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秋日柚子記
秋意漸涼，我蜷在柜前刷著手機發呆，他忽然輕聲問：“現在適合吃什么水果？”
我隨口應著，秋日當食柚子，應季的果子才養人，反季的總少了些滋味。
不過片刻，他脫了工作服快步出去，轉眼拎回兩個小巧的柚子，語氣平淡：“老板說這個甜，嘗嘗。”
他對著柚子笨拙地折騰半天，愣是沒打開，我忍不住笑，接過手用剪刀劃開四瓣，輕松剝下外皮——從前在工廠學的手藝，倒派上了用場。他站在一旁，看得微微發怔。
我以為他要自己吃，便低頭繼續刷手機，沒再留意。
直到余光瞥見他坐在凳上，指尖一點點撕著柚子的白瓤，動作輕緩又認真，連一絲雜皮都不肯留，耐心得不像話。
許久，他將剝得干干凈凈的果肉遞到我面前：“給你。”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滿是細心的柚子，竟是為我剝的。
咬下一口，清甜瞬間漫開，比以往吃過的任何柚子都要甜。
我忍不住問：“你這柚子在哪買的？怎么這么甜，我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
自那以后，他像是上了癮，每天都會出去買兩個回來。
不忙的時候，就安安靜靜坐在那里，一點點剝著柚子，執著得讓我有些不解。
我曾跟他提過，我很愛吃柚子，只是家里沒人同享，買多了浪費，便很少買。
他大概是記在了心里，只輕描淡寫說：“上班沒事，就當解悶。”
店里還有位十九號姐姐，有天她過來，我也看見他把剝好的柚子遞了過去。
那一刻我只覺得，他真是個超細心的人，對誰都這般周到體貼，心里滿是好感，卻從沒想過，這份細心，原是獨一份的偏愛。
他每天都帶，每天都剝，遞到我手里。
我推辭說不要，他就固執地再推回來：“吃吧。”
直到我笑著喊：“再吃我都要撐死了，都吃膩啦！”
話音落下之后，他便再也沒有買過一次柚子。
原來他的執著，從不是愛吃柚子，
只是執著于，把我隨口的喜歡，變成日復一日的溫柔。
而我的一句“膩了”，他便立刻收了手，連半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這沉默的遷就，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后來才懂，他對所有人的禮貌周到，和對我的默默偏愛，從來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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