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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工資全給婆婆,我撐起全家開銷,他問我家里咋沒菜,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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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的燈昏黃昏黃的。

      我擦著灶臺,水槽里堆著兩天沒洗的碗。張峻熙站在冰箱前,門敞著,里面空蕩蕩的,只剩半盒雞蛋和一瓶吃剩的辣醬。

      他皺著眉頭轉過來。

      “家里咋沒菜了?”

      我手里的抹布頓了頓,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我沒回頭,繼續擦那塊早就擦干凈的臺面,聲音很輕。

      “你兜里不是還有五塊。”

      他終于看向我。我把抹布搭在水龍頭邊上,轉過身,看著他。然后我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卻干干的。

      “買兩顆白菜總夠吧。”

      他愣在那兒,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褲兜。那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是他這個月最后的零用。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我們的婚姻,也走到了這樣一個夜晚。



      01

      雨是后半夜開始下的。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那個藍色封面的筆記本。手機屏幕亮著,計算器的數字停在三千七百四十二塊五毛。這是卡里剩下的全部。

      房貸三千五,下個月十五號扣。

      女兒萌萌的幼兒園學費一千二,月底前要交。

      婆婆上周來吃飯時,筷子敲了敲碗邊,說老家的房子要修屋頂,“你們做子女的,總該表示表示”。沒說具體數目,但那眼神我記得。

      窗外的雨聲細細密密的,敲在玻璃上。

      主臥傳來張峻熙平穩的呼吸聲。

      他今天上了十二個小時的班,回來時工裝褲上沾著機油。

      洗完澡,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婆婆——每月五號發工資,六號晚上婆婆準點來取。

      四千九,一分不少。

      婆婆接過信封時沒數,順手塞進手提袋里。她拍了拍兒子的肩,“攢著給你們買房”。這話說了五年。

      我們住的這套六十平的小兩居,首付是我父母湊了十五萬,我工作七年攢了八萬,貸款三十年。張峻熙當時說,他家里困難,幫不上。

      婚禮辦得很簡單,三桌親戚。

      婆婆穿著新做的絳紫色外套,在臺上抹眼淚,說兒子終于成家了。

      敬酒時,她拉著我的手,“雅婷啊,峻熙老實,以后你多擔待”。

      我那時是真的想擔待。

      雨下大了些。我合上賬本,走到陽臺上。晾衣桿上掛著他的工裝,我的襯衫,萌萌的小裙子。濕氣滲進來,衣服怕是干不了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母親發來的語音消息。點開,她聲音有點虛,背景是醫院走廊的嘈雜聲。

      “婷婷,醫生說了,手術可以下個月做。費用……我再跟你爸湊湊,你別急。”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眼眶突然就熱了。

      母親的風濕性心臟病拖了三年,最近頻繁胸悶。醫生建議盡快手術,費用大概五萬。父親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八,母親早就沒工作了。

      我沒跟他們說家里的情況。

      張峻熙知道我媽要手術,上周我提過一次。他當時正在換鞋,動作停了一下,“要多少錢?”

      “大概五萬。”

      他系鞋帶的動作慢了,最后說了句:“我問問媽。”

      后來就沒下文了。我也不敢再問。

      雨小了些,滴滴答答的。客廳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我關掉手機屏幕,走回臥室。

      張峻熙側躺著,背對著我這邊。被子被他卷走了一大半。我輕輕躺下,盡量不驚動他。黑暗中,他的輪廓很模糊。

      我想起剛結婚那年,他也是這樣背對著我睡。我問他怎么了,他說不習慣兩個人。后來習慣了,但背對背的姿勢留了下來。

      萌萌在隔壁小房間翻了個身,咂咂嘴。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數字在跳。三千七,五千,一萬二……像怎么也填不滿的窟窿。

      02

      第二天是周六。

      張峻熙輪休,但早上七點就醒了。他在工廠養成的生物鐘,休息日也改不掉。我聽著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去衛生間洗漱,然后進了廚房。

      冰箱門開了又關。

      我披上外套走出去,他正站在打開的冰箱前發呆。冷藏室里只有幾個雞蛋,半根胡蘿卜,還有昨天剩的小半碗米飯。

      “我煮點粥吧。”我說。

      他點點頭,去陽臺抽了根煙。背影在晨光里顯得有點佝僂。才三十一歲,頭發里已經夾了白絲。

      粥煮好了,我叫醒萌萌。小姑娘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看見爸爸在,開心地撲過去。張峻熙難得露出笑容,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

      “爸爸今天帶你去公園好不好?”

      “好!”萌萌摟著他的脖子。

      我盛粥的手頓了頓,“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

      “上午去。”張峻熙把萌萌放在兒童椅上,“好久沒陪她了。”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吃飯時很安靜。萌萌嘰嘰喳喳地說幼兒園的事,張峻熙聽著,偶爾應一句。我低頭喝粥,粥煮得有點稠,糊在嗓子眼。

      飯后,張峻熙給萌萌換衣服。我收拾碗筷,水聲嘩嘩的。

      “對了。”他忽然開口,“媽晚上過來吃飯。”

      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怎么沒說?”

      “昨晚打電話說的,你睡了。”他給萌萌套上外套,“說是想萌萌了。”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擦干手。婆婆每次說想孫女,最后話題都會繞到錢上。

      他們出門后,家里突然空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的結婚照。

      照片里我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靦腆。

      張峻熙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表情有點僵硬。

      攝影師讓他笑一笑,他扯了扯嘴角。

      那會兒覺得他是老實,不會花言巧語。

      現在想來,可能只是不想笑。

      下午三點多,雨果然來了。張峻熙抱著萌萌沖進樓道,兩人都淋濕了。萌萌手里攥著個氫氣球,是小豬佩奇的圖案。

      “樓下超市做活動,滿五十送的。”張峻熙解釋。

      我接過孩子,給他遞了條毛巾,“花了多少?”

      “……六十八。”他擦頭發的動作慢了,“買了點零食。”

      我沒說話,帶萌萌去換衣服。小丫頭從口袋里掏出個棒棒糖,獻寶似的遞給我,“媽媽,給你的。”

      糖紙是草莓圖案的。

      我摸摸她的頭,“謝謝寶貝。”

      張峻熙站在客廳,頭發還在滴水。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晚上六點,婆婆準時敲門。

      她拎著一袋蘋果,個頭小小的,表皮皺巴巴的。進門先抱了抱萌萌,然后把蘋果遞給我,“樓下水果店處理的,便宜。”

      我接過袋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三斤。

      飯桌上擺了三菜一湯。青椒炒肉絲,肉絲屈指可數。西紅柿炒雞蛋,雞蛋放得少。清炒白菜,還有個紫菜蛋花湯。

      婆婆坐下后掃了一眼,“最近肉價漲了?”

      “嗯。”我盛了碗湯給她。

      張峻熙埋頭吃飯。萌萌坐在兒童椅上,用小勺子挖雞蛋吃。

      “萌萌快四歲了吧?”婆婆夾了塊雞蛋,“該學點東西了。我聽說樓下老陳家孫女,報了鋼琴課,一節課兩百呢。”

      我用勺子攪著湯,“她還小。”

      “不小了。”婆婆放下筷子,“現在不投資,以后跟不上。你們做父母的,得為孩子著想。”

      張峻熙扒飯的動作停了停。

      “對了。”婆婆轉向我,“你媽手術的事怎么樣了?錢湊夠了嗎?”

      湯有點燙,我慢慢喝了一口,“還在想辦法。”

      “要我說,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他們自己沒攢點?”婆婆的語氣很自然,“當年娶你的時候,可是說了你們家條件不錯。”

      我把勺子輕輕放在碗邊。

      張峻熙突然開口,“媽,吃飯吧。”

      婆婆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說話。但整頓飯下來,眼神在我身上掃了好幾次。

      飯后,張峻熙去洗碗。婆婆拉著萌萌在客廳看電視。我把餐桌擦干凈,準備切點水果。

      “雅婷。”婆婆叫住我。

      我轉過身。

      她從手提袋里拿出個信封,不是裝工資的那個,是另一個。“這有三千塊錢,你先拿著。”

      我沒接。

      “算我借你的。”婆婆把信封放在桌上,“你媽做手術要緊。不過……”她頓了頓,“等你手頭寬裕了,得還我。親兄弟明算賬,是吧?”

      電視里傳來動畫片的歡快音樂。

      萌萌咯咯地笑。

      我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了。



      03

      萌萌是半夜燒起來的。

      我睡得淺,聽到她哼唧就醒了。一摸額頭,燙得嚇人。趕緊開燈,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很急。

      “峻熙,萌萌發燒了!”

      張峻熙一下子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伸過來摸孩子額頭。“多少度?”

      我拿出體溫計,三十八度九。

      他套上衣服就往外走,“我去開車。”

      凌晨的醫院急診室燈火通明。萌萌蔫蔫地趴在我肩上,小身子滾燙。護士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一,開了退燒藥,讓我們去輸液室等著。

      藥水滴得很慢。

      萌萌睡著了,但睡不安穩,眉頭皺著。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小時候我媽給我唱的歌。

      張峻熙去繳費了,很久沒回來。

      我抬頭看了看輸液瓶,還有大半。走廊里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他終于回來了,手里捏著繳費單。

      “多少?”我問。

      “……四百六。”他在旁邊的塑料椅上坐下,“抽血化驗,退燒藥,輸液費。”

      我把繳費單拿過來看。上面列得很清楚,每一項都不貴,加起來就是一筆錢。

      “帶的現金不夠,刷的卡。”張峻熙說。

      我知道他指的是哪張卡。那張綁了他工資卡的儲蓄卡,但里面從來沒錢。工資一發就轉走了,留下的只是個空賬戶。

      他刷的是我的卡。

      我沒說話,把單子折好放進口袋。

      天快亮的時候,萌萌的體溫降下來了。小臉沒那么紅了,呼吸也平穩了。醫生來看過,說是普通感冒,但孩子體質弱,燒得高了點。

      “回去多休息,多喝水。”

      我們抱著孩子走出醫院。清晨的空氣很涼,我裹緊了萌萌的小毯子。

      張峻熙去開車,我站在醫院門口等。

      晨光微露,街對面有早餐攤開始支起來,蒸籠冒著白汽。環衛工人在掃地,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規律而綿長。

      生活還在繼續,不管你有沒有錢。

      回家的路上,車里很安靜。萌萌醒了,小聲說渴。我用保溫杯喂她水,她喝了幾口,又睡著了。

      “今天我不能請假。”張峻熙忽然說,“這個月已經請過一天了,再請要扣全勤。”

      “嗯。”我看著窗外。

      “你……能請假嗎?”

      “我試試。”

      其實不能。公司最近在裁員,行政崗首當其沖。我上周才聽說,隔壁部門有個女孩因為頻繁請假被約談了。

      但這話我沒說。

      到家后,我把萌萌安頓好。張峻熙換上了工裝,準備出門。在玄關換鞋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醫藥費,我下個月……”

      “沒事。”我打斷他。

      他站在那兒,手指捏著鞋柜邊緣,指節泛白。最終什么也沒說,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涼,透過薄薄的睡褲滲進來。

      手機響了,是公司主管。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小程啊,今天能來嗎?上午有個緊急會議要準備材料……”

      “主管,我女兒發燒,剛醫院回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這樣啊……那你上午抓緊處理一下,下午能來嗎?實在不行,你把材料發我,我讓別人弄。”

      話說到這份上,我還能說什么。

      “我下午過去。”

      掛了電話,我走進臥室。萌萌睡得很沉,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臉頰邊。我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了。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婆婆昨晚留下的那個信封。

      我拿起來,拆開。里面是三十張一百元,嶄新,連號。應該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

      “婷婷,手術時間定了,下個月八號。你爸把定期存款取了,湊了三萬。還差兩萬,你那邊……方便嗎?”

      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怕給我添麻煩。

      我看著手里的三千塊錢,喉嚨發緊。

      “媽,錢的事你別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母親嘆了口氣,“你也不容易。峻熙他媽媽那邊,沒說什么吧?”

      “沒有。”我說謊了。

      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我把三千塊錢放進抽屜,和賬本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樓下的早點攤排起了隊,人們捧著熱乎乎的豆漿油條,匆匆趕路。

      我系上圍裙,走進廚房。

      水燒開了,下了把掛面。清湯寡水的,臥了個雞蛋。盛出來時,我想起張峻熙出門前空著肚子。

      他應該會在工廠食堂吃早餐。

      饅頭,咸菜,免費稀飯。

      結婚五年,我竟不知道他喜歡吃什么。

      04

      婆婆是周五晚上來的。

      這次她拎了條魚,活蹦亂跳的草魚,裝在塑料袋里還撲騰。進門就說:“老李他們家塘里撈的,便宜,十塊錢一條。”

      我接過魚,沉甸甸的,至少三斤。

      “媽,坐吧。”

      婆婆沒坐,先去房間看萌萌。小姑娘正在玩積木,看見奶奶,甜甜地叫了聲。婆婆從兜里掏出顆糖,剝了紙塞進她嘴里。

      “我孫女真乖。”

      我進廚房殺魚。魚腥味很重,刀刃刮過魚鱗,發出沙沙的聲音。水龍頭嘩嘩地流,把血水沖走。

      張峻熙今天下班早,六點半就到家了。看見母親在,愣了一下,“媽怎么來了?”

      “來看看我兒子。”婆婆拍拍沙發,“坐,累了吧?”

      他脫下工裝外套,在我接過的時候,低聲說了句:“魚我來弄吧。”

      “快弄好了。”

      飯桌上,那條魚擺在中間,紅燒的,撒了蔥花。還有兩個素菜,一碗湯。

      婆婆先動了筷子,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萌萌碗里。“多吃魚,聰明。”

      然后又夾了一塊,放在張峻熙碗里。“我兒子辛苦,補補。”

      張峻熙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婆婆放下了筷子。這個動作我熟悉,每次她有重要的話要說,都是這樣。

      “有個事,跟你們商量下。”

      我和張峻熙都抬起頭。

      “美娟下個月結婚。”美娟是張峻熙的妹妹,在南方打工,一年回來一次。“男方家條件一般,彩禮要了八萬八,嫁妝總不能太寒酸。”

      我夾了根青菜,慢慢嚼。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寡婦,拉扯你們倆不容易。”婆婆眼圈紅了,“美娟懂事,這些年往家里寄錢。現在她要出嫁,我這個當媽的,怎么也得給她置辦點像樣的。”

      張峻熙的筷子停在碗邊。

      “我想了想,至少得給她湊五萬塊錢。”婆婆看向我,“雅婷,你手頭寬裕嗎?算是我借的,以后肯定還。”

      餐廳的燈是暖黃色的,但照在身上有點冷。

      我放下筷子,“媽,我媽下個月手術,也要用錢。”

      “我知道。”婆婆的語氣很溫和,“可你媽手術的錢,你不是在湊嗎?再說了,美娟是你妹妹,一輩子就結這么一次婚。”

      “我實在拿不出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

      婆婆笑了笑,那笑容有點涼,“也是,你們也不容易。不過雅婷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美娟好了,以后也能幫襯你們不是?”

      她轉向張峻熙,“兒子,你說呢?”

      張峻熙的喉結動了動。他看著碗里的飯,聲音很低:“媽,雅婷她媽手術要緊。”

      “我沒說不讓她媽手術啊。”婆婆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眼神變了,“我是說,能不能先緊著美娟這邊?親妹妹的終身大事,總不能不管吧?”

      我站起來收拾碗筷。

      盤子疊在一起,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萌萌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小聲說:“媽媽,我吃飽了。”

      “乖,去玩吧。”

      孩子滑下椅子,跑進了房間。

      我端著碗筷往廚房走,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雅婷,媽也不是為難你。這樣吧,你先拿三萬,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水龍頭開得很大。

      水流沖在碗碟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袖口。我聽見張峻熙說:“媽,真的沒有。”

      “那你工資呢?”婆婆的聲音高了些,“一個月四千九,五年了,少說也攢了二十多萬吧?拿五萬出來給你妹妹,怎么了?”

      “那些錢……不是說攢著買房嗎?”

      “買房買房,你們現在不是有房住嗎?”婆婆的語調尖了起來,“你妹妹的事就不重要?張峻熙,我白養你這么大了!”

      碗從手里滑了出去,掉在水槽里,碎了。

      我關掉水龍頭,廚房里突然安靜得可怕。碎片扎在手心,劃了個小口子,血滲出來,混著洗潔精的泡沫。

      張峻熙沖進來,“怎么了?”

      “沒事。”我用紙巾按住傷口,“碗碎了。”

      他看見我手上的血,嘴唇抿緊了。轉身對著客廳說:“媽,你先回去吧。這事以后再說。”

      婆婆站起來,手提袋甩在肩上。“行,我走。我算是看明白了,娶了媳婦忘了娘。”

      門被用力關上。

      震得墻上的掛畫歪了。

      張峻熙站在廚房門口,背對著光,影子拉得很長。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手沒事吧?”

      “沒事。”

      我蹲下去撿碎片,他過來拉我。“我來。”

      我沒堅持,讓到一邊。看著他笨拙地把碎片掃進垃圾桶,又用拖把擦地。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

      “那五萬……”他背對著我說,“我會跟媽說,不用你出。”

      我沒接話。

      收拾完廚房,他站在水池邊洗手。水聲停了,但他還站在那兒,看著窗外。

      “雅婷。”他忽然說,“媽她……也不容易。”

      我擦灶臺的手頓了頓。

      “爸走得早,她一個人帶大我們倆。”他的聲音很悶,“美娟十八歲就去打工了,因為家里沒錢供她念書。媽總覺得虧欠她。”

      擦灶臺的抹布越來越重。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出這筆錢?”

      他轉過身,臉上有種復雜的表情,“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問得很平靜,“張峻熙,結婚五年,你的工資我一分沒見著。房貸我還,孩子開銷我出,家里所有用度都是我。現在你媽要錢給你妹妹辦嫁妝,你讓我出?”

      他低下頭,“我會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我笑了,“再去求你媽,從她那里拿錢?那些本來就是你的工資。”

      他不說話了。

      客廳的掛鐘敲了九下。萌萌從房間探出頭,“媽媽,我想睡覺。”

      “來了。”我放下抹布。

      給孩子洗漱,講故事,哄睡。從房間出來時,張峻熙還站在廚房門口,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我徑直走向臥室。

      他在身后說:“雅婷,我們談談。”

      “累了。”我關上了門。

      靠在門板上,聽見他在外面站了很久。腳步聲最終響起,去了客廳。沙發彈簧發出熟悉的咯吱聲,他今晚又會睡在那兒。

      我滑坐到地上,手心那道傷口又開始滲血。

      原來疼久了,也就麻木了。



      05

      周末,張峻熙加班。

      萌萌被鄰居曾阿姨接去玩了,她說孫女從老家來,缺個玩伴。曾阿姨人好,知道我家情況,經常幫忙照看孩子。

      家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決定徹底打掃一下書房。那個小房間堆滿了雜物,張峻熙的舊書、工具箱,還有我們結婚時的東西。

      灰塵在陽光里飛舞。

      我把書一本本搬下來,擦書架。大多是張峻熙技校時的教材,《機械原理》《電工基礎》,書頁泛黃,邊角卷起。

      最底層有幾本厚重的工程手冊,硬殼封面,搬起來很沉。抽出來時,一個薄薄的信封從書頁間滑落,掉在地上。

      還有一本黑色筆記本,邊角磨損得很厲害。

      我撿起來。信封是空的,但內側有折痕,應該裝過東西。筆記本很舊,黑色人造革封面,四角都磨白了。

      翻開第一頁,是張峻熙的筆跡。

      字體工整,但有些筆畫發顫,像寫字時手在抖。記錄的是一些數字和簡短的備注,時間跨度很長,從六年前開始。

      “4月,留300。媽說要去廟里。”

      “7月,留500。康復中心費用。”

      “9月,留400。藥費。”

      我靠在書架上,一頁頁翻下去。記錄斷斷續續,有時隔幾個月,有時連續幾個月都有。金額從兩三百到五百不等,最近的一條是半年前。

      “3月,留600。最后一次。”

      備注寫著:媽說不用再去了。

      康復中心。

      我盯著這三個字。什么康復中心?誰要去?婆婆身體一直很好,張峻熙也沒受過需要康復治療的大傷。

      繼續往后翻,筆記本最后幾頁夾著幾張收據。

      紙張很薄,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收款憑證。

      抬頭是“安心康復中心”,地址在城郊。

      付款項目寫著“心理疏導及康復治療”,金額和筆記本上的一致。

      最近的一張是半年前。

      我坐在地上,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那些字跡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旋轉。

      六年前,是我們結婚的前一年。

      那時張峻熙還在另一家工廠,工資比現在低。他從來沒提過這些支出,也沒說過任何關于康復中心的事。

      手機響了,是曾阿姨。

      “雅婷啊,萌萌在我這兒玩得可開心了,午飯就在我這兒吃吧,你別操心了。”

      “謝謝阿姨。”

      “客氣啥。”曾阿姨壓低了聲音,“對了,剛才我看見你婆婆在樓下,跟人聊天呢,臉色不大好。你們沒事吧?”

      “沒事。”我說。

      掛了電話,我把筆記本和收據裝回信封,塞進自己包里。書架還沒擦完,但我沒心思繼續了。

      下午三點,張峻熙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累,工裝褲上沾著大片油漬。“廠里機器壞了,修了一上午。”他脫下外套,“萌萌呢?”

      “在曾阿姨家。”

      他點點頭,去衛生間洗澡。水聲嘩嘩的,我坐在客廳,包就放在手邊。

      他洗完澡出來,頭發還在滴水。“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還有昨天剩的菜。”

      “哦。”他擦著頭發,在我對面坐下。沙發彈簧咯吱響了一聲。

      “張峻熙。”我開口。

      他抬起頭。

      “你媽以前……生過什么病嗎?”

      他的動作停住了,毛巾搭在肩膀上,“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就是今天收拾東西,看到些舊藥瓶。”我撒了謊。

      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她……血壓有點高,老毛病了。”

      “沒別的?”

      “沒。”他站起來,“我去接萌萌。”

      門關上后,我打開包,又看了看那個筆記本。六年前的記錄開始得很突然,沒有前因,只有簡單的數字和地點。

      安心康復中心。

      我在手機上搜了這個名字。跳出來的信息很少,只有幾條多年前的本地論壇帖子,提到那是一家小型私人康復機構,主要做術后恢復和心理疏導。

      地址在城西郊外,現在已經關閉了。

      其中一條帖子下面有人回復:“聽說以前治過不少心理問題的,收費不便宜,后來好像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

      窗外傳來孩子的笑聲,萌萌回來了。張峻熙抱著她,小姑娘手里舉著個風車,呼啦啦地轉。

      “曾奶奶給我的!”

      我收起手機,換上笑容,“真漂亮。”

      晚飯時,張峻熙格外沉默。他給萌萌夾菜,自己卻吃得很少。眼神時不時瞟向我,又很快移開。

      他在緊張。

      睡前,我終于問出了口:“那個康復中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峻熙正在鋪被子,動作僵住了。他沒回頭,背對著我,聲音發干:“什么康復中心?”

      “你筆記本里記的那個。”我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放在床上,“還有收據。”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那個黑色封面,臉色一點點變白。

      06

      臥室的燈亮得刺眼。

      張峻熙盯著那本筆記本,像在看什么可怕的東西。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封面時,又縮了回去。

      “你翻我東西?”

      “它從書里掉出來的。”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在床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頭埋得很低。

      “那是我媽……去看病的地方。”

      “什么病需要去康復中心?”

      他沒說話。

      我翻開筆記本,指著其中一條記錄:“六年前四月,留三百。媽說要去廟里。這和康復中心有什么關系?”

      張峻熙的肩膀開始發抖。

      “她不是去廟里。”他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悶悶的,“她是去……做儀式。”

      “什么儀式?”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恐懼。

      “雅婷,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說。”

      “那就從頭說。”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的光掃過天花板,一晃而過。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

      張峻熙搓了搓臉,終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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