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養兒防老",可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大年三十回來不是給你磕頭拜年,是張嘴要五十萬。你說這老,防了個什么?
白眼狼這個詞,放在別人家的故事里聽著解氣,放在自己身上就是一把鈍刀子往心口上剌。你還不能叫,因為那是你養大的,叫了就等于承認自己這些年白活了。
我的事,比白眼狼還復雜。因為這里頭藏著一個埋了二十五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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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下午四點。
廚房里的蒸鍋正冒著白氣,我剛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灶臺上燉著排骨,油煙機嗡嗡響著,窗戶上的水蒸氣糊了一層。
桂芬在客廳擦茶幾,她彎著腰的時候圍裙帶子松了,我從廚房出來幫她系上。手指碰到她后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老許,手涼。"
"剛洗完菜。"
她直起腰,把我的手拉過來,塞進她棉襖兜里焐著。她的腰比年輕時粗了一圈,可那雙手還是溫熱的,跟二十多年前一樣。
我摟了一下她的肩。她靠了靠我的胸口,很自然地,像是習慣了。
"文斌說幾點到?"她問。
"說五點。還帶了個女朋友。"
"帶女朋友好啊,二十五了,該談了。"
她笑得很開心。為了這頓年夜飯,她從三天前就開始準備。紅燒魚、鹵牛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我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說不出好,也說不出壞。
五點剛過,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許文斌。我養了二十五年的兒子。一米八出頭,穿著件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腳上一雙看著就不便宜的靴子。頭發抹了發膠,亮晶晶的,整個人收拾得挺精神。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孩。二十出頭,長得還行,化了濃妝,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手里挎著個牌子包。她打量了一下我,嘴角掛著笑,但那笑沒到眼睛。
"爸。"文斌叫了一聲,聲音不冷不熱。
"進來吧。"
兩個人進了門,女孩換鞋的時候四處打量了一圈。客廳不大,八十多平的老房子,家具都是用了十幾年的,看著舊。
桂芬從廚房迎出來,滿臉堆笑。
"文斌回來啦?這是女朋友吧?快坐快坐,餓不餓?飯馬上好。"
女孩笑了笑:"阿姨好。"
"好好好,叫什么名字啊?"
"我姓方,方瑤。"
桂芬拉著方瑤的手噓寒問暖,文斌坐在沙發上,手機都沒放下。我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工作怎么樣?"
"還行。"
"那個項目談下來了?"
"嗯。"
一問一答,像在完成任務。
他從小就這樣。跟我說話從來不超過三句,多一句都嫌多。
我看著他低頭刷手機的樣子,鼻梁高挺,下頜線很利落,長得一點都不像我。我方臉,他尖臉。我矮,他高。我皮膚黑,他白凈。
不像我。
從小到大,誰見了都說不像。
我笑笑就過去了。
吃飯的時候氣氛還算正常。桂芬一直給方瑤夾菜,問東問西,方瑤應付得很得體。文斌話不多,悶頭吃了兩碗飯。
轉折發生在飯后。
桂芬去廚房洗碗,方瑤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文斌忽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爸,有個事跟你說。"
"說吧。"
他看了一眼方瑤,方瑤沖他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很微妙——像是在給他信號。
文斌深吸了一口氣。
"我和方瑤準備結婚了。她家那邊的意思是,要五十萬彩禮,外加一套房的首付。"
客廳的暖氣管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我以為我聽錯了。
"多少?"
"五十萬。首付另算。"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一個月掙多少?"
"這跟我掙多少沒關系。"他皺了皺眉,"這是她家的規矩。"
"你自己出不了?"
"我剛工作兩年,哪有那么多錢?"他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了,"你跟我媽攢了這么多年,出個五十萬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是什么大事。
這六個字從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幫我帶杯奶茶"。
"文斌,我和你媽的存款一共多少,你心里有數嗎?"
"你們具體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你在廠里干了二十多年,我媽也上班。再加上你前兩年那個拆遷補償——"
"拆遷補償是你姥爺家老房子的,跟我沒關系,那是你媽的。"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媽的?"
這話一出來,我忽然覺得很諷刺。
一家人。
方瑤這時候開口了。她放下手機,坐直了身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叔叔,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我們那邊的風俗就是這樣,不是我非要。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的意思是彩禮越多越有面子。其實錢給了還是我們小兩口的,等于在我這兒存著。"
她說完沖我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種我看不慣的東西——理所當然。
"小方,"我盡量平和地說,"五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和桂芬是普通工人,沒那么多錢。"
"那你們能出多少?"
這話接得太快了。像是早就排練好了。
"三十萬。撐死了。"我說了個實數。
文斌"啪"地把手機拍在茶幾上。
"三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人家最低要五十萬,你出三十萬讓我怎么交代?"
"那你讓我賣血啊?"
"你不是有套老房子在出租嗎?把那個賣了不就夠了?"
那套老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每個月收兩千塊租金,是我退休之后的保命錢。
"那房子不能賣。"
"為什么不能?"
"那是你爺爺留給我的。"
"爺爺都走了八年了,留給你不就是讓你用的嗎?現在不用什么時候用?你兒子結婚都不算大事?"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桂芬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了,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怎么了?"
文斌扭頭看她:"媽,我結婚要五十萬彩禮,爸不肯出。"
桂芬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他。
"五十萬?這……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啊。"
"拿不出就想辦法,賣房子也行,借錢也行。"文斌的聲音越來越高,"別人家兒子結婚,爸媽哪個不是傾家蕩產地幫?就你們——"
"你閉嘴。"我終于忍不住了。
客廳安靜了。
暖氣管還在"咕嚕"響,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傳進來,別人家的大年夜熱熱鬧鬧的。我們家的大年夜,像是在開批斗會。
文斌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著,鼻翼一張一合。他看我的眼神里不是愧疚,是怨。
"爸,你要是不出這個錢,那咱們這個親——"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什么狠話。
"——就別認了。"
斷親。
大年三十,親兒子站在面前跟我說斷親。
桂芬的臉刷白了。她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就涌了上來。
"文斌,你說什么呢?那是你爸啊——"
"他當過我爸嗎?"文斌冷笑了一聲,"從小到大他對我什么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冷不熱的,別人家的爸爸都是把最好的給兒子,他呢?我上大學那會兒一個月給一千五的生活費,別的同學最少兩千。我畢業找工作他一個電話都沒幫我打過。現在我結婚了,他連五十萬都不肯出——"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我的臉上。
"你說,你到底把我當不當你兒子?"
屋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
桂芬捂著嘴,眼淚在手指縫里往外溢。方瑤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說話,但我看見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一翹,比文斌說的所有話都讓我惡心。
我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我養了二十五年的年輕人。他的五官那么清晰——高鼻梁、尖下巴、單眼皮、白凈的皮膚。
不像我。一點都不像我。
像誰?
我太清楚了。
一個埋了二十五年的秘密,像一把生了銹的刀,此刻正從我心底最深處一點一點往外拱。
桂芬也在看我。她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心疼,是恐懼。
她怕了。
她怕我說出來。
"許建國你別沖動……"她的聲音在發抖。
可我已經沖動不起來了。二十五年了,我已經把所有的沖動都磨成了平靜。
我看著文斌,嘴角扯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怎么把你當親兒子。"
"因為你本來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