托著屁股,讓孩子的臉靠在自己臂彎里。

      小小的嬰兒在他懷里顯得更小了。她還在哭,小臉漲得通紅。陸景明把奶嘴輕輕湊到她嘴邊,她本能地張開嘴,含住,用力吸吮起來。

      哭聲停了,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陸景明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一動不敢動。我看見他的手指在輕輕顫抖,喉結又動了好幾下。

      “她……很能喝。”他說,聲音有點啞。

      “隨你。”我說,“你以前就能吃,一頓三碗米飯。”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該提以前的事,不該讓氣氛往那個方向走。

      果然,陸景明抬起頭看我,眼睛很深。“你還記得。”

      “忘了。”我轉過頭,看著窗外。天已經全黑了,窗戶玻璃上反著病房里的燈光,也映出他的影子——抱著孩子,站在床邊,像一個真正的、笨拙的新手爸爸。

      孩子很快喝完了奶。陸景明把她豎起來,輕輕拍背,直到她打了個響亮的嗝。這個也是他剛學的?還是他本來就會?

      “你學過?”我忍不住問。

      “在醫院見過。”他說,“產科輪轉過三個月。”

      他把孩子放回小床,蓋好被子。小家伙吃飽了,很快就又睡著了,小嘴還在動,像在夢里繼續喝奶。

      陸景明站在小床邊,看了很久。然后他說:“秦月,我們談談。”

      “談什么?”

      “談以后。”他轉過身,面對我,“孩子不能沒有父親,這是事實。不管你多恨我,多不想見我,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我沒說話。

      “我可以不打擾你的生活。”他繼續說,“但你得讓我見孩子,讓我盡一個父親的責任。撫養費我會給,每個月打到你卡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周來看她一次,或者兩次,你定時間。等她大一點,我可以接她去我那兒住兩天……”

      “陸景明,”我打斷他,“你媽知道嗎?”

      他僵住了。

      “你媽要是知道,你不但跟我有聯系,還有個女兒,她會怎么樣?”我問,“再吞一次安眠藥?還是這次直接跳樓?”

      陸景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是我的事,我會處理。”

      “你怎么處理?三年前你沒處理得了,三年后你就能處理了?”我笑了一聲,笑聲很干,“算了吧。我們就當今天沒見過,你還是你的陸醫生,我帶著我的孩子過。我們兩不相欠。”

      “秦月——”

      簾子突然被拉開了。我媽站在外面,臉色鐵青。

      “談完了沒?”她的聲音很冷,“月月要休息了,陸醫生請回吧。”

      陸景明看看我媽,又看看我,最終什么也沒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后,我媽一屁股坐在床邊,抓住我的手:“月月,你不能心軟!聽見沒?當年他們陸家怎么對咱們的,你忘了?他媽在小區門口罵的那些話,我記一輩子!”

      “我沒忘。”我說。

      “那就好。”我媽拍拍我的手,又看了眼熟睡的孩子,眼圈又紅了,“我苦命的閨女,苦命的外孫女……你放心,媽幫你,媽這把老骨頭還能干幾年,咱娘倆一起,一定能把這孩子拉扯大……”

      我點點頭,心里卻亂得像一團麻。

      窗外的夜色很濃,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快過年了,別人家都在團圓,而我的孩子,她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不,她有父親。只是她的父親,在三年前選擇了不要她,不要我。

      第四章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七。

      早上護士來查房,量體溫,看傷口,說恢復得不錯。孩子也檢查了,黃疸值正常,聽力篩查過了。護士抱著孩子夸:“這寶寶真乖,一晚上都沒怎么哭。”

      我媽一早就回去了,說是要燉豬蹄湯下奶。病房里另外兩個產婦的家屬也進進出出,送飯的,送衣服的,熱熱鬧鬧。只有我這兒,冷冷清清。

      十點多,護工推著清潔車來打掃衛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邊拖地邊跟我聊天:“姑娘,就你一個人啊?孩子爸呢?”

      “忙。”我說。

      “再忙也得來啊,女人生孩子多不容易。”大姐搖搖頭,“我跟你說,我家那口子,我生老大那會兒,他在產房外頭等了一宿,煙抽了一地。生完他進來,拉著我的手就哭,說老婆你辛苦了……”

      她絮絮叨叨說著,我聽著,沒應聲。心里卻忍不住想,三年前如果沒那些事,陸景明會在產房外等嗎?會緊張得抽煙嗎?會在我生完孩子后,拉著我的手說辛苦了嗎?

      不知道。

      中午我媽來了,拎著保溫桶,里面是熬得雪白的豬蹄湯。“趁熱喝,下奶的。”她盛了一碗遞給我,又去看孩子,“哎喲,醒了醒了,眼睛睜開了!”

      我探頭去看。小家伙果然睜眼了,黑葡萄似的眼珠,茫然地轉著。她長得……確實像陸景明。特別是鼻子和嘴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像那個沒良心的。”我媽也看出來了,語氣很復雜,“不過眼睛像你,大。”

      正說著,病房門被敲響了。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探頭進來:“秦月家屬在嗎?去護士站領一下出生證明申請表。”

      “我去吧。”我媽說著出去了。

      我慢慢喝著湯,豬蹄燉得很爛,湯也濃,但喝在嘴里沒什么味道。生完孩子后整個人都是木的,高興不起來,也難過不到哪兒去,就是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累。

      我媽很快回來了,手里拿著幾張表格。“要填父母信息,”她把表格遞給我,猶豫了一下,“父親那欄……”

      “空著。”我說。

      “那以后上戶口……”

      “上我戶口,跟我姓秦。”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行,你決定。”

      我接過表格,在母親信息欄里填上自己的名字、身份證號。父親信息欄空著,一片刺眼的白。

      填完表,我媽拿去交。我一個人在病房里,看著窗外出神。冬天的太陽蒼白蒼白的,沒什么溫度。樓下院子里有幾棵掉光了葉子的樹,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天空。

      門又被推開了。我以為是我媽回來了,轉過頭,卻看見陸景明。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手里拎著幾個袋子。看見我,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進來,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

      “給孩子買的。”他說,“衣服,奶粉,尿不濕。不知道合不合適,不合適可以去換。”

      我沒看那些袋子。“不用,我媽都準備了。”

      “多備點沒壞處。”他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出生證明辦了嗎?”

      “正在辦。”

      “父親信息……”

      “空著。”

      陸景明的手指蜷了一下。“秦月,我們不能這樣。孩子以后上學、看病,很多地方需要父母雙方信息。”

      “那就需要的時候再說。”我看著他的眼睛,“陸景明,你真的想好了嗎?要認這個孩子,要當她的父親?這不是買東西,不合適可以退。這是一輩子的事。”

      “我想好了。”他說得很肯定。

      “那你媽呢?”我問,“你能保證,她知道以后不會來鬧?不會像三年前那樣,指著我和我媽的鼻子罵?不會再來一次以死相逼?”

      陸景明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是一雙拿手術刀的手。此刻這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泛白。

      “我會跟她談。”半晌,他說。

      “怎么談?告訴她,你三年前離婚的前妻,給你生了個孩子?告訴她,這孩子現在三歲了——不對,剛出生,但你會養她?”我搖搖頭,“陸景明,你媽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不會接受的。她寧可死,也不會接受這個孩子,更不會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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