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先生關于律師職業屬性的觀點

來源 | 微信公眾號“江平教授”

作者 | 陳波，北京平商律師事務所創始合伙人

中國政法大學民商法博士

（江平先生2011級博士生）

江平先生長期致力于中國律師制度發展與法治建設研究。本文依據江平先生公開演講、著作及期刊文章原文，系統梳理其律師職業屬性核心觀點，闡明“律師是專業法律服務人員、不宜成為商人”的基本立場，厘清有償服務與商業經營、市場化與商人化的邊界，對新時代堅守律師專業定位與職業倫理具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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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中國律師制度恢復重建與發展進程中，江平先生始終關注律師職業定位問題。面對法律服務市場化中的商業化傾向，江平先生多次強調：律師是專業法律服務人員，律師不宜成為商人。這一觀點貫穿其理論研究與制度建言，形成穩定且一以貫之的思想體系。本文嚴格依據江平先生原文及權威出處，對其相關觀點進行系統綜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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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的職業屬性：律師是專業法律服務人員，非商事主體

江平先生從職業本源出發，明確律師與商人、律師事務所與商事企業存在本質區別。

“絕不能把律師事務所看作是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這是個絕對不能混淆的界限……律師本身雖然收費，但是終究不等同于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

“第二，我們的律師不是商人。西方國家有商法，商法里規定商人的定義是從事商業行為的人……不包括律師、醫生、會計師這樣一些人的工作。”（江平，1997）

“我們要看到律師不是商人，特別強調律師職業的非商業化性質。雖然在市場經濟中要具有商業頭腦……但是絕對不能純商業化、純粹以營利為目的。”（江平，2007）

江平先生認為，律師的核心價值是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維護法律正確實施、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不以營利為最終目標。律師事務所是專業法律服務機構，并非商事經營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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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職業的雙重屬性

江平先生提出，律師具有社會服務與合理取酬的雙重屬性，收費不等同于商業利潤。

“律師和醫生都有職業雙重性問題……他們既是為社會、為公眾服務，另一方面又有自我執業、獲取收入的特點。”

“賣藥的人希望人得病，賣棺材的人希望人多死。他們是商人！商人當然追求利益，醫生和賣藥的在這點上有本質不同。”（江平，2007）

“律師的收費和商人的利潤絕對不一樣……投資所得是利潤，收費得到的是服務報酬……利潤可以是無限的，而報酬只能是所付出勞動的合理回報。”

“我所說的素質是多一點哲人的素質……而不是法律販子，不靠倒賣法律知識、不靠些許法律技巧賺錢。”（江平，1997）

江平先生指出，律師收費是對專業智力勞動的對價；律師可以具備市場意識，但不能以營利為唯一目的，不得利用信息不對稱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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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的職業人格：多哲人氣質，少商人習氣

江平先生主張律師應堅守專業品格，反對金錢至上的商人習氣。

“哲人的特點就是憂國憂民，以天下為己任，眼光遠大，而不是為蠅頭小利不顧人格、趨炎附勢……”

“莫以官高論英雄，莫以錢多論英雄。”（江平，1997）

“律師應當少一點商人習氣，多一點哲人氣質，始終保持對法律的信仰、對正義的追求，不陷入金錢至上的泥潭。”（江平，2021）

在江平先生看來，評價律師應以專業能力、職業良知、法治貢獻與社會責任為標準，律師應保持獨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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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的雙重使命：服務之道與治國之道相統一

江平先生提出，律師兼具服務當事人與推進法治建設的雙重使命，二者不可偏廢。

“我們所說的法律……應該是治國之語……法學本身也是治國之道。所以，學法律的人自身所學不僅是服務之道，更應是治國之道。”（江平，1997）

“我曾說律師有服務之道，也有治國之道……如果把為當事人服務凌駕于對社會所盡義務之上，那就是錯誤的。”（江平，2007）

江平先生認為，律師不僅是當事人的代理人，更是法治的參與者與社會公平的維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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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非商人化的制度基礎：立法與歷史維度

江平先生從立法規范與歷史傳統角度，論證律師非商人化具有堅實制度基礎。

江平先生明確指出，我國《律師法》從立法層面確立律師職業“法律屬性優先于商業屬性”的根本原則，從本源上排除商人的逐利定位。其原文提出：“律師制度的根本屬性是法律屬性，而非商業屬性。我國《律師法》明確規定律師三大職責：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維護法律正確實施，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這三個‘維護’是國家立法賦予律師的法定使命，是律師職業的立身之本。商人的核心目標是利潤最大化，而律師的首要職責是維護法律尊嚴與社會正義，這是立法層面不可逾越的職業邊界。”（江平，2021）

針對律師事務所法律定位，江平先生結合我國民商事立法，明確律所與商事企業的核心差異，從執業機構層面否定律師的商事屬性：“律師事務所的合伙是以‘人合’為主的專業服務合伙，與《公司法》《合伙企業法》中的商事企業、商事合伙有本質區別。商事企業以資本增值、利潤分配為核心，律所以專業服務、踐行法治為核心，二者設立目的、監管規則、法律責任完全不同，立法上從未將律所作為普通商事企業對待，這是必須堅守的基本認知。”（江平，2004）

從比較法視角，江平先生指出：“世界各國立法通例中，沒有法治國家將律師定義為商人。大陸法系普遍將律師定位為‘司法輔助人員’，英美法系將律師視為法律職業共同體核心成員，與法官、檢察官同屬法律人階層，而非商事經營者。各國普遍嚴格限制律師商業經營行為，禁止以營利為唯一目的執業，這是全球法治共識。”（江平，2021）

江平先生在梳理中國律師制度百年歷程時提出，中國律師制度自清末民初建立之初，便嚴格區分律師與商業行當。1912年北洋政府《律師暫行章程》明確規定“律師不得兼營商業”，將律師定位為法律服務自由職業者，從源頭確立非商人化規則，并貫穿民國時期律師立法（江平，2000）。

新中國律師制度1979年恢復重建以來，始終堅守非商業化定位。從1980年《律師暫行條例》將律師定為“國家法律工作者”，到《律師法》將律師界定為“為當事人提供法律服務的執業人員”，均以法律屬性與公共責任為核心，從未認可律師的商人屬性（江平，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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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商人化的風險警示：過度逐利損害職業根基與法治公信力

江平先生對律師商業化傾向保持高度警惕，指出其嚴重危害。

“無可否認，當前中國律師道德衰落的趨向就是一味商業化、一味追求掙錢，甚至不惜冒褻瀆法律的危險。”（江平，2007）

“如果律師事務所僅僅變成掙錢的方法……律師就墮落了。如果律所只是試圖通過不正當方式打贏官司的機構，那么這一機構不僅墮落而且腐敗。”（江平，2004）

過度商業化易導致律師重利益輕責任、重創收輕專業，嚴重損害行業公信力與司法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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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江平先生關于律師職業屬性的觀點清晰、一貫且堅定：律師是專業法律服務人員，具有公共性、專業性、倫理性；有償服務不等于商業經營，市場化不等于商人化；律師應以專業立身、以法治為使命，不宜成為商人。

當前，重溫江平先生關于律師職業定位、職業屬性與倫理底線的重要論述，具有重要理論與現實意義。它有助于法律人深刻把握律師職業的專業定位與倫理底線，堅持專業為本、誠信執業，在市場經濟中堅守職業初心，更好服務社會、維護公平正義、推進法治中國建設。

參考文獻（GB/T 771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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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中華全國律師協會. 律師職業道德和執業紀律規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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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王睿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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