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農村人最怕兩件事：火，和鬼。
2012年1月的那個深冬夜晚，福建山區一個偏僻小村里，這兩件事同時發生了。
一個懷著七個多月身孕的女人，在案發前兩天接連兩次看見了一張死去一年多的男人的臉，出現在深夜的火光里。
她告訴了丈夫，丈夫說她看花了眼。她告訴了鄰居，鄰居說她神經不正常，大半夜的出來亂逛，懷著孕也不知道安生。
沒有人相信她。
第三天凌晨，那棟樓燒起來了。
10個人死在火里，其中3個是孩子，4個是60歲以上的老人。
而那個被全村人說"神經病"的孕婦，因為那兩夜的親眼目睹，在火勢蔓延到自己住的樓時，第一個發現，救出了所有的鄰居。
這把火，是一個死去多年的男人放的嗎？
當然不是。
那張出現在火光里的臉，屬于一個還活著的人。一個攥著兩萬塊錢的血債，一路從外省跑回來，在深山里一個人把仇恨燒成了蓄謀已久的縱火計劃的人。
而這個人的故事背后，還牽連著另一樁長達十二年、涉及二十多名受害者、藏在一個偏僻村莊里從未曝光過的罪案。
兩條線，從兩個省，最終交匯在同一個名字上。
1
2012年1月16日，凌晨3點55分。
福建山區，鹿鳴鎮桐溪村，5號民宅的二樓走廊里，一團火從黑暗里突然躍起來。
汽油燃燒的速度遠比木柴快得多，也猛得多。火苗在二樓過道里迅速蔓延，舔上木板隔斷，沿著干燥的墻壁一路向上。整棟小樓是磚木混合結構，內部大量使用木板作為隔墻，這種材料在正常情況下是廉價便利的建材，在大火面前則近乎于引火絨。
3分鐘不到，5號樓的二、三層已經是一片火海。
二樓三樓的住戶們從睡夢中被驚醒，睜眼就是鋪天蓋地的濃煙和跳動的火光。樓道里已經無法通行，木質樓梯被引燃，大火封住了下樓的路。有人試圖從窗戶爬出去，但三樓距地面超過八米，沒有任何輔助工具，跳下去本身就是另一種死法。
消防隊接到報警已經是凌晨4點15分，距起火超過二十分鐘。
而最近的消防中隊，在直線距離106公里外，中間全是蜿蜒盤旋的山路，大型消防車在山道上行進的速度不比人快多少。
6輛消防車抵達桐溪村時，是凌晨6點過后。
5號樓主體已經坍塌，只剩下焦黑的殘墻，廢墟里散布著各種被燒毀的生活雜物，空氣里是混合了塑料、木頭、織物和其他所有東西的濃重焦糊氣味。
死者橫七豎八躺在廢墟邊緣，有的已經被燒焦到難以辨認面目，有的是在試圖逃跑的過程中倒下的。
與5號樓僅相隔一米過道的7號樓，因為毗鄰，外墻也被燒得焦黑，但樓體結構完好，住戶全數撤離，無一傷亡。
初步統計：10人死亡，1人重傷。
死者中包括3名未成年人，以及4名超過60歲的老人。
這個數字，在省消防總隊的檔案里，是極少見的單次火災傷亡規模。省委省政府當天上午就下達了指令：限期查清原因，妥善安置受災村民。
省消防總隊政委唐志遠（化名）接令，當天組織了20人的火災調查小組，進駐桐溪村。
2
20人的調查小組進駐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排查起火原因。
5號樓一共6戶居民，調查組逐戶檢查廚房和灶臺，確認6間廚房均無煤氣或爐火泄漏的痕跡。
然后是電路。
在5號樓的燃燒殘骸里，調查員找到了一個狀態相對完好的配電箱，銅芯線、氣路線和保險絲均未見異常熔斷或短路的痕跡。
廚房排除，電路排除。
那只剩下一種可能：人為縱火。
調查組另一路人員隨即著手確認原始起火點。
經過反復勘查和現場重建，最終確認：5號樓的原始起火點，在二樓的核心走廊位置。
進一步檢驗發現，起火點處有明顯的加速燃燒劑殘留特征——有人在此處使用了汽油，點燃了走廊里的雜物，引燃木板隔斷，進而導致整棟樓的火勢失控。
這個起火點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個讓所有人都陷入困惑的細節：二樓走廊，是5號樓內部的封閉空間。
能夠到達這個位置并完成點火的人，只有兩類：住在樓內的居民，或者能夠從內部進入這一區域的外來者。
調查組立即排查了5號樓一樓的兩戶住戶。
結果讓所有疑慮瞬間消散——兩戶均為留守老人，平均年齡超過82歲，子女早已進城打工。老人們走平地都需要攙扶，要他們在夜里完成點火、逃出火場這一系列動作，從體能上就根本不可能。
一樓排除。那么二樓呢？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消防調查的職責范圍。
唐志遠聯系了南平市刑警隊，申請刑偵介入。
3
刑警隊長何明（化名）接手案子的第一步，是調查11名死傷者的社會關系。
結果出乎意料地簡單：11個人，不僅是鄰居，還是同族同宗的同姓親戚，全部姓林，在桐溪村這個小地方，彼此之間沾親帶故，幾乎找不到深仇大恨的內部動機。
既然內部人員可以基本排除，那兇手就是外部人員。
從縱火的方式來看，兇手從二樓開始放火，對5號樓的內部結構相當熟悉，目標指向性很強——二樓和三樓的11名死傷者，才是真正的目標。
11人中，青壯年有4人，其余是老人和孩子。兇手的真正目標，極可能就藏在這4個青壯年里。
就在何明苦無線索的時候，一個人找上門來了。
她叫周玉蘭（化名），住在7號樓1層，懷孕七個多月。
她說，她看見過兇手。
4
周玉蘭的故事，要從案發前兩天說起。
1月14日凌晨1點左右，周玉蘭因為懷孕晚上睡不踏實，起來在樓門口溜達。
她無意中朝5號樓的方向瞄了一眼，發現那棟樓靠近4號樓一側的樓角處，有一點火光在閃動。
農村人對火極其敏感，周玉蘭立刻走過去查看。
越走越近，她才看清楚——不是自然起火，那個火光底下，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輪廓十分清晰。
周玉蘭認識那張臉。
那是村里一個叫劉三寶的男人的臉。
劉三寶死了一年多了，他的墳就在距離5號樓大約一百多米的山坡上。
周玉蘭當場嚇出了聲音。
那個人抬起頭，看見了她，隨即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周玉蘭連滾帶爬跑回7號樓，把丈夫和公婆全都叫醒，說5號樓那邊有人放火，而且她看見了劉三寶的鬼。
丈夫和公婆的第一反應，是覺得她看花了眼。但"放火"這件事不能掉以輕心，一家四口披著衣服出門，圍著5號樓轉了好幾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連火星都沒看見。
"你是不是看錯了？"
懷著孕的周玉蘭站在原地，一時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看見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不死心的她專門去5號樓外墻根仔細檢查，確實沒有任何被燒過的痕跡。
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但那張臉，始終在她腦子里揮之不去。
1月15日凌晨，周玉蘭又失眠了，出門透氣，下意識往5號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墻根沒有動靜。她稍稍松了口氣，目光往上移，朝房頂看去——
房頂上有火苗。
火苗很小，但確確實實是真的。
她扯著嗓子喊起來，把丈夫、公婆，連帶著幾個住7號樓的鄰居全都喊了出來。
結果，跟上一次一樣——所有人出來一看，什么都沒有。
鄰居們暗地里議論，說周玉蘭這個孕婦大概是睡眠不好，腦子有點問題，老是在半夜喊人，攪得大家不得安生。
沒有人把她說的話當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