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防部啟動“蜂群編排”挑戰賽

美國防部啟動“蜂群編排”挑戰賽

防務新知錄

從烏克蘭戰場到印太威懾，無人機集群作戰正在重塑現代戰爭形態。然而，當美軍擁有成千上萬架無人機時，如何用最直觀的方式指揮它們？美國防部的最新答案是用“自然語言”——就像和助手對話一樣向無人機群下達命令。2026年1月，美國防創新單元（DIU）與國防自主作戰小組（DAWG）聯合海軍發起了一項價值高達1億美元的“蜂群編排挑戰賽”，目標是開發能夠用語音或文本命令跨域指揮異構無人系統的“編排器”技術。

從“復制器”到“蜂群編排”：美軍無人作戰指揮的范式轉型

（1）“復制器”計劃的困境與重塑

美軍在快速部署大規模無人系統方面面臨迫切需求。2024年啟動的“復制器”計劃旨在18~24個月內部署數千套可消耗（attritable）的自主系統，以對抗對手的規模優勢。然而，該計劃在2025年8月錯過了關鍵交付節點。據報道，“復制器”計劃雖然在采購數量上設定了雄心勃勃的目標，卻未能解決一個根本性問題：如何讓指揮官有效運用這些無人機。

2024年，烏克蘭向前線部隊輸送了超過100萬架無人機，但每架無人機都需要操作員逐個操控——這種模式在人力緊張的高強度作戰中難以為繼。美國防部意識到，單純采購大量無人機并不能形成戰斗力，關鍵在于如何降低認知負擔、實現“一對多”的高效指揮。

（2）DAWG的成立與“蜂群編排挑戰賽”的啟動

基于“復制器”計劃的經驗教訓，美國防部將其重組為“國防自主作戰小組”（Defense Autonomous Warfare Group, DAWG），由弗蘭克?多諾萬（Lt. Gen. Frank Donovan）中將擔任該小組的領導。DAWG與國防創新單元及海軍合作，于2026年1月13日正式宣布啟動“蜂群編排挑戰賽”（Autonomous Vehicle Orchestrator Prize Challenge）。

這一挑戰賽提供高達1億美元的總獎金，采用“沖刺”模式：整個項目周期約6個月，中標團隊在授標后10天內即啟動第一階段測試。這種“初創軟件公司式”的敏捷節奏在國防部重大裝備項目中極為罕見。

技術架構：用“自然語言”打破傳統菜單式操作

（1）核心理念：從“點擊菜單”到“自然語言”

“蜂群編排挑戰賽”最顛覆性的特征在于其人機交互理念。DAWG負責人多諾萬中將明確表示：“我們希望編排器技術能讓人類以習慣的方式工作——通過表達期望效果、約束條件、時機和優先級的自然語言，而非點擊菜單或編程行為”。這意味著未來的美軍士兵可以通過“偵察前方5公里區域，優先識別裝甲目標，30分鐘內返回”這樣簡單的英語句子，就能指揮一個包含空中無人機、地面機器人和無人艇的異構集群執行任務，而無需經過復雜的航路點編程或多層菜單操作。

（2）技術實現路徑：語音控制管道

根據技術招標文件分析，“蜂群編排”系統需要構建一個完整的語音控制管道：

• 語音識別層：將操作員的語音指令轉換為文本 ；

• 意圖解析層：利用大語言模型（LLM）將自然語言映射為任務原語（mission primitives）；

• 任務分配層：自主規劃算法將任務分解并分配給最適合的平臺；

• 航路點生成層：將抽象任務轉化為具體的導航路徑；

• 執行監控層：實時跟蹤執行情況并在異常時重新規劃。

關鍵技術約束包括：

• 平臺無關性（Vehicle-Agnostic）：必須兼容政府提供的空、地、海異構載具；

• 斷鏈環境運行（Disconnected Operation）：在衛星通信中斷時仍能自主執行任務；

• 可解釋性（Explainability）：系統必須用可讀的英語解釋其決策過程，確保人類始終理解自主系統的行為邏輯；

• 武器控制限制：在測試階段禁止直接控制武器，僅允許導航指令。

（3）技術挑戰：人機協同的“理解鴻溝”

有評論指出，“蜂群編排”面臨的真正考驗是“人類與機器集群之間能否真正相互理解”。這與美國防部關于致命性自主武器的政策密切相關——雖然政策要求保留人類判斷，但如何將人類的戰略意圖準確轉化為機器可執行的任務，同時讓機器在復雜戰場環境中的決策對人類透明，仍是巨大的技術難題。

美國防部在過去十多年舉辦過多次集群挑戰賽（如海軍的“低成本無人機蜂群技術”（LOCUST）），但早期項目僅涉及約12艘自主艇的簡單編隊或預編程的編排機動，而蜂群編排要求的是具備自主決策能力的多域異構集群的實時協調。

SpaceX與xAI的加入

（1）商業巨頭的深度參與

據報道，SpaceX和xAI已確認參與“蜂群編排挑戰賽”，成為少數入選的商業團隊之一。這一組合極具戰略意義，一方面SpaceX已長期為國防部提供“星鏈”衛星通信服務，在航天工程和大規模系統工程方面擁有深厚積累；另一方面xAI于2025年獲得了國防部前沿AI合同，在大語言模型和邊緣AI部署方面具備技術優勢。分析人士預期，這兩家公司可能采用“云端訓練+邊緣輕量化部署”的架構——利用“星鏈”鏈路進行大數據處理，但在戰術邊緣的嵌入式處理器上運行緊湊、可解釋的模型，以滿足斷鏈環境下的作戰需求。

（2）快速采辦通道

DIU明確表示，獲勝團隊將獲得“其他交易權”（OTA）快速采辦通道，并可能有后續生產選項。這種機制繞過了傳統國防采辦的繁瑣流程，允許在成功驗證后迅速轉入規模化部署。

對于商業公司而言，除了國防合同本身，“蜂群編排”技術還具有廣闊的雙用途（dual-use）市場前景：工業無人機集群管理、物流配送無人車協調、甚至民用自動駕駛車隊的協同控制。

戰略意義：從“擁有無人機”到“指揮無人機

（1）作戰概念的質變

“蜂群編排挑戰賽”標志著美軍無人作戰概念的根本性轉變。在傳統模式下，一名操作員控制一架無人機（one-to-one）或少數幾架無人機。而在未來高強度沖突中，面對敵方防空系統和電子戰威脅，美軍需要在短時間內投送大量可消耗平臺形成“蜂群”效應。“蜂群編排”的目標是實現“一對多”（one-to-many）甚至“一對數百”的指揮比，讓一名士兵能夠監控和引導整個無人機集群的作戰行動。

（2）應對印太挑戰的針對性設計

雖然美國防部未明確說明，但“蜂群編排”的技術特征明顯針對印太地區的作戰環境：

• 對抗性通信環境：斷鏈自主能力直接回應了第一島鏈內可能面臨的衛星通信降級和GPS拒止環境；

• 分布式海上作戰：跨域協調能力支持“分布式海上作戰”（Distributed Maritime Operations）概念，允許無人艇、無人機和無人潛航器協同執行偵察、誘餌和打擊任務；

• 可消耗性：強調低成本平臺的規模化使用，而非依賴高價值、高風險的有人平臺。

（3）倫理與安全考量

盡管“蜂群編排”強調人機協同，但批評者擔心此類技術可能侵蝕人類對致命武器的有意義控制。相關組織已發起運動尋求禁止完全自主的殺傷系統。

DAWG的回應是強調透明決策日志和保留人類否決權。多諾萬中將重申，人類必須始終理解系統的推理過程。技術規范中的“可解釋性”要求和武器控制限制也反映了這種審慎態度。

結語

“蜂群編排挑戰賽”代表了美軍在自主系統領域從“裝備采購”向“能力生成”的深刻轉型。1億美元的獎金、6個月的“沖刺”周期、以及SpaceX/xAI等商業巨頭的參與，都顯示出美國防部解決“指揮瓶頸”的緊迫性。

如果項目成功，未來戰場上的美軍士兵或許真的能夠像科幻電影《安德的游戲》（Ender&;s Game）中那樣，通過簡潔的語音命令指揮跨域無人集群，實現“意圖驅動”而非“手動操控”的作戰模式。然而，技術挑戰依然艱巨——如何讓機器真正理解人類的戰術意圖，如何在復雜電磁環境中保持集群凝聚力，以及如何在倫理邊界內運用自主系統，都將是“蜂群編排”需要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