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喊停把教育做成生意叫好，孫玉良：教育部更應該考慮治本之道

文︱孫玉良

教育部近日出臺《關于開展基礎教育規范管理鞏固年行動的通知》，提出 20條負面清單，嚴禁宣傳炒作高考狀元、名校率、升學率等等。教育不是生意，而是國本。傳道、授業、解惑才是教育的本質，教育必須“去資本化”。我們必須為這種理性的回歸叫好，為喊停“把教育做成生意”這一畸形現象鼓掌。

曾幾何時，教育賽道成為了資本競相追逐的“香餑餑”。在“互聯網+”的包裝下，從K12（基礎教育）到職業教育，從在線輔導到知識付費，教育被異化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在這種邏輯下，衡量教育成功與否的標準不再是“立德樹人”，而是“獲客成本”與“市值高低”。

當教育被做成生意，學生就成了“流量”，家長就成了“韭菜”，而教師則淪為了“銷售”。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機構不斷販賣焦慮，“您來，我們培養您孩子；您不來，我們培養您孩子的競爭對手”，這種話術背后，是赤裸裸的商業算計。它將本該寧靜致遠的學堂，變成了硝煙彌漫的競技場；將本該春風化雨的師生關系，異化為冷冰冰的金錢交易。

韓愈的《師說》之所以穿越千年仍有生命力，是因為它揭示了教育的底層邏輯：教育是人的靈魂的喚醒，而非知識的重復性勞動；教育是價值觀的塑造，而非通過信息差賺取的暴利。資本退潮，教育方能回歸純粹。喊停把教育做成生意，不是否定教育產業存在的合理性，而是要斬斷那只試圖操控社會流動性的資本之手。過去的幾年里，我們看到了太多亂象：校外培訓機構以“超前學”“超綱學”綁架義務教育，加重了學生的負擔，掏空了家長的口袋，甚至破壞了正常的學校教學秩序。更可怕的是，資本的逐利性導致了教育資源的嚴重失衡，有錢的家庭可以通過購買服務獲取更多優質資源，而普通家庭則在“劇場效應”中被裹挾著不斷內卷。當教育從“立德樹人”的百年大計，異化為“現金流為王”的商業項目，社會階層流動的通道便會變窄，教育的公平性也就無從談起。因此，國家出手整治校外培訓亂象，遏制資本在教育領域的無序擴張，本質上是一場關乎社會公平正義的“保衛戰”。這是在為生育率減壓，為家庭減負，更是為國家未來的人才培養機制正本清源。

現代教育最缺失的一環是什么？是“傳道”。在生意化的教育模式下，我們過分強調傳授知識，甚至極端地追求解答考題。孩子們變成了做題機器，學校變成了考試工廠。至于“傳道”，關于人格的培養、關于家國情懷的涵養、關于面對挫折的勇氣、關于獨立思考的能力，卻被嚴重忽視了。這樣做的結果，是我們培養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學霸”，同時他很可能又是一個又一個的“精致利己主義者”，學成之后投入西方的情抱，替人做了嫁衣。清華、北大許多高材生“學成不再歸來”便是明證。

真正的教育，應該是點燃一把火，而不是灌滿一桶水。傳道，是要教孩子明辨是非，懂得敬畏，擁有悲憫之心；授業，是要激發孩子的求知欲，培養其終身學習的能力，而非僅僅為了應付考試；解惑，不僅是解答學科問題，更是要解答人生道路上的迷茫，引導孩子建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把教育做成生意的機構，只會教孩子如何拿高分，卻不會教孩子如何過好這一生。而當資本退潮，當那些“唯利是圖”的機構被清出市場，學校、家庭和社會才能重新拾起本該屬于教育的“慢功夫”。

為喊停把教育做成生意叫好，并不意味著問題已經解決。應試教育的評價體系、家長內心的“起跑線”焦慮、優質教育資源的稀缺性，這些深層次問題依然存在，我覺得這是教育部更應該考慮的重大課題，在“破”之后做好“立”的文章。第一，深化評價體系改革：只有當中考、高考不再是“一考定終身”，當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具有同等社會地位時，社會的焦慮才能真正緩解。第二，提升校內教學質量：喊停校外培訓的同時，必須讓學校教育真正承擔起“主陣地”的責任。讓老師能夠安心教書，讓學生能夠在校園內“吃飽”“吃好”；第三，尊重教師主體地位：要改變“教育服務化”的錯誤觀念。教師不是服務員，家長不是消費者。重塑尊師重道的社會風氣，讓教師回歸“傳道授業解惑”的本位。

“教育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的這句名言，道盡了教育的本質。這種靈魂的喚醒，從來都不是能靠金錢買賣的商品。喊停把教育做成生意，不是要消滅教育產業的發展，而是要讓教育從資本的綁架中掙脫出來，從浮躁的功利主義中清醒過來。唯有讓教育回歸“傳道授業解惑”的本源，我們才能培養出不僅擁有知識，更擁有健全人格、家國情懷和責任擔當的新一代。這，才是國家之幸，民族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