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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聚會沒叫我,我提前把班長定的十瓶五糧液全換成扎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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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接通時,我手心里全是汗。

      “葉哥,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映在我家冰涼的玻璃上。酒店經理葉振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

      “他們同學會,定了十瓶五糧液,是吧?”

      “對,賬記在李立誠名下,他預付了定金。”

      “全換成最便宜的扎啤。”我頓了頓,喉嚨發緊,“瓶數對上,賬,算我頭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給他們,”我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說,“一個驚喜。”



      01

      兒子小軒把書包重重摔在沙發上。

      他悶著頭,不說話,耳朵尖紅紅的。妻子肖婭楠從廚房探出身,用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跟同學鬧別扭了?”

      小軒搖搖頭,抿著嘴,眼眶卻慢慢紅了。他今年八歲,性子有點像我,認死理。

      我放下手里的報價單,坐到他旁邊。沙發陷下去一塊。

      “說說。”我拍拍他的背。

      他抽噎了一下,才斷斷續續講出來。

      下午手工課,同桌的小胖用班費買的彩紙,多拿了好幾張,藏進自己書包。

      小軒看見了,直接舉手告訴了老師。

      彩紙還回來了,小胖被批評了幾句。

      可放學時,好幾個平時一起玩的同學,都不理他了。

      他們圍著小胖,嘻嘻哈哈地走遠了。

      “我……我沒說錯。”小軒抬起臉,眼淚滾下來,“班費是大家的,他多拿了,就是不對。”

      肖婭楠把他摟進懷里,輕聲安慰。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擰了一下。窗外的夕陽正好斜射進來,落在兒子倔強又委屈的臉上,那神情,恍惚間和十年前的某個瞬間重疊了。

      “你沒做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澀,“一點都沒錯。”

      肖婭楠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溫軟,卻帶著一絲了然。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更緊地摟了摟兒子。

      夜里,我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兒子睡前那句帶著哭腔的“他們為什么不理我”,在我腦子里反復盤旋。

      十年前的空氣,混合著灰塵與舊課本的氣味,似乎又涌進了鼻腔。那時候,我也覺得,對的就是對的,黑的白不了。

      代價是畢業照上,我站在最邊緣,笑容僵硬。而李立誠被簇擁在中央,意氣風發。

      身側,肖婭楠呼吸均勻。我悄悄翻了個身,面向窗戶。城市的夜光永遠不會徹底黑暗,總有一片混沌的亮,裹著無數沉睡或清醒的夢。

      那件事后,我有很久不再輕易說“對”或“錯”。直到兒子出生,他清澈的眼睛望著我時,我才又試著把那些簡單的道理撿起來,講給他聽。

      現在,他遇到了和我當年幾乎一樣的困境。

      我閉上眼。有些石頭,你以為沉進了時間的水底,其實它一直在那兒,硌著。

      02

      肖婭楠的公司樓下有家不錯的咖啡店。

      我談完一個客戶,順路過來,想接她下班。時間還早,我要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窗外行人匆匆。手機屏幕亮起,是肖婭楠發來的信息:“臨時有個小會,等我半小時哈。”

      我回了個“好”,百無聊賴地劃拉著手機。沒什么重要消息,裝修群里在討論瓷磚的報價。

      鄰桌幾個年輕人熱烈地聊著晚上的聚餐,笑聲一陣陣傳來。我忽然想起,肖婭楠前幾天好像提過,她大學的同學群最近挺熱鬧,似乎也在張羅聚會。

      正想著,隔著玻璃窗,我看見肖婭楠從大樓里出來了。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角微微抿著,那是一種她閱讀工作信息時常見的專注表情。

      她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微涼的風。

      “等久了吧?”她在我對面坐下,順手把手機屏幕朝下,擱在桌面上。

      “沒事。”我把另一杯提前點好的熱拿鐵推過去。

      她笑著接過,捧在手心暖著。我們閑聊了幾句孩子,聊了聊我白天見的那個難纏的客戶。咖啡店里的暖氣很足,讓人有點昏昏欲睡。

      肖婭楠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嗡嗡震動。她拿起來瞥了一眼,手指似乎下意識想點開,但動作頓住了,很快又按熄了屏幕。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群消息,有點吵。”她端起拿鐵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走吧,回家,小軒該餓了。”

      起身穿外套時,她的手機不小心從桌面滑落,掉在軟墊椅子上,屏幕朝上。

      就那么一瞬間。

      我看見了亮起的預覽界面。

      最頂上的群名是“青春不散場@10年再相約”。

      下面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個卡通笑臉表情。

      再往下,是一句沒顯示完整的話:“……都通知到了吧?咱們李班長辦事,肯……”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肖婭楠已經迅速撿起了手機,握在手里。她神色如常,挽住我的胳膊:“發什么呆呢?走啦。”

      我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咖啡店的玻璃門開合,將室內的暖意與香氣隔絕。

      街道上的風更冷了,直往領口里鉆。那個群名,還有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像一根極細的冰刺,悄無聲息地扎進了某個角落。

      青春不散場。

      十年再相約。

      沒有人問我是否到場。



      03

      小軒睡著后,家里格外安靜。

      肖婭楠在浴室洗漱,水流聲淅淅瀝瀝。我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翻了幾頁就一直沒看進去的書。

      眼前的鉛字模糊成一片,腦海里卻異常清晰。

      咖啡店那條驚鴻一瞥的群消息,像啟動了某個生銹的開關,許多本以為褪色的畫面,帶著當年的聲音和氣味,一幀幀倒灌回來。

      李立誠站在講臺上,揮舞著手臂,慷慨激昂地提議用剩余的班費組織一次“難忘的畢業旅行”,底下掌聲熱烈。他笑得真誠,露出一口白牙。

      后來,是我在輔導員辦公室,把一張張皺巴巴的收據和發票攤開。

      KTV的豪華包間費,高檔餐廳的餐費,甚至還有兩張商場購物小票。

      數字不大,加起來不到三千塊,但對于我們那會兒的學生來說,那是一筆巨款。

      李立誠漲紅的臉,從難以置信到憤怒再到冰冷的眼神。他沒有大聲爭辯,只是死死盯著我,說:“陳默,你厲害。”

      再后來,是畢業聚餐那天晚上。

      本該是主角的班長李立誠沒有出現。

      張鵬濤端著酒杯晃到我面前,酒氣噴在我臉上,笑嘻嘻地說:“陳默,就你清高,是吧?”趙皓軒在一旁附和地笑。

      很多同學避開我的目光,低頭吃菜,或者大聲說笑,仿佛我不存在。

      那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像嚼了一夜的冷蠟。

      浴室水聲停了。肖婭楠擦著頭發走出來,帶著一身濕潤的暖意。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坐在梳妝臺前慢慢梳頭。

      我放下書,躺平,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

      “還沒睡?”她輕聲問,聲音透過梳頭的窸窣聲傳來。

      “嗯。”

      她放下梳子,走過來,掀開被子躺下。床墊微微下沉。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靠過來,只是平躺著。安靜的黑暗在我們之間流淌。

      過了一會兒,她側過身,面向我。黑暗中,她的眼睛有微弱的亮光。

      “你看見了,是不是?”她問得很輕。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嗯。”

      她嘆了口氣,那氣息溫熱,拂過我的臉頰。

      “群里是挺熱鬧的。李立誠牽頭組織的,地點定在錦輝酒店,規格挺高。他們……好像從上個月就開始籌備了。”

      “沒人提我。”我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肖婭楠沉默了一會兒。“也許……只是忘了拉你進群?”

      我沒吭聲。

      這種借口,連她自己說出來都顯得勉強。

      十年了,班級群里一直有我。

      只是常年沉寂,像個灰色的符號。

      如今要搞這么大的聚會,唯獨“忘了”我這個符號?

      “其實不去也好,”肖婭楠的聲音更輕了,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慰,“那種場合,無非是攀比炫耀,沒什么意思。我們帶孩子出去吃頓好的,更實在。”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她總是這樣,用她自己的方式,試圖包裹住那些可能刺傷我的棱角。

      我伸出手,在被子下找到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軟,微微有些涼。

      她也握緊了我。沒有再說那些寬慰的話,只是用手指,很輕很慢地,撫過我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那細微的觸感,順著皮膚,一點點滲進緊繃的骨頭縫里。

      有些委屈,時隔多年,依然能輕易找到潰堤的缺口。只是現在,它不再奔涌,只是無聲地漫漶,浸濕了胸腔里某一塊堅硬的地方。

      我在黑暗里閉上眼。

      忘了?或許吧。

      但有些人,有些事,故意被“忘掉”,比直接的敵對,更讓人感到一種冰冷的羞辱。

      04

      周末,我去城東的建材市場看一批瓷磚。

      合作多年的老供應商價格漲得厲害,想看看有沒有別的選擇。市場里嘈雜喧鬧,空氣里彌漫著粉塵、膠水和各種復合材料的氣味。

      轉了幾家店,不是花色不滿意,就是價格談不攏。正打算去另一片區域看看,迎面撞上一個人。

      對方也愣了一下。

      “陳默?”

      我抬眼,是王海波。

      大學同班,住我斜對門寢室。

      關系不算很近,但也不差。

      畢業頭兩年還偶爾聯系,后來各自忙碌,漸漸就淡了。

      只知道他好像在做建材相關的生意。

      “海波?”我打量他。他發福了不少,肚子微微腆著,穿著Polo衫,手里拿著個黑色手包,一副小老板派頭。

      “真是你啊!”王海波笑起來,拍了拍我的胳膊,“好些年沒見了!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來看點材料。”我簡單說了下自己的小裝修公司。

      “可以啊!自己當老板了!”王海波笑容熱情,但眼神在我洗得有些發白的夾克上短暫停留了一瞬,“我在這邊弄了個店面,主要代理幾個品牌的瓷磚衛浴。走走走,去我那兒坐坐,喝杯茶!老同學難得碰上!”

      盛情難卻,我跟著他穿過擁擠的通道,來到一家規模不小的店面。店里樣品琳瑯滿目,有幾個客戶正在店員陪同下看著。

      他在茶臺后面坐下,熟練地燒水洗杯。“想找什么樣的磚?我這兒牌子全,給你成本價!”

      我遞了根煙給他,自己也點上一根。

      煙霧裊裊升起,稍微隔開了一些寒暄的熱絡。

      我大致說了說需求,他立刻叫來一個店員,吩咐拿幾款樣品和圖冊給我看。

      趁著店員去取東西的間隙,我們閑聊起來。他問我孩子多大,問我公司生意怎么樣,問我住哪個區。問題一個接一個,回答卻總是浮在表面。

      茶泡好了,他給我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湯,香氣撲鼻。

      “對了,”王海波像是忽然想起,端起茶杯吹了吹,“咱們班最近要搞十年聚會,你知道吧?李立誠組織的,陣仗不小。”

      我的心微微一提,面上不動聲色:“聽說了點。”

      “你也該來啊!”他語氣熱切,“畢業十年了,大家都變樣了!李立誠現在混得可好了,在那邊公司是個中層領導,說話管用。張鵬濤、趙皓軒他們幾個也都不錯……聚聚多好,聯絡感情,說不定還有業務機會。”

      他說著,觀察著我的神色。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點燙,舌尖發麻。“再看吧,到時候不一定有空。”

      “唉,再忙也得抽時間嘛!畢竟是十年。”王海波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陳默,當年那點事兒,過去就過去了。李立誠現在提起你,也沒說什么。同學一場,有什么過不去的?”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

      店員把圖冊和幾塊小樣磚拿了過來。王海波立刻轉向產品,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什么釉面工藝、耐磨系數、流行花色,顯得專業又熟稔。

      我翻看著圖冊,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心思卻飄得很遠。

      王海波的態度很微妙。

      熱情,但隔著距離。

      勸和,卻又不愿深談。

      他提起李立誠時那種自然熟稔的口吻,提起聚會時那種理所當然的“你也該來”,都清晰地在空氣中劃出了一條線。

      線的那邊,是熱鬧的“我們”。線的這邊,是沉默的“我”。

      聊了大概二十分鐘,我借口還要去別處看看,起身告辭。

      王海波也沒有多留,送我到店門口,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磚的事兒隨時找我!聚會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定了在錦輝酒店,日子好像就在下周六晚上!”

      我點點頭,轉身匯入市場的人流。

      走出去很遠,回頭看了一眼。王海波已經回到店里,正跟一個新進來的客戶談笑風生,手舞足蹈。

      他剛才所有的熱情和勸解,像店里明亮的燈光一樣,只存在于那個固定的空間內。一旦離開,便迅速消散在嘈雜混沌的市場空氣里。

      風一吹,身上那點被他拍過的暖意,也迅速涼透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肖婭楠問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沒有立刻回復。站在堆滿建筑材料的通道邊,點了第二根煙。

      錦輝酒店。下周六晚上。

      他們真的,沒有打算叫我。



      05

      接下來的幾天,“錦輝酒店”和“下周六晚上”這兩個詞,像設定好的背景音,時不時在我腦子里響一下。

      我刻意不去多想,把精力都投在了一個即將收尾的工地驗收上。

      爬上爬下檢查細節,和工人溝通修補,跟業主反復確認。

      身體累極了,腦子反而能獲得片刻安寧。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核對賬目,手機進來一條短信。

      是一個很久沒有聯系過的大學同學,周婧。

      讀書時是個文靜靦腆的女生,跟我談不上多熟,但也沒有過沖突。

      短信內容很短:“陳默,我是周婧。聽說李立誠他們組織的聚會沒叫你?你知道他們每人收了多少嗎?一千五。就一頓飯。”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該回什么。最終只打了兩個字:“謝謝。”

      周婧沒有再回復。這條突兀又直接的短信,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看似平靜的湖面。

      一千五。人均一千五的聚會。

      以我對錦輝酒店消費水平的粗略了解,這價格高得有些異常。即便李立誠要講排場,點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人均也遠不到這個數。除非……

      一個模糊的、令人不快的猜想,悄然浮現。

      十年前那些皺巴巴的發票,KTV,餐廳,購物小票……李立誠當時被揭穿后,那張通紅又倉皇的臉。

      有些東西,真的會變嗎?還是僅僅隱藏得更深,找到了更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關掉電腦,走到窗邊。

      我的小公司在一條不算繁華的街道邊,樓下是各種小吃店和便利店。

      傍晚時分,人流多了起來,充滿著為生計奔忙的嘈雜活力。

      我想起李立誠在大學時的樣子。

      總是衣著光鮮,說話得體,善于組織活動,也善于和老師、同學搞好關系。

      他有一種天生的吸引力,能讓大多數人圍攏在他身邊。

      班費事件之前,我甚至也曾覺得他是個不錯的班長。

      直到我發現,他那迷人的號召力和組織力背后,是對公共資源的隨意支配,是將集體利益悄然轉化為個人人情和好處的熟練。

      十年過去,他成了“混得好”的中層領導。組織一場人均一千五的“高標準”聚會,似乎順理成章。

      那一千五百塊錢里,有多少會真正變成餐桌上的酒菜,又有多少,會像當年那些班費一樣,流向他處?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帶著灼人的溫度,再也按不下去。

      它不僅關乎我個人的被排斥和屈辱,更關乎一種我至今仍然無法認同的“規則”。

      我查到了錦輝酒店餐飲部的預訂電話。打過去,是一個聲音甜美的女客服。

      “您好,我想咨詢一下,大概下周六晚上,是否有一個‘青春不散場’同學聚會的預訂?負責人姓李。”

      “請您稍等……是的,有一位李立誠先生預訂了我們最大的宴會廳‘錦繡廳’,請問您是要確認具體信息嗎?”

      “我想了解一下大概的餐標和酒水標準,我們公司最近也想組織活動,做個參考。”

      “好的。李先生預訂的是我們最高檔的‘尊享’套餐,包含十六道主菜和點心。酒水方面,他預定了十瓶52度的五糧液,作為宴會的配酒。”

      十瓶五糧液。我默默計算著。按照市價,這十瓶酒,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人均一千五的餐費總和。菜錢呢?場地費呢?

      “這個標準,人均消費大概多少?”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只是好奇。

      “抱歉先生,具體的賬單明細我們不方便透露。但‘尊享’套餐搭配這樣的酒水,通常人均會在比較高的水平。”客服的回答很職業,但也足夠說明問題。

      掛了電話,我坐回椅子。

      窗外已是華燈初上。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臉,沒什么表情。

      十瓶五糧液。李立誠向每人收取一千五。三十個人,就是四萬五千元。

      一場極盡奢華的狂歡。而我,是被deliberately遺忘在門外的那個人。

      不僅僅是被遺忘。

      如果我的猜想有一絲可能成真,那么這場我用一千五百元(或許更多)供養的盛宴,正在我無法觸及的地方,成為某些人又一次鞏固關系、炫耀成功、甚至中飽私囊的舞臺。

      胸口堵著一團硬塊,呼吸不暢。

      十年前,我站了出來,結果是被孤立,是畢業照上尷尬的邊緣位置。

      十年后,我沉默著,坐在我小小的、為生計奔波的公司里,隔著城市的燈火與喧囂,想象著那場盛宴的推杯換盞。

      然后呢?

      然后繼續沉默,繼續被遺忘,繼續在某個深夜,被兒子類似的問題觸動心腸,卻只能說出蒼白的“你沒做錯”?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那痛感,像一根引線。

      或許,沉默太久了。

      也該聽聽別的響聲。

      06

      葉振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錦輝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來往的人影。他穿著筆挺的黑色經理制服,正跟一個下屬交代什么。

      “小默?”他揮揮手讓下屬先走,快步迎過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你怎么跑這兒來了?找我?”

      葉振比我大十多歲,是我父親早年帶過的學徒。

      父親是老家有名的廚師,葉振跟他學了幾年手藝,后來出來闖蕩,摸爬滾打,做到了這家星級酒店的餐飲部經理。

      父親去世時,他專程趕回去奔喪,忙前忙后,眼睛哭得通紅。

      這些年逢年過節,我們偶爾通個電話,他知道我開了個小公司,還說過有需要宴請客戶可以找他打折。

      “葉哥,耽誤你幾分鐘,有點事。”我擠出一個笑容。

      “跟我還客氣啥!走,去我辦公室說。”他熱情地攬了下我的肩膀,引著我穿過大堂,走進員工區域。

      他的辦公室不大,但整潔。墻上掛著幾幅餐飲比賽的獎狀。他給我倒了杯水,在我對面坐下。

      “說吧,啥事?是不是公司要搞活動,安排吃飯?”他笑著問。

      我握著溫熱的紙杯,斟酌著怎么開口。“不是公司的事。葉哥,你們這兒,是不是接了一個叫李立誠的預訂,同學聚會,下周六,錦繡廳?”

      葉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身體往后靠了靠,目光里多了點審視。“是有這么個預訂。怎么,你也是他們同學?”

      “嗯。”我點點頭,“同班。”

      “那你是來……”葉振拖長了語調。

      “他們沒叫我。”我直接說了出來,聲音平平。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葉振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再放下杯子時,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看著我。

      “所以?”他問。

      我吸了口氣,把周婧的短信,還有我打聽到的餐標酒水,以及人均一千五的收費,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

      葉振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等我說完,他沉默了片刻。

      “十瓶五糧液,是我們這邊幫忙建議的,撐場面嘛。”他緩緩開口,語氣是職業性的平鋪直敘,“至于他們內部怎么收費,我們不過問。不過……”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立誠這個人,倒是挺會辦事。預訂時特意問過,如果實際消費的酒水沒開瓶,能不能退。我們原則上是不退的,但如果是存酒或者特殊情況,也可以操作。”

      他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

      但我聽懂了。沒開瓶的酒,可以“操作”。那開了瓶的呢?賬目上的十瓶,和實際消耗的,是否總能對得上?

      十年前那些可以“操作”的班費,十年后這些可以“操作”的酒水。

      有些手段,換了時空,依然駕輕就熟。

      “葉哥,”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成年人的圓滑,也有舊日情誼留下的些許坦誠,“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他們那十瓶五糧液,”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到時候,全給我換成最便宜的扎啤。瓶數對上就行。”

      葉振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賬,記在我頭上。我現在就付扎啤的錢。”我補充道,聲音不高,卻異常堅決,“他們那份酒水錢,該退給李立誠的,你們照退。差額損失,我來補。”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調送出微弱的氣流聲。

      葉振很久沒說話。他拿起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默,”他透過煙霧看我,“你想清楚了?這么干,可就是當面撕破臉了。以后在那個圈子……”

      “我早就不在那個圈子里了。”我打斷他,扯了扯嘴角,可能算不上一個笑,“他們親手把我劃出去的。”

      “就為出口氣?”

      “不全是。”我望著窗外酒店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灌木,“葉哥,我爸以前常跟我說,做人做事,心里得有個譜,看得見臟東西,不能總假裝它不存在。我假裝了十年,挺累的。”我轉回頭看他,“這次,我想讓他們也看見。用他們自己的方式。”

      葉振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動作有些重。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視,似乎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回憶什么。

      最終,他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很多復雜的東西。

      “你小子,這倔脾氣,跟你爸當年真像。”他搖了搖頭,又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行,這個‘忙’,我幫了。不過我得安排一下,做得自然點,不能把我自己和你明顯兜進去。酒水出庫入庫,總有點‘意外’可能。”

      我心頭一松,緊接著是更沉重的緊繃。“謝謝葉哥。”

      “別謝太早。”葉振擺擺手,神色嚴肅起來,“我只管換酒。聚會上會發生什么,我控制不了。還有,李立誠那邊,預訂時還提過,菜單里幾道貴價海鮮,可以根據‘實際需求’調整分量和計價方式。這里頭的空間,恐怕不比酒水小。”

      我怔住了。不僅酒,連菜也……

      葉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聚會那天,我會在酒店。有什么‘情況’,我可能沒法直接告訴你,但……你自己留意吧。”

      他答應幫我,但也劃清了界限。這是成年人的智慧,也是情分。

      “我明白。”我也站起來,“扎啤的錢,我現在轉給你。”

      “不急,事后再說。”葉振轉過身,“小默,既然決定了,就別后悔。有些戲,開場了,就得唱完。”

      我點點頭,喉嚨發干,什么也說不出來。

      走出酒店,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臺階上,回頭望了望那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墻。

      錦繡廳就在那里面。下周六晚上,那里將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而十瓶金黃色的扎啤,會代替晶瑩剔透的五糧液,靜靜地等待著。

      給他們的“驚喜”。

      也給自己的一個了結。



      07

      從錦輝酒店回來后的兩天,我有些魂不守舍。

      腦子里反復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場景。

      李立誠看到扎啤時的表情,張鵬濤、趙皓軒他們會是什么反應,其他同學會如何議論。

      想象帶來一絲近乎殘酷的快意,但緊隨其后的,是更深的不安和空虛。

      我真的需要這樣做嗎?用這種近乎惡作劇的方式,去報復一場早已注定的排斥?

      可每當我想退縮,周婧短信里那個“一千五”,葉振口中那些“操作”和“空間”,還有十年前李立誠那張冰冷的臉,就會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那是一種系統性的、被默許的齷齪。

      我沉默,它就會繼續。

      葉振在第三天下午打來了電話。

      “小默,都安排好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日常工作,“酒水庫房那邊,我會讓人在聚會當天下午,‘不小心’把預訂的五糧液登記成已出庫給另一個宴會,等發現不對,臨時調貨已經來不及,只能用庫存充足的扎啤頂替。理由可以是新員工操作失誤。賬單會分開處理,你那份扎啤錢,等事情過了再結。”

      “李立誠那邊……”

      “他如果問,就是酒店的工作失誤,深表歉意,可以給予一定折扣補償。他不會為了已付款且‘未實際消耗’的五糧液,在聚會現場大鬧的,那太丟份。”葉振頓了頓,“至于他私下里怎么跟同學解釋人均一千五的花銷,那就是他的事了。”

      計劃很周詳,最大限度地撇清了酒店和我的直接關聯,把“意外”做得更像真的。葉振是老江湖。

      “葉哥,費心了。”我由衷地說。

      “別說這些。”葉振在電話那頭似乎擺了擺手,“不過小默,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該告訴你。”

      “什么事?”

      “你記得你們班,有個叫董語蘭的女同學嗎?”

      董語蘭?

      記憶的灰塵被拂開一角。

      一個總是坐在教室中后排,安靜看書的女生。

      不太起眼,說話輕聲細語。

      班費事件時,她好像……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疏遠我,有幾次在食堂碰見,還會微微點頭示意。

      但也僅此而已。

      畢業后就沒了聯系。

      “記得,怎么了?”

      葉振的聲音壓低了些:“前兩年,她來我們酒店參加過一場行業培訓會,是我負責接待的。中間閑聊,提到母校,才知道是校友。后來加了微信,偶爾點點贊。她好像一直過得不太順,工作換了幾次,身體也不太好。昨天我看到她發了個挺感慨的朋友圈,說什么‘十年光陰,有些人有些事,陰影長得超出想象’。我下意識想到了你們這個聚會,就多問了一句。”

      我屏住呼吸。

      “她沒細說,只是感嘆,說當年班費那事,她其實知道一些內情,但不敢說。后來你站出來,她心里是佩服的。但事情鬧大后,李立誠雖然受了批評,卻沒傷筋動骨,他和他那幫兄弟,反而覺得是因為有人‘多嘴’才丟了面子。他們不敢明著對你怎么樣,但……”

      葉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

      “但他們覺得,董語蘭那段時間跟你走得‘有點近’——其實也就是點頭之交——就把一部分怨氣,隱隱撒在了她身上。一些好的實習機會,班級活動的小排擠,畢業推薦時的閑話……很隱蔽,但足夠讓人難受。她說那兩年,過得特別壓抑,甚至影響了后來的求職和心態。”

      我拿著手機,僵在原地。窗外的車流聲、人聲,瞬間離得很遠。

      董語蘭?那個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女生?

      因為我當年的“多事”,她承受了長達兩年的隱性冷暴力?而我對此一無所知,畢業后便將那段往事連同那些人,一起拋諸腦后。

      我以為我的“代價”是明確的孤立和邊緣化。卻沒想到,在我看不見的角落,還有另一個人,因為我堅持的“對”,付出了更長、更窒息的代價。

      “她……她現在怎么樣?”我的聲音有些啞。

      “看起來還行,但話里話外,總有些消沉。”葉振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這個,不是想讓你更難受。只是想提醒你,小默,你當年做的事,或許是對的。但它產生的漣漪,可能波及到你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地方。這次你想做的事,也一樣。你想撕開的是李立誠的面具,但裂痕出現時,會照出多少東西,傷到哪些人,誰也不知道。”

      電話掛斷很久,我還站在原地。

      手心冰涼。

      原以為只是我和李立誠之間一場遲到了十年的對峙。現在,卻意外地牽扯出一個沉默的受害者。

      我的“驚喜”,真的只是給李立誠他們的嗎?

      還是說,在命運曲折的回廊里,我也在不自知中,即將敲響另一扇塵封的門?

      那種急于報復的灼熱,忽然被澆上了一層冰冷粘膩的東西。它依然在燃燒,卻發出了噼啪的、不安的聲響。

      08

      聚會前夜,肖婭楠洗好澡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拿起床頭充電的手機。

      她習慣睡前看一眼賬戶余額和賬單。手指滑動屏幕,動作忽然停住了。

      “陳默,”她轉過頭,眉頭微蹙,“你前天有一筆轉賬,給‘葉振’的,八百塊?備注是‘扎啤錢’?怎么回事?”

      該來的還是來了。我合上手里根本沒看進去的書,坐直身體。

      “嗯,是我轉的。”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葉哥那邊有點事,我幫他墊付一下。”

      肖婭楠沒說話,只是看著我。她的眼睛在柔和的床頭燈下,清澈又銳利,能輕易看穿我拙劣的掩飾。我們在一起十幾年,我幾乎沒對她撒過謊。

      “葉振在酒店工作,需要墊付扎啤錢?”她輕聲問,走到床邊坐下,頭發上的水汽帶著淡淡的香氣,“而且,這么巧,是聚會前一天轉的?錦輝酒店的扎啤?”

      我沉默。所有的借口在她平靜的注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放下手機,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微微潮濕。“陳默,告訴我,你想做什么?”

      那暖意從手背傳來,卻讓我心里一陣發酸。我反握住她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虎口。

      “他們明天在錦輝酒店聚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地響起,“人均交了一千五。李立誠訂了十瓶五糧液。”

      肖婭楠的眼睛微微睜大。

      “我讓葉哥幫忙,把那十瓶五糧液,全換成最便宜的扎啤。賬,算我的。”我一口氣說完,像卸下了一塊石頭,但緊接著是更深的虛空。

      臥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窗外遙遠的、模糊的城市夜聲。

      肖婭楠很久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我,目光里有驚訝,有了然,有擔憂,還有許多我一時分辨不清的情緒。她的手在我手里,微微顫了一下。

      “為什么?”她終于問,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我心上,“就因為他們沒叫你?陳默,為了賭一口氣,值得嗎?你知道這么做的后果嗎?李立誠那個人……還有那些同學,他們會怎么看你?以后……”

      “不只是因為沒叫我。”我打斷她,手指收緊,“婭楠,你知道他們收了一千五每人嗎?十瓶五糧液,加上最高檔的菜,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錢!葉哥暗示我,酒水可以‘操作’,菜單也可以‘調整’。他在故技重施!用大家的錢,給他自己鋪排場,撈好處!就像十年前一樣!”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帶著久違的激動和憤怒。

      肖婭楠怔怔地看著我。她聽我提過班費事件,但細節和后來的影響,我很少深談。此刻,那股沉積了十年的泥漿,似乎終于找到了一個決口。

      “所以,你要當眾揭穿他?”她喃喃道。

      “我要讓他那杯‘高檔聚會’的酒,喝不下去。”我咬著牙,“我要讓所有交了錢的人看看,他們的一千五,到底換來了什么!我要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沉默,不是所有事都能被他輕易‘操作’!”

      我說得斬釘截鐵,胸膛起伏。但下一秒,對上肖婭楠憂慮的眼神,那股虛張的氣勢又漏了些許。

      “還有……”我喉結滾動,艱難地說,“葉哥告訴我,當年……因為班費的事,董語蘭,一個我們班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女同學,被李立誠他們暗中排擠了兩年,過得很不好。而我,從來不知道。”

      肖婭楠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掩住了嘴。

      “我以為我只是付出了自己的代價。”我低下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但現在我發現,可能還有別人,在為我所謂的‘正確’買單。我……我不能就這么算了,婭楠。這次不行。”

      漫長的沉默。

      肖婭楠抽出手,撫上我的臉頰。她的指尖微涼,動作卻溫柔。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眼神復雜,“你想做,就去做吧。”

      我愕然抬頭。

      “我知道勸不住你。你這人,平時看著悶,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她嘴角彎了彎,是個很淡的、帶著無奈和心疼的笑,“當年我喜歡你,也是因為你這點傻氣。”

      “婭楠……”

      “但是陳默,”她語氣認真起來,“你要想清楚,你這么做,可能傷不了李立誠多少,他總有辦法圓過去。但你自己,可能會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被說成小氣、記仇、搞破壞。還有那個董語蘭,如果因為這件事再被牽扯出來……”

      “我知道。”我握住她撫在我臉上的手,“我都想過。可能最后很難看,可能什么也改變不了。但有些事,不做,我心里過不去。這十年,它一直堵在那兒。”

      肖婭楠凝視著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傾身過來,輕輕抱住了我。

      她的身體柔軟溫暖,帶著我熟悉的、安心的氣息。

      “那就去做吧。”她在我耳邊說,聲音很輕,卻堅定,“不管發生什么,回家來。我和小軒在這兒。”

      我的眼眶驟然發熱,用力回抱住她,把臉埋在她肩頭。

      窗外,夜色深沉,無星無月。

      明天,就是聚會了。



      09

      周六白天過得格外漫長。

      我強迫自己去了公司,處理了幾份文件,卻根本看不進去。手機一直安靜地躺著,沒有來自那個“青春不散場”群的任何消息——我本就不在其中。

      肖婭楠帶著小軒去上興趣班了,家里空蕩蕩的。

      傍晚時分,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播放著熱鬧的綜藝節目,但我什么也聽不見。墻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的聲音,卻被無限放大。

      六點半。

      聚會應該已經開始了。

      簽到,寒暄,李立誠作為組織者,一定在熱情地招呼每個人,說著“大家好久不見”、“今天一定不醉不歸”之類的場面話。

      七點。冷盤上桌,酒水斟滿。李立誠或許會端起那杯“五糧液”,發表一番感懷過往、展望未來的祝酒詞。杯子碰撞,笑聲洋溢。

      七點半左右,熱菜該陸續上了。酒過一巡,氣氛正酣。

      我的心跳,隨著我臆想中的時間線,一點點加快,又沉沉下墜。

      七點四十分。我的手機屏幕,終于亮了一下。

      是葉振發來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角度有些偏,像是在宴會廳側面的服務通道口拍的。能看見錦繡廳里璀璨的水晶燈,圍坐的大圓桌,以及桌上……

      那一扎扎金黃色的、冒著細膩泡沫的啤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它們被放在桌面的轉盤上,旁邊是精致的瓷碟和玻璃杯。

      而原本應該擺放五糧液的位置,空空如也。

      照片里,能看見李立誠側對著鏡頭,手里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他旁邊坐著張鵬濤,正低頭看著面前的扎啤杯,眉頭皺著。

      另一桌的趙皓軒,舉著杯子,表情錯愕,好像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么。

      畫面有些模糊,但那種突兀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感覺,撲面而來。

      我盯著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退出,照片自動保存。

      沒有預想中的快意,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搏動。

      幾分鐘后,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周婧。還是短信。

      “酒是扎啤。李立誠說是酒店搞錯了,正在協調。有人問五糧液呢,他臉色很難看。張鵬濤在罵酒店。”

      我沒回復。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手心又開始出汗,冰冷的。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手機接連震動了好幾下。

      是另一個我幾乎忘了名字的同學,吳浩。他居然給我發了幾條微信。

      “陳默?你在嗎?今天聚會……哎,有點不對勁啊。”

      “李立誠說訂的是五糧液,結果上來全是啤酒!酒店經理來道歉,說是工作失誤,給打折。但李立誠之前收錢時,可是按五糧液收的!”

      “剛才王海波私下嘀咕,說這差價可大了去了。李立誠含含糊糊,說會處理好,讓大家放心喝酒。”

      “氣氛有點怪。好多人在小聲議論。”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

      我看著那一行行跳出來的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那張酒桌周圍,無數閃爍的、猜疑的、審視的目光,正從扎啤杯沿上方,悄悄投向努力維持鎮定的李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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