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娓 | WTO部長級會議：新加坡代表小國發聲，推動數碼貿易協定進程

在地緣政治沖突加劇、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以及全球供應鏈重組的背景下，第14屆世界貿易組織（WTO）部長級會議于3月24日至29日在喀麥隆雅溫得舉行。掌管新加坡貿易關系事務的永續發展與環境部長傅海燕代表新加坡出席會議，并作為六位部長級協調人之一參與WTO改革討論。

部長級會議是世貿組織的最高決策機構，由世貿組織166個成員的貿易部長和其他高級官員出席。在多邊貿易體系面臨挑戰的今天，新加坡的角色，不僅是為自身發聲，更是在為依賴國際貿易生存的小型經濟體發聲。

近年來，世界貿易組織屢遭批評，被指在全球貿易沖突與地緣政治壓力下作用有限，甚至被邊緣化。貿易保護主義和全球政治不穩定正成為全球經濟增長的重大阻力，對依賴國際貿易的新加坡而言，外部環境的變化會產生較大的連鎖反應。新加坡的貿易總額是國內生產總值（GDP）的三倍，能源、糧食與原材料高度依賴進口。若全球貿易量下滑，將影響新加坡的轉口、投資和物流等領域。

在這樣的經濟結構下，一旦全球貿易體系碎片化、規則被破壞、市場被政治化，小型開放型經濟體將首當其沖。因此，在全球多邊機制面臨挑戰時，新加坡反而必須更加積極參與并維護以規則為基礎的貿易體系。

本屆部長級會議的焦點之一，是WTO爭端解決機制的改革。由于上訴機構法官任命長期受阻，WTO爭端解決終審機制已停擺多年，這嚴重削弱了多邊貿易體系的執行力。此次會議，各成員國也在探討建立臨時上訴仲裁安排，作為爭端解決機制改革過渡方案。

與此同時，新加坡也提出一系列務實建議，包括改革WTO決策機制、改善爭端解決機制，并推動將電子商務等新經濟議題納入WTO法律框架。因為在數字經濟時代，貿易已不僅是貨物貿易，更包括數據、平臺與數字服務，如果新經濟規則不能納入多邊框架，多邊貿易體系將進一步失去現實意義。

當前國際政治環境也面臨嚴峻現實，要在164個成員之間達成全面共識幾乎不可能，因此“諸邊合作”（Plurilateral Agreements）正成為新的現實路徑，即由部分志同道合的國家先達成協議，再逐步向更多成員開放。

新加坡近年來推動的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DEPA），正是“小范圍、高標準、開放式”的合作模式代表。這種合作模式不以排他為目的，而是在多邊體系難以推進時，通過小范圍合作先建立規則與標準，再逐步擴大影響力。

去年11月，新加坡發起成立“未來投資與貿易合作伙伴關系“（Future of Investment and Trade，簡稱FIT），新加坡與新西蘭、瑞士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共同擔任FIT的四個召集國，目前已發展到包括文萊、智利、哥斯達黎加、冰島、列支敦士登、摩洛哥、挪威、巴拿馬、盧旺達、烏拉圭、馬來西亞和巴拉圭的16個成員國。

新加坡與這些志同道合的貿易伙伴攜手，通過更迅速、更協調的方式應對重大供應鏈風險與潛在中斷，同時推動在國際貿易政策上的合作。各國也將在數碼化、貿易規則與科技領域加強協作，共同把握不斷變化的全球經濟所帶來的新機遇。新加坡副總理兼貿工部長顏金勇強調，FIT并非意在取代世貿組織，而是對它的工作進行補充，表示中小型國家完全有能力推動貿易和投資的積極發展。

對全球局勢的不確定性與供應鏈重組趨勢，新加坡也在積極調整自身定位，努力成為全球供應鏈中的可靠節點。隨著越來越多跨國企業為分散風險而重新布局供應鏈，新加坡憑借制度穩定、金融體系完善與物流效率高等優勢，被視為供應鏈重組中的重要節點之一。

換言之，在全球貿易秩序不穩定的時代，新加坡的策略不是等待世界恢復穩定，而是主動把不確定性轉化為新的發展機會。

當前國際輿論中，有不少人認為全球化正在逆轉，世界正走向貿易壁壘、技術封鎖與供應鏈脫鉤的時代，甚至有人擔心世界將重新走向重商主義甚至資源爭奪的時代。在這樣的背景下，WTO部長級會議討論多邊貿易體系的改革與重建，將直接影響未來幾十年的全球經濟格局。

新加坡是沒有資源優勢、沒有市場規模優勢的小型國家，能夠依靠的只有開放的貿易體系、穩定的國際規則以及與不同國家保持合作的能力。因此，當多邊體系面臨挑戰時，小國反而更需要站出來維護規則。因為規則一旦消失，小國在國際貿易體系中將失去平臺和機會。

在全球格局不斷變化的今天，世界貿易體系未來走向仍存在不確定性，但可以確定的是，對于依賴全球貿易的國家而言，倡導開放與規則不僅是一種理念，更是一種生存方式。

（作者宋娓系新加坡《時代財智》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