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剛出籠的肉包子,熱乎著呢,來兩個暖暖身子?”包子鋪老板搓著手問。
“不了,給我來兩個饅頭就行,要頂飽的那種?!毙』镒雍┖竦匦πΓ褍擅X遞過去,又緊了緊身上那件舊棉襖。
“這大冷天的,吃干饅頭哪咽得下去啊,喝口免費的熱湯吧?!崩习暹f過一碗飄著蔥花的清湯。
小伙子接過湯碗,連連點頭道謝:“這大雪天,喝口熱湯比啥都強,多謝老板了?!?/p>
一九九五年的臘月二十三,小年夜,鵝毛大雪把大山封得嚴嚴實實。
趙鐵生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哈出一口白氣。他是個在省城農貿批發市場干苦力的搬運工,因為常年扛山貨,肩膀上的繭子結了厚厚一層。他為了省下那三塊錢的招待所住宿費,硬是頂著風雪,連夜爬上了這輛破舊漏風的三一四路長途夜班車。
車廂里彌漫著劣質煙草和旱煙的混合味道,發動機發出老牛喘氣般的轟鳴聲。趙鐵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半人高的大竹筐。這是他的命根子。竹筐最底下的夾層里,縫著一個灰撲撲的破布包,里面裝著他起早貪黑、一毛一毛攢下來的兩千八百塊錢。老家的妹妹還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等錢做手術,這筆錢明天一早必須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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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車搖搖晃晃地開到了荒郊野嶺的“狼跳峽”路段。外面的風聲像狼嚎一樣凄厲。
就在大家昏昏欲睡的時候,車門突然被猛地拍響。司機踩了一腳急剎車,罵罵咧咧地拉開了車門。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雪的女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上來。
趙鐵生借著車廂里昏暗的頂燈看過去。這個女人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長得很清秀,身上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秋外套,連件御寒的棉襖都沒有。她沒有行李,雙手抱在胸前,凍得嘴唇發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像被人追殺般的驚恐。她一上車,就縮在趙鐵生鄰座的過道上,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售票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伸出手:“買票!到省城五毛!”
女人哆嗦著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一個鋼镚都沒掏出來。她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大姐,我出門急沒帶錢,您行行好,讓我坐到省城吧。”
“沒錢坐什么車?當這是收容所??!”售票員惡聲惡氣地去拽女人的胳膊,“下去下去!別耽誤我們趕路!”
女人死死扒住座椅的靠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外面是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真要被趕下去,絕對活不到天亮。
趙鐵生看著女人那絕望的眼神,心里猛地一酸。他想起了自己生病挨凍的妹妹。他咬了咬牙,從貼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紙幣,遞給售票員:“大姐,她的票錢我出了。”
售票員白了趙鐵生一眼,扯下車票塞給他,轉身回了座位。
趙鐵生看著女人還在發抖,嘆了口氣,把身上那件厚實的舊軍大衣脫了下來,遞了過去。
“穿上吧,別凍壞了?!壁w鐵生憨厚地說。
女人沒有說話。她伸出凍僵的手接過大衣,深深地看了趙鐵生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把大衣緊緊裹在身上,把頭埋進膝蓋里,一言不發。
后半夜,車廂里的呼嚕聲此起彼伏。趙鐵生實在太累了,靠在車窗上打了個盹。
半夢半醒之間,他隱約感覺到有人在觸碰他緊緊抱著的竹筐。他以為是車子顛簸,竹筐磕到了旁邊的座椅。他困得睜不開眼,只是下意識地把竹筐往懷里緊了緊,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凌晨四點,夜班車終于駛入了省城客運站。
大雪還在下,站臺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司機拿著大喇叭在前面喊:“終點站到了!都醒醒,拿好東西下車!”
趙鐵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來。旁邊的女人已經站起來了,她把軍大衣脫下來,遞給趙鐵生。
“謝謝?!迸说穆曇魳O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趙鐵生接過大衣披在身上,背起大竹筐就往車門走。他急著回宿舍洗把臉,等天一亮就去郵局匯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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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生下了車,走出十幾步遠,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沒有馬上離開。她站在站臺的陰影里,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風雪中。趙鐵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發現,女人的眼睛根本沒有看別人,而是死死盯著他背上的那個大竹筐。
那眼神太復雜了。有決絕,有愧疚,還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托付感。就像是把身家性命硬生生塞給了一個陌生人。
趙鐵生心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猛地放下竹筐,伸手去摸竹筐的底部。
原本縫得結結實實的破布包,竟然被利器割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里面的錢全都不見了!
趙鐵生的大腦“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他認定這個女人是個玩“仙人跳”的騙子,或者是個專門在夜班車上偷錢的老手。她利用自己的同情心,偷走了他妹妹救命的兩千八百塊錢!
“站?。“彦X還給我!”趙鐵生眼睛都紅了,憤怒地大吼一聲,拔腿就往站臺方向追。
站臺上空空蕩蕩,只有漫天的雪花飛舞。那個落魄的女人早已經消失在茫茫大雪和夜市的巷弄中,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趙鐵生失魂落魄地站在雪地里,急得直掉眼淚。那是妹妹的手術費啊,沒這筆錢,妹妹的病就全完了。
他像行尸走肉一樣,冒著大雪跑回了農貿市場。他的宿舍在地下室,是一間陰暗潮濕的小隔間。
趙鐵生推開破木門,把竹筐重重地扔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就在竹筐砸在床板上的一瞬間,趙鐵生愣住了。
竹筐的重量不對勁。他記得很清楚,竹筐里除了幾件破衣服,根本沒有別的東西,最多也就五六斤重?,F在的竹筐,沉甸甸的,起碼重了十幾斤!
更可怕的是,竹筐底部的縫隙里,正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液體,滴答滴答地落在床單上。整個狹小的地下室里,瞬間彌漫開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趙鐵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顫抖著手,緩緩捏住竹筐上面蓋著的破蛇皮袋。
借著頭頂那盞瓦數極低的昏暗燈泡,趙鐵生用力把蛇皮袋掀開。
當他徹底看清竹筐里的東西時,趙鐵生雙腿一軟,瞬間癱軟在地,整個人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竹筐里根本不是什么石頭或垃圾。
在那堆破衣服下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打嶄新的百元大鈔!紅彤彤的鈔票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扎眼。整整十萬塊!在人均工資只有幾百塊的一九九五年,這是一筆連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巨款旁邊,放著一本黑色的塑料皮賬本。賬本上沾滿了還沒有完全干涸的鮮血。血水就是從這個賬本上流下來的。
在賬本上面,還放著一個黑色的漢顯尋呼機,指示燈正在瘋狂地閃爍著紅光。
趙鐵生哆嗦著爬起來。他發現,在他原本縫錢的破布包下面,壓著他那兩千八百塊錢。錢一分沒少,外面還用一張帶著淡淡香氣的信紙包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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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上用娟秀的字體寫著一行字:“替我報警,若我死了,錢全歸你?!?/p>
趙鐵生沒有一點天降橫財的喜悅,只有徹骨的恐懼。這筆錢帶著血,帶著人命。他終于反應過來,那個叫秦雪櫻的女人在車上根本不是偷錢。她是在用他做一個掩護!她偷偷把這顆“定時炸彈”塞進了一個老實人的筐里,借著他的憨厚長相,躲過了客運站可能存在的盤查!
趙鐵生嚇得直打哆嗦,剛把錢和賬本胡亂塞進床底下的破紙箱里,宿舍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砰砰砰!”
“鐵生!開門!是我!”
趙鐵生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他聽出是霍振山的聲音?;粽裆绞秦撠熓袌鲋苓呏伟驳睦闲叹?,平時為人正直,是趙鐵生在城里唯一信任的公家人。
趙鐵生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擦干手上的血跡,把門拉開一條縫。
霍振山穿著警服,肩膀上全是雪,臉色鐵青。他銳利的眼睛在趙鐵生屋里掃了一圈。
“霍叔,這大半夜的,出啥事了?”趙鐵生結結巴巴地問。
霍振山走進屋,盯著趙鐵生的眼睛說:“昨晚三一四路夜班車沿途發生了一起惡性殺人案。有個女的被人追殺。我查了客運站的登記,你昨晚就坐的那趟車。你在車上有沒有看到什么異常的人?特別是女人?”
趙鐵生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他剛張開嘴,準備向霍振山坦白竹筐里的事。
就在這時,床底下的那個沾血的尋呼機突然發出極其尖銳的鳴叫聲!
“滴滴滴!滴滴滴!”
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