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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絡腮胡仇家與消失的老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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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趕巧這么一天,代哥突然接到個電話。打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北京烤鴨總店天外天的郎銀海。他不是在沈陽新開了家分店嘛。代哥拿起電話一接:“喂,銀海啊。”

      “代哥,給你打個電話,有點事兒。”

      “什么事,直說。”

      “你最近不都挺好的嗎?”

      “我挺好,你直接說事就行。”

      “我在沈陽這生意做得還行,社會上也沒人來找麻煩,現在店里天天都排隊。”

      “那挺好,還有別的事嗎?”

      “我鐵嶺有個哥們兒,在那邊主要是放局兒的。這不找到我了嘛,意思是想找一伙看場子、給罩著的。這局也開不長,頂多十天半個月,短的話也就一個禮拜。哥,我這不就想到你了嘛,你在社會上人脈廣,底下兄弟個個都是好手。你看能不能憑著你的關系,幫他找一伙社會上的人給罩個場?肯定不能白干,每天給流水,拿分成。”

      “我可不沾這玩意兒,也不懂這個。”

      “哥,我知道你不沾,但是你人脈廣啊。”

      “他不能在當地找嗎?”

      “當地咋沒找呢,哥,不瞞你說,當地都找過兩三伙了。我這哥們兒膽子小,跟當地社會上的人處不明白,而且當地要價太黑,一張嘴就要一半。一天掙十萬,就得給人拿走五萬。干這行你也知道,上下都得打點,派派那邊、各路神仙哪座廟不拜明白都不行。給人一半,自己還剩啥?沒談攏。哥,你要是方便,就幫他找一伙吧。”

      “能給多少?”

      “我哥們兒意思是給三成,當天結算,一天一結。”

      “行吧,你等我消息,我幫你問問。”

      “好嘞哥,我等你信兒。”

      掛了電話,代哥也得琢磨琢磨,誰去合適呢?

      頭一個想到的是鬼螃蟹,自己手下那幾個兄弟,忠勇可靠,敢打敢沖,看場子絕對沒問題。

      可轉念一想,螃蟹跟郎銀海本來就有隔閡,倆人誰看誰都不順眼。再說螃蟹這人,讓他打打殺殺怎么都行,可要是擱人底下受人擺布、吆五喝六的,他肯定受不了,不合適。

      這事又在遼寧鐵嶺,找誰好呢?找宋老四?四哥在那邊雖說好使,可讓四哥拿一百萬去局上玩,即便輸了,人家也是大哥身份,傳出去也有面兒。真要讓四哥領著一幫小孩去給人看場子,那也太掉價了,老四肯定不能去。雖說比不上代哥有錢,但人家也不差錢花。

      想來想去,代哥忽然想起兩個人 —— 哈爾濱的沙剛沙勇。這哥倆在哈爾濱窮得叮當響,簡直窮懵了,一點來錢道都沒有。要說打仗、拼命,他倆絕對敢干,唯獨就是沒錢。在當地到處跟老板借錢,手底下還養著一幫兄弟。

      手里拿個三十萬二十萬的,根本不經花。平常找老板張口:“哥,給我拿兩萬塊錢。”

      老板一般都這么說:“沙剛,我給你拿三萬,多給你一萬,以后別來找我了。”

      “我還能賴著你不還咋地?”

      “沒那意思,老哥掙點錢也不容易,這錢我不要了,就當給你了。”

      “行,那我不要了行了吧!以后有事你也別找我!” 他脾氣還特別犟。

      不少有產業、有項目的大哥,也想把沙剛沙勇請過來照看場子、撐撐場面。可這哥倆除了打就是殺,老板也有顧慮,怕請過來粘上甩不掉,以后沒完沒了,被他們熊上,所以一直沒人敢用,他倆也就一直沒錢。

      代哥琢磨著,這倆兄弟對自己還算不錯,當即把電話打了過去:“喂,沙剛。”

      “代哥!”

      “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剛從綏化過來隨個禮,一個哥們兒開了家酒店,過來看看。哥,你咋樣?”

      “我沒事,天天不是這個找喝酒,就是那個找辦事,倒也清閑。你好就行。”

      “哥,你啥時候來哈爾濱啊?咱哥們兒好好招待你,過來溜達溜達。正好我這兒還有倆兄弟,打算合伙整個夜總會,投個一兩千平的。”

      花個三五百萬,你看怎么整。兄弟這剛回來,不得往前趕一趕,往好了奔嘛。

      “整個夜總會,一兩千平?”“對付過日子唄。”“那要是這樣,哥就不說了。”“不是,哥,有事啊?”“小事,你也干不了,就是個局子的活兒。”“什么局?”“就是一哥們兒開的局,你這不忙著整夜總會呢,也沒時間。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行,哥,好嘞。”

      沙勇在旁邊一聽,連忙問:“哥,我聽著怎么是整局子?”“代哥說有個局。”“你咋跟他說的?我怎么聽你說跟人合伙開一兩千平夜總會?”“那不是跟大亮合計整個歌廳嘛。”“哥啊,代哥是什么人?什么場面沒見過?你跟他吹這牛干啥?大亮給你整的哪是夜總會,不就個小歌廳嗎?加一塊兒不到兩百平,投資不到十萬,還是二手的。咱倆現在啥樣自己心里沒數啊?”“這不也是要個面子嘛。”“你趕緊問問,到底是什么局。”“我等會兒再打,現在打顯得太刻意,過倆小時再說。”

      哥倆在這兒干等著,過了兩個多鐘頭,沙剛把電話又打給了代哥。“喂,代哥。”“沙剛。”“哥,我剛給那哥們兒打電話了,夜總會那事先往后推,不著急。我哥這邊有事,我肯定先緊著我哥。哥對我沒話說,你直說啥事。”“你那大夜總會,你能顧得過來?不行你就忙你的。”“哥,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我必須聽你的,你說咋地就咋地。”“行,遼寧鐵嶺有個哥們兒,在那邊開了個局。”“開局?那行啊,那玩意兒掙錢。”“需要一伙看場子的,一天一結,給三成流水。”“局大不大?”“肯定大,遼寧周邊、吉林附近的有錢人、愛玩的都往那兒去。”“哎呀我的哥,那太行了!你別找別人了,我跟二勇去。局上的事兒我們懂,以前也干過,哥,就讓我們去吧。”“你倆能行?”“能行,絕對能行!”“那我跟那邊說一聲?”“你說吧,我底下兄弟有的是。”“行,那我就定下來了。”“行,哥,我們等你信兒。”“好嘞。”

      代哥心里也明鏡似的,沒跟他倆多掰扯,直接把電話打給了郎銀海。“喂,銀海啊。”“哎,代哥。”“人給你找好了。”“北京的兄弟?”“不是,哈爾濱的。”“哈爾濱的?哥,能靠譜不?”“指定靠譜。一個叫沙剛,一個叫沙勇,不管是社會上還是名頭,絕對夠用,一般人整不了他倆,底下也有兄弟,以前也干過看場子,你放心。”“行,那他們手下人夠不夠?”“十個二十個還不隨便找?”“十個二十個好像不太夠。我過去看了,最少得二十五個。那地方在山上,前山后山,還有從市里過來的路口,都得有人把守。”“行,沒問題。這事就這么定了,我讓他們準備人。”“行行行,哥,你說沒問題那就沒問題,我信你。”“好,好嘞。”

      掛了電話,代哥又打給沙剛沙勇。“沙剛啊。”“哥。”“事給你辦妥了,三成流水,一天一結。你這邊能湊夠二十五個小子不?”“二十五個沒問題,哥。那這幫小孩一天待多長時間?”“局子一天也就開四五個小時、五六個小時。”“那小孩的工錢……”“你打算要多少?”“一人給一百塊錢行不,哥?”“給兩百,一天一盒煙,吃住都管。”“那太行了哥!咱們什么時候過去?”“你今天把人組織好,直接來沈陽,我把我哥們兒電話發你,姓郎,郎銀海。”“行,哥,你放心。”

      這邊沙剛沙勇一張羅,人太好找了。兩千年那會兒,一天兩百塊,干個十天半個月,少說也能掙一兩千,跟白撿一樣。沒一會兒就湊齊二十五個小子,臨時借了六臺車,都是桑塔納、捷達之類的普通車,六臺車直奔沈陽,六七個小時也就到了。

      沙剛拿起電話打過去:“喂,你好,是郎哥不?”“哎,是我。”“我是代哥的朋友,我叫沙剛。”“老弟到了?”“到沈陽了,我上哪兒找你?”“天外天烤鴨店,你直接過來。”“行,知道了。”

      六臺車直接停在店門口,郎銀海也迎了出來,伸手一握:“你好兄弟。”“你好哥。”“我看咱歲數也差不多,別叫哥了,就哥們兒相稱。”“行。”“一會兒咱們上山上看看。”“走。”“這兩天給你們找好酒店住下,我先領你們上山踩個點,各個哨口、位置都熟悉一下,每天干什么也交代清楚。局上老板姓謝,叫謝超,一會兒一起見個面。”“可以,現在就走。”

      六臺車跟著郎銀海,一路往鐵嶺清河大嶺溝去。那地方偏得很,你也知道,不管是九幾年還是兩千年,這種大局子沒有開在市里的,真要是被連鍋端,那就啥都沒了。

      這種大局子,一旦被抓進去,最輕都是十年八年,嚴重的直接無期,一點不含糊。

      郎銀海領著沙剛沙勇一到山上,跟老板謝超見了面,伸手一握:“你好兄弟。”“你好,沙剛,沙勇。”

      互相介紹完,幾個人就在山上轉了一圈,熟悉環境。山腳、山頂、各個路口,謝超隨手一指:“這塊放個小孩,這塊再放一個。” 對講機都提前備好了,當天沒車的,局上統一給配車。小孩往路口車里一蹲,車燈關了,條件好點的,給整點吃的、整點酒,在車里待著,手里攥著電棒、對講機,有人過來直接盤問:干啥的?這條路平時基本沒人走。

      上到山頂,是一間挺大的彩鋼房,不知道原先是什么工棚還是臨時蓋的。屋里擺著一張大賭桌,比臺球桌還大兩三圈,上面畫著天門、地門、莊家,四周凳子椅子都擺得整整齊齊,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后天就準備開場子。

      一圈看下來,心里也有數了。主要就是看場子、鎮場面,防著有人炸局 —— 什么是炸局?輸多了輸急眼,賴賬不給的;有點社會關系,上來硬搶的;玩到傾家蕩產,最后反水舉報的。這種局必須找有頭有臉、鎮得住的人來看守。

      當天流程都摸清楚了,一行人找了酒店住下。沙勇往床上一坐:“哥,你看這活兒咋樣?”“還用說?必須得感謝代哥,這人太仁義、太講究了,有好事還想著咱。”

      沙剛當即給代哥打了電話:“哥,我們到這兒了,場面是真好,一看這局就小不了。老板謝超,年紀不大,比我還小點兒。這局上來的少說百八十人,全是大手筆,玩得賊大。”

      “行,你倆在那兒好好干,這十天半個月,應該能掙不少。”“哥,我倆跟你說實話吧,還開啥夜總會啊,在哈爾濱外面饑荒就欠了二三十萬。”

      “之前我不是給你留過二十萬嗎,花完了?”“哥,我倆剛出來,剛消停,買點吃的穿的,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總得整個房子吧,手里早就空了。混得太慘,又怕你笑話。”

      “行了,哥不可能笑話你們,早把你倆當親弟弟。你倆就在這兒好好干,這局干完要是還沒掙到錢,哥再給你拿點。”“不用哥,真不用,這局這么大,肯定能掙錢。”

      “行,好好干,有事隨時給哥打電話。”“知道了哥。”

      要說代哥對這兄弟倆,那是真沒話說。

      到了第三天,下午四五點鐘,二十五個小孩全部到位,一人一個對講機、一根電棒,沒車的謝超都給借好了,各個路口、卡點全部布控完畢。

      沙剛沙勇在山頂上,雖說都是朋友介紹的,但畢竟吃的是這碗飯,總不能往那一躺裝大爺,心里都有數。沙剛轉頭對沙勇說:“二勇,你下去挨個兒走一圈,跟底下小孩用對講機喊喊,別有人睡著了,盯緊點。”“行,哥。”

      沙勇走到外邊,對著對講機喊:“喂喂喂,都聽好了,1 到 25 號,挨個報號,我聽聽。”1、2、3、4、5、6、7…… 一個個報完,人都齊整,沙勇才放心。

      屋里一切準備就緒,山腳下的玩家陸陸續續往上趕。那可是 2000 年,上來的全是大哥級別的,悍馬、470、寶馬、凌志,還有加長林肯,一輛接一輛。

      彩鋼房門前,四五十臺車停得滿滿當當,上山的小路也排了一長串。這幫人手里拎著大皮箱、編織袋,最少的都帶幾十萬,多的二三百萬、三四百萬,一捆一捆的。

      人進了屋,互相認識的打個招呼:“兄弟,來了。”“來了來了。”

      沙剛沙勇不認識這些人,這些人也不認識沙剛沙勇。一進屋就能看出來,謝超這種大局子,排場絕對到位:煙管夠,盒飯整箱整箱備了一百多份,還有面條、礦泉水、飲料,屋里甚至擺了床,誰累了誰就進去歇會兒。除了賭錢的本金是自己的,其他一切開銷全是謝超包了。

      眼看七點多鐘,人差不多到齊了。“都圍過來吧,上桌了,愿意玩的、錢備好的,往前擠擠。”

      旁邊兩個小伙子往大賭桌旁一坐,一人抱一個大鐵皮箱 —— 這是專門抽流水的。這種大局,一把最低抽百分之十,一萬抽一千,十萬抽一萬,就這規矩。

      人群里有個姓王的,拎著兩大編織袋,足足三百萬,戴個小眼鏡,穿得普普通通,往那兒一坐,不顯山不露水,誰也看不出他是個大手筆。

      “哥,怎么了?”

      沙剛攥著手里這包錢,腳步都有點發飄,一路上半天沒說話,這會兒才長長吐了口氣:“二勇,你說咱哥倆在哈爾濱混了這么多年,啥時候一晚上掙過這么多錢?”

      “沒有,從來沒有。” 沙勇也直愣愣的,“這錢拿在手里,都有點不真實。”

      “以前咱跟人打仗、要賬、看小場子,累死累活一個月能掙幾個子兒?還天天欠一屁股饑荒。這才他媽一晚上,十四萬就到手了。”

      沙勇點點頭:“還是代哥夠意思,要不是代哥,咱哥倆現在還在哈爾濱到處借錢裝面子呢。”

      “以后咱就在這兒好好干,把饑荒全還了,再攢點錢,以后也干點正經營生。” 沙剛把錢往懷里緊了緊,“這局要是干滿十天半個月,咱哥倆直接翻身了。”

      “那必須的。” 沙勇眼睛都亮了,“明天咱把兄弟們盯再緊點,別出任何岔子,對得起超哥,更對得起代哥。”

      倆人一路聊著,回到酒店,門一關,把那十四萬現金往床上一倒,厚厚一摞,在燈光下看著格外晃眼。活這么大,他倆第一次覺得,好日子好像真要來了。

      這事兒辦完,咱去趟北京。”

      “哥,必須的!咱說啥也得去看看代哥,不管咋地,你瞅咱這一天就他媽掙十多萬,要是在這兒能干上一個星期、十天八天的,咱倆不得掙一百多個?到了北京,咱多了不拿,給代哥扔二十萬,就當是看看嫂子、看看孩子。”

      “行,哥聽你的。”

      “人吶,就得記這份情。”倆人回去之后,一路上也有說有笑,“哥,咱這錢以后攢著,回去干點買賣,穩穩當當的。”

      “行行行,咱先好好掙著再說。”

      一晃就到后半夜三四點,天快亮了,沙勇瞅了瞅身邊的人,問道:“哥,你沒睡呢?”

      “睡啥睡,我這心里也激動啊!”

      “哥,我也是!我壓根睡不著,一下子掙這么些錢,跟做夢似的。哥,我想好了,咱在這兒干十來天,整一百來個,我相中雅閣了,到時候就提一臺;哥你歲數比我大,就整個奧迪100,咱倆花五六十萬買完車,剩下的錢咱開個夜總會,就叫兄弟夜總會,再買幾個商鋪,以后咱就徹底穩了!”

      沙勇越說越起勁兒,倆人聊得格外投機,一直聊到天亮,隨后去吃了點早餐。白天也沒啥別的事,畢竟頭一天已經摸清了局上的流程,第二天得早點去,把跟著的兄弟提前安排妥當。

      當天晚上五點來鐘,往常擱局上還能坐下來歇會兒、待一會兒,這回倆人壓根坐不住,尤其是在山下、山上、屋里、屋外來回溜達,心里頭全是干勁兒。

      來的玩家也確實不少,為啥?人多熱鬧,尤其是有些人就愛玩兒大的,不圖別的,就圖個刺激,玩那些小打小鬧的有啥意思?再者說,不少人也不差錢。

      基本上該來的都來了,當天又湊了一百多號人,就在這兒盡興玩著,大伙兒有輸有贏,屋里頭吵吵嚷嚷的,格外熱鬧。就連謝超這幫老板,也都照顧得十分到位,所以大伙兒也都愿意來這兒玩。

      那晚上一家能分多少錢?當天晚上單抽水就抽了五十多萬,沙剛、沙勇哥倆分了十六七萬,郎銀海分了八萬,剩下的就歸謝超和跟著他的老弟們了。要知道這可是2000年,這么大的局,去哪兒找啊?誰能不癮?

      到了第三天,沙剛、沙勇早早就來到局上,倆人心里都有數,兩天就掙了三十多萬,都懵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回得好好干,可不能浪費這好機會。跟著他倆的那幫小孩兒,也都干勁十足,一心跟著好好干。

      咱今天主要講的,是一個姓鐘的小子,叫鐘大軍,也是當地的一個流氓,手里有點錢,往那兒一坐板板正正的,身高一米七出頭。他自己手里揣著六十來萬,在局上不緊不慢的,一萬兩萬地壓,也不往大了整。就這么玩了半個來小時,他贏了二十多萬。可這人脾氣不好,最受不了別人嗆著他、剛他,尤其是在酒桌、牌桌上,有人故意剛他:“不服咱就整一下子,咱倆對扣,你扔十萬我扔十萬,直接明牌比大小,敢不敢?”

      鐘大軍能慣著這種毛病?當即就應了:“行,來吧!”這一上勁,六十來萬還不到一個點,也就四十來分鐘,就全輸進去了。他瞥了一眼眾人,不服氣地喊:“行,今天點不如你們,謝超!”

      “軍哥。”謝超連忙應道。

      “給我拿二十萬來,先拿二十萬!”



      謝超也不能說別的,本身局上就有放錢的規矩,但也不是你要多少就給多少。他立馬讓人拿了二十萬過來,可這二十萬也不是白拿的,場子有場子的規矩:一萬扣五百,二十萬就扣一萬,相當于當天用這錢,第二天還回來就行;要是超過一天,每天加一萬,能用得起就用,用不起就拉倒。

      扣完之后,十九萬往桌上一放,鐘大軍直接壓了十萬,結果才十多分鐘,這十九萬就全輸沒了。他能服氣嗎?壓根沒玩盡興,扯著嗓子喊:“操,謝超,再給我拿二十萬!我就不信了,今天非得跟他們磕到底,再拿二十萬來!”

      謝超趕緊湊過去,勸道:“軍哥,要不咱先抽根煙,緩一緩再玩?”

      “你別管,趕緊給我拿錢就完了,我還能差你這錢?還能黃了你的事?”

      “不是軍哥,你今天確實點不好,要不先別玩了,明天再過來,你先歇歇,不行就在旁邊看會兒熱鬧也行。”

      旁邊玩牌的人也不耐煩了,催道:“還玩不玩了?不玩就趕緊挪地方,別占著位置,別人還等著玩呢!”

      鐘大軍臉色一沉,沖著謝超吼:“你等會兒!我就問你,二十萬到底能不能拿?我鐘大軍說句話,在你這兒不好使是吧?”

      謝超連忙解釋:“不是軍哥,咱這場子有規矩,別人最多就借十萬,您說話,我沒二話,直接給您拿了二十萬。可咱這場子總共也就一百來萬的周轉錢,得照顧到所有人,我全給您拿了,別人就借不著了,到時候場子不就黃了?我這買賣還咋做啊?”

      鐘大軍聽完,咬了咬牙,啥也沒說,猛地站起身,準備要走。他抬手一瞅手腕上的手表——剛買不到倆月,也就一個半月,是塊大金勞,花二十多萬買的。他一把把手表摘下來,往桌上一拍:“我這勞壓在這兒,行不行?多了我也不說,就當十五萬,只要莊同意,其他人說啥都不好使,你看行不?”

      謝超也沒法再多說,只能道:“那你們玩,莊同意,你就壓唄。”

      莊看了看手表,點了點頭:“行,算你十五萬,壓上吧。哥們,這是上勁了?”

      “你別管我上不上勁,同意就干!”

      這邊一發牌,鐘大軍瞇著眼看了一眼,隨手就撂在了桌上。等對方收牌、比大小,結果又輸了——今天的點,是真不如人家。他嘆了口氣,撂下一句“啥也不說了,走”,轉身就要走。

      旁邊跟著他的司機,是他的朋友,連忙擺手:“走,軍哥。”就在這時,謝超在旁邊說了一句話,恰恰就是這句話,惹出了后面的麻煩,要是他不說,壓根就啥事沒有。

      謝超往前湊了兩步,陪著笑喊:“軍哥,往過一來嘛。”

      鐘大軍斜睨著他,語氣不耐煩:“超兒,咋的?”

      “軍哥,在咱們這兒拿錢,所有人都是一個規矩,那筆錢你明天早點給送過來就行。”謝超小心翼翼地說道。

      “錢早點送過來是吧?”鐘大軍反問。

      “對,軍哥你也知道,咱這塊平時資金也倒不開,你就辛苦點,明天早點送過來。”

      “行,一會兒我就給你送過來,行不行?”鐘大軍語氣硬邦邦的。

      “不是,軍哥,不那么著急,你明天送過來就成,不耽誤事。”謝超連忙勸道。

      “我一會兒就給你送過來,我回去取點錢,直接過來接著干就完了!”鐘大軍態度堅決,壓根不聽勸。

      謝超沒法再多說,只能應道:“那也行,軍哥你看自己方便就好。”

      鐘大軍一擺手,轉身就走,謝超看著他的背影,也沒往心里去,只當他是還沒玩盡興,沒尋思會出別的事。

      鐘大軍從門口出來,一屁股坐進車里,司機連忙問道:“哥,咱現在咋整?回家嗎?”

      “回雞毛家!”鐘大軍火冒三丈,拿起電話就撥了出去,“黑子!”

      電話那頭傳來黑子的聲音,還帶著點酒氣:“哥,咋的了?”

      “你擱哪兒呢?”

      “跟幾個兄弟在酒館吃飯呢,正喝著酒呢。”

      “別喝了!趕緊過來,跟我去干個活——去謝超那,把他的局子給我砸了!”鐘大軍咬著牙,語氣里滿是戾氣。

      黑子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給局子砸了?哥,你這兩天去他那兒玩了?”

      “我他媽剛從那兒出來!輸了一百多萬,六十多萬現金全造進去了,還借了他二十萬,我那塊大金勞也扔那兒抵押了!”鐘大軍越說越氣。

      “哥,你這不多余嗎?你平時也不玩這么大啊……”黑子忍不住勸了一句。

      “什么多余不多余的!我就問你,這活你干不干?”鐘大軍語氣一沉,沒了耐心。

      黑子連忙應道:“干!哥,你先過來?還是我過去找你?”

      “你擱哪兒?”

      “就咱常去的那家老酒館,我還在這兒喝酒呢。”

      “行,我馬上到,到了再說!”鐘大軍掛了電話,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他這當天晚上是真上勁了,驅車趕到老酒館,一推門就進去了。黑子身邊坐著五個兄弟,幾個人面前擺著酒瓶,手里都揣著家伙——大多是槍刺、大砍刀,還有兩把雙管獵槍。這玩意兒好不好使,全看誰用,真要動起手來,半點不含糊。

      黑子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迎上去:“哥,你來了!輸多少啊,氣成這樣?”

      “輸他媽一百多萬,別提了,鬧心!”鐘大軍擺了擺手,臉色難看至極。

      “哥,你是真多余,你平時也不沾這么大的局,怎么今兒就上頭了……”黑子又勸了一句。

      “我不尋思去整點快錢嗎?誰能想到一下子輸這么多!行了,別他媽說廢話了,都已經輸了,一會兒就去把他的局子砸了!”鐘大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黑子眼睛一轉,低聲問道:“哥,你這意思,是不光砸局子,還得給他搶了?”

      “搶不搶先不說,先把局子砸了!砸懵他,他自然會來找我!等他找我,就得聽我的,我讓他干他就干,我讓他干不了,他就別想干!”鐘大軍眼神陰狠。

      “行!咱哥兒幾個都聽哥的!”黑子和身邊的兄弟異口同聲地應道。

      “走,別喝了,辦事去!”鐘大軍一揮手,率先往外走。

      一行人跟著往外走,兩把雙管獵槍被拎在手里,后邊的兄弟有的把大砍刀、槍刺別在腰上,有的直接拎在手里。其中有一把日本戰刀,看著是以前留下來的老物件,刀柄都上銹了,還是他們特意拿磨刀石現磨的,雖說看著舊,但真要砍在身上,照樣能豁開大口子,半點不耽誤用。

      七個人分坐兩臺車,一路直奔謝超的場子而去。路上遇到不少局上的小老弟,鐘大軍隨便打了個招呼,扯謊道:“老弟,哥剛才輸了,回去取點錢,接著回去干!”

      那些小老弟也沒多想,笑著應了一聲,就讓他們過去了。

      這邊鐘大軍一行人剛到場子門口,屋里正熱鬧著——謝超正跟一個大哥聊天呢,那大哥嘆著氣說:“別提了,今天他媽輸了二十多萬。”

      謝超笑著勸道:“你前天不還贏了嗎?這玩意兒就是有輸有贏,來回拉扯,正常!”

      “拉倒是拉了,可贏的那點,全讓你們局子給抽走了!”大哥打趣道。

      “那你看,咱就是干這行的嘛。咱這么多年處下來,也算是朋友了,以后沒事常來玩,總在家待著多無聊?你又不是沒這個實力。”謝超嘴甜,幾句話就哄得大哥笑了。

      “行,你這小子,挺會說話。”大哥笑著擺了擺手。

      此時,沙剛正在屋里坐著,沙勇則在門口接了點水,正低頭喝著。就在這時,鐘大軍一行人下了車,沙勇無意間一抬頭,正好瞅見了——鐘大軍手里拎著一把雙管獵槍,黑子手里也拎著一把,后邊五個兄弟要么把家伙別在腰上,要么拎在手里,黑燈瞎火的,看著就來者不善。

      沙勇心里一緊,立馬放下水杯,悄悄跟了過去,同時給屋里的沙剛使了個眼色。

      鐘大軍一腳踹開屋門,一擺手,沖著謝超吼道:“謝超,你過來!”

      謝超壓根不知道咋回事,連忙起身走過去,陪著笑喊道:“軍哥,你來了。”

      “我來了。”鐘大軍語氣冰冷,沒半點好臉色。

      謝超還沒察覺不對勁,笑著問道:“軍哥,你這是接著玩,還是取完錢回來了?”

      “取你媽錢!”鐘大軍勃然大怒,吼了一聲。

      謝超臉色一僵,連忙問道:“軍哥,你這是什么意思?有話好好說。”

      “把我押的錢給我拿過來,還有我那塊手表,也給我拿回來!”鐘大軍指著謝超,語氣強硬。

      “軍哥,我不太明白你啥意思啊……”謝超徹底懵了,不明白鐘大軍怎么突然就翻臉了。

      見謝超裝糊涂,鐘大軍直接從腰里掏出一把五連子,扒拉了一下扳機,眼神兇狠:“你他媽跟我裝是吧?我問你啥意思,你聽不懂?”

      這邊剛說完,后邊的黑子也立馬掏出槍,朝著屋頂“哐當”開了一槍,嘶吼道:“都他媽別動!誰也不準動!”

      屋里的玩家,大多是些有錢、愛湊熱鬧的主兒,沒什么真本事,也不敢跟這些混社會的硬拼。一聽槍響,所有人都嚇懵了,沒人敢再動彈。

      黑子接著吼道:“都雙手抱頭,往后退!往后退,都靠邊站!我看誰敢動彈一下,我直接崩了他!”

      這幫玩家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雙手抱頭,一個個往后退,縮在墻角,大氣都不敢喘。

      謝超看著眼前的架勢,也慌了,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勸道:“軍哥,有話好好說,你這是干啥啊?不就是錢的事嗎,我給你……”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牛逼了?”鐘大軍打斷他,眼神陰狠,“還敢讓我給你送錢?你他媽不認識我鐘大軍是誰了?”

      “不是軍哥,你不能這么整啊,我這是做生意,這么一鬧,我這場子就廢了……”謝超急得滿頭大汗。

      “做生意?操!”鐘大軍罵了一句,就要上前動手。

      就在這時,屋里的沙剛看清了局勢,立馬起身走了過來。謝超斜著眼睛瞅了沙剛一眼,沙剛沖他輕輕點了點頭,那意思是“你別怕,有我在,我出去安排”。

      沙剛剛走到門口,就遇上了早就守在那兒的沙勇。沙勇一擺手,示意他趕緊拿家伙,哥倆心有靈犀,立馬轉身跑到車旁,“啪嚓”一聲打開后備箱,每人拎了一把大五連子,轉身就沖進了屋里。

      換做旁人,可能會先喊一嗓子質問對方,可沙剛半點廢話沒有,進屋先掃了一眼謝超,確認他沒事,隨后目光鎖定了背對著門口的黑子——黑子正舉著槍對著屋里的玩家,壓根沒注意到身后有人。

      沙剛抬手瞄準,朝著黑子的腿上“啪嚓”就是一槍,黑子當場慘叫一聲,摔了個狗啃泥,手里的雙管獵槍也飛了出去。

      沙勇緊跟著沖上前,攥著槍把子,照著黑子的腦袋“哐當”一下就頂了上去,惡狠狠地吼道:“操!動彈啊,你倒是動彈啊!”

      緊接著沙剛也走了過來,離鐘大軍也就兩米來遠,扒拉了一下手里的五連子,眼神冰冷地質問:“怎么的?玩槍啊?敢上我這兒來玩槍,活膩歪了?放下,趕緊給我放下!”

      鐘大軍嚇得哆哆嗦嗦,卻還硬撐著,手里緊緊攥著雙管獵,嘴硬道:“咱、咱也有槍!我也有家伙!”

      “你有?”沙剛嗤笑一聲,抬手就朝鐘大軍的小腿“啪嚓”開了一槍。“哎呀我操!”鐘大軍疼得慘叫一聲,手里的雙管獵“哐當”一聲掉在一邊。沙剛緊接著上前一步,用槍指著他的腦袋,怒喝道:“他媽你也配跟我倆玩?跟我倆裝社會人?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

      屋里所有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個個直勾勾地瞅著這邊。謝超連忙上前打圓場,對著眾玩家陪笑道:“各位老哥,沒事沒事,都是小誤會,你們接著玩,接著玩啊!”

      可出了這么大的事,誰還能靜下心來玩?多大的心才能接著賭啊?眾人紛紛擺著手:“算了算了,哪天再玩吧,今天不玩了!”“走走走,趕緊走!”一陣哄亂之后,所有玩家全都急匆匆地離開了場子。

      這會兒剛十點多,正是玩家們玩得上頭的時候,被鐘大軍這么一攪和,全都撤得干干凈凈,場子瞬間就空了。

      沙剛低頭瞪著地上的鐘大軍,轉頭沖謝超說道:“超兒,這小子太欠收拾,我直接打死他,給她廢了算了!”

      謝超連忙擺手阻攔:“不行不行,不能廢了他!留著他沒事,真廢了他,反倒惹一身麻煩!”

      沙剛、沙勇拿了謝超的錢,自然得聽他的,當即就把五連子放了下來。謝超走到鐘大軍面前,語氣嚴肅地說道:“軍哥,今天我不難為你,以后你也別再來找我麻煩,行不行?老弟我在這兒開個局子不容易,掙點錢也是為了養家糊口。你要是再敢來這兒找事、熊我,下次我指定給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鐘大軍帶來的那幾個老弟,手里攥著槍刺,心里想動手,可看著沙剛、沙勇手里的槍,愣是沒敢動。沙勇見狀,上前一步逼了過去,吼道:“都過來!全都給我跪下!”

      其中一個小子藏在后邊,手悄悄往腰里摸,沙勇眼疾手快,抬腳就往他腳面子上“啪嚓”踩了一下,怒喝:“咋的?你想動彈?想拔刀捅我啊?”

      那小子疼得臉都白了,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沒那個意思!”

      “把手里的家伙全扔了!都給我扔地上!”沙勇接著吼道。

      一群人不敢違抗,紛紛把槍刺、砍刀往地上扔,“哐啷哐啷”的聲音此起彼伏,尤其是那把生銹的日本戰刀,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響格外刺耳。謝超看了一眼,擺了擺手:“讓他們走吧。幾個老弟,過來把你們大哥抬走。軍哥,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以后別再來找我麻煩,咱倆這事,就這么了了。”

      鐘大軍這會兒徹底慫了,蔫頭耷腦的,心里清楚,謝超這兩個兄弟絕對是硬茬,真要動手,自己這邊根本不是對手。他也沒敢多嘴,任由那幾個兄弟連抬帶背地把他弄起來,找了塊布草草纏上受傷的腿,塞進車里,開車狼狽地走了。

      屋里的玩家早就撤光了,沒多久,郎銀海也來了,一進門就愣住了:“呀?怎么回事啊?今天局子怎么沒人了?往常沒這么早散場啊!”

      謝超嘆了口氣:“剛才打仗了。”

      “打仗了?誰跟誰打啊?”郎銀海一臉驚訝。

      “一個叫鐘大軍的,來這兒找事,被沙剛、沙勇給崩了,用槍打的。”

      郎銀海轉頭看向沙剛、沙勇,豎起大拇指:“可以啊你倆,真牛逼!行了,不說這個了,分錢吧。”沙剛、沙勇對視一眼,問道:“超哥,這事兒沒啥事吧?不會惹出麻煩來吧?”

      “沒事沒事,”謝超擺了擺手,“那鐘大軍在鐵嶺就是個小地賴,翻不起什么大浪,不用搭理他,咱分錢!”

      幾人走進里屋,雖說今天只開到十點多,但掙的比哪天都多——有好幾個大哥都是揣著五六十萬、上百萬來的,全輸在這兒了。當天晚上光抽水就掙了六十多萬,謝超給沙剛、沙勇分了二十萬,還額外多給了兩萬,算是感謝他倆今天出手幫忙。

      沙剛連忙推辭:“哥,不用不用,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哪能再要額外的錢。”

      “拿著拿著,”謝超把錢塞進他倆手里,“今天晚上要是沒有你倆,我這局子指定廢了,這錢你們必須拿著!”

      最終,沙剛、沙勇拿了二十二萬,郎銀海分了十萬,剩下的歸謝超和底下的老弟們。大伙兒看事情平息了,也沒再多想,琢磨著就算有啥事兒,等著就完了。

      晚上,沙剛、沙勇回到酒店,看著手里的錢,心里樂開了花。沙勇激動地說道:“哥,你看這錢!咱倆干啥能掙這么多啊?才三天就掙了五十多萬,等咱回哈爾濱,指定能一下子站起來!”

      回想之前,哥倆出門的時候,一人背個斜挎包,心里尋思著,這一趟能分個三萬五萬的就知足了,壓根沒敢想,才一個星期就能掙這么多。局上有幾個大哥,輸光了五六十萬,連裝錢的兜子都忘了拿,還是他倆幫忙提回來的,看著兜子里剩下的零錢,倆人都稀罕得不行,一個勁念叨:“要是再能在這兒堅持一段時間,咱倆指定徹底妥了!”

      沙勇看向沙剛,有些擔心地問:“哥,那明天還能正常開局嗎?鐘大軍那事兒,不會再出岔子吧?”

      “應該沒事,”沙剛想了想,“謝超哥不說了嗎,那鐘大軍就是個小地賴,翻不起啥浪。不行我再給謝超哥打個電話問問,放心點。”說著,沙剛拿起電話撥了過去:“喂,謝超哥。”

      電話那頭傳來謝超的聲音:“哎,沙剛,咋了?”

      “哥,你忙著呢嗎?”

      “不忙不忙,”謝超笑著說,“今天晚上幾個大哥輸得不少,我出來請他們吃點飯,陪他們緩解緩解心情。”

      “哥,我就是想問一下,明天局子能正常開不?”

      “正常開,啥事兒沒有!”謝超語氣肯定,“有我在,你倆放心,出不了岔子。”

      “那行,要是正常開,我們明天還按往常那個點過去?”

      “對,還按往常那個點來就行,哥在這兒呢,你倆怕啥?絕對沒啥問題。”

      “好嘞哥,那我就放心了。”掛了電話,沙剛和沙勇徹底放下心來。

      所有人都沒把鐘大軍當回事,包括謝超,也覺得他就是個慫包,挨了打之后,肯定不敢再找麻煩,這事也就這么過去了。

      可他們不知道,鐘大軍這邊被送到醫院后,他和兄弟黑子都傷了腿,正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沒過多久,他的親戚們就都趕來了——有他姐夫、小舅子,還有他姐姐,一個個都圍著他問長問短。他姐夫可不是一般人,鐘大軍本身沒什么能耐,但他姐夫以前是個派出所的老警察,只不過不是正常退休的,是因為犯了錯誤被開下來的,在當地還有點人脈。

      他姐夫一進病房,看著鐘大軍纏著繃帶的腿,又氣又急,罵道:“大軍你這小子,一天到晚凈他媽瞎作!說,誰給你打成這樣的?”

      鐘大軍委屈地說道:“姐夫,是謝超!他開了個賭局,我去那兒玩,他讓人給我打了!”

      “謝超?”他姐夫皺了皺眉,“那小子現在這么牛逼了?都敢動手打人了?你等著,姐夫給你找人,好好治治他,替你出這口氣!”

      鐘大軍有些不相信,撇了撇嘴:“姐夫,你這一天到晚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你還能管我這事?”

      “你這小子,怎么說話呢!”他姐夫瞪了他一眼,“我幫你,你還說我吊兒郎當?”

      一旁的姐姐也連忙勸道:“大軍,你跟你姐夫好好說話!你看你姐夫特意給你買了兩瓶桃罐頭,特意來看你,你怎么還說他壞話呢?”

      鐘大軍撓了撓頭,看向他姐夫,半信半疑地問道:“姐夫,那你是真能幫我啊?”

      他姐夫笑了笑,問道:“老潘子你知道不?”

      鐘大軍愣了一下:“老潘子?哪個老潘子?我不記得啊。”

      “就是楊副的鐵桿兄弟,倆人還是拜把子的,以前在道上挺有名氣那個!”

      鐘大軍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他不是進去了嗎?我記得好幾年前就進去了。”

      “早出來了,”他姐夫擺了擺手,“出來兩三個月了,大前天晚上還請我吃的飯呢,我倆聊了不少。”

      鐘大軍有些驚訝:“他還能請你吃飯?他剛出來,不應該躲著人嗎?”

      他姐夫一聽,拍著胸脯說道:“他在鐵嶺那地界,還說啥了?絕對他媽誰都得給我幾分面子!你這么的,我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說著,掏出電話就撥了出去,“喂,老潘子!”

      電話那頭傳來老潘子的聲音,語氣恭敬:“哎,老哥,咋的了?”

      “你忙不忙啊?”

      “不忙不忙,沒啥事,老哥你說,有啥吩咐?”

      “我那小舅子,鐘大軍,讓人給打了!就在鐵嶺一個放局子的小子那兒,那小子就是個小藍馬子,姓謝,叫謝超,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謝超?沒聽過啊!”老潘子語氣疑惑。

      “也就三十多歲,你不認識也正常。”他姐夫說道。

      “行,不認識不耽誤事兒,你就說咋的吧,想讓我幫你辦啥?”

      “那小子把我小舅子給打了,還他媽熊了我小舅子一百多萬!”

      “熊一百多萬?咋熊的?細說!”老潘子的語氣也嚴肅了起來。

      “就擱他那局子上唄,我懷疑那小子他媽玩貓膩、做扣兒,把我小舅子坑了一百多萬!”

      “具體是多少?”

      他姐夫轉頭問鐘大軍:“多少來著?”

      鐘大軍立馬喊道:“姐夫,160萬!那小子張嘴就他媽要160萬!”

      他姐夫對著電話說道:“聽見沒?160萬!老潘子,你看看這事兒,幫我處理一下子,在鐵嶺他媽誰不給你面子?這錢要是能要回來,給你一半,咱倆人兒一人80萬,咋樣?”

      老潘子立馬應道:“那行!有那小子電話沒?給我發過來。”

      “有有有,一會兒我就給你發過去。”

      “行行行,你把電話發我,我現在就找他!”

      “好嘞,麻煩你了老潘子!”

      掛了電話,鐘大軍的姐夫得意地說:“你看吧,老潘子絕對是牛逼人物,妥妥的手子!尤其剛出來這陣子,天天他媽有的是人請他吃飯、攀關系,找他準沒錯!”

      鐘大軍連忙把謝超的電話告訴姐夫,他姐夫立馬發給了老潘子。這邊剛發過去,老潘子就直接撥通了謝超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倨傲:“喂,老弟啊,你好啊。”

      此時的謝超,正陪著幾個大哥在飯店吃飯,聽見電話響,拿起接通:“你好,請問你哪位?”

      “我是鐵嶺的老潘子,我不知道你聽沒聽過我。”



      謝超心里一咯噔,連忙陪笑道:“潘哥!我聽過你,當然聽過你!”他在鐵嶺混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老潘子的名號。

      老潘子語氣一沉:“既然聽過我,那我就不繞彎子了。那個鐘大軍,是你讓人打的?”

      謝超心里一緊,試探著問道:“潘哥,您這是什么意思啊?這里頭有誤會……”

      “誤會?什么玩意兒誤會!”老潘子吼道,“給人打了,不得有個說法兒嗎?再者說,人家去你局子上玩,你還找人動手打人家,有你這么做事兒的嗎?我還聽說,你他媽窺人160個W?我不難為你,把這160萬還回去,這事兒就拉倒。另外,你再拿出20萬,去醫院看看鐘大軍,給他賠個不是,一共180萬,少一分都不行!”

      謝超連忙解釋:“潘哥,您看這事兒真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沒……”

      “你不用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也別一口一個潘哥的套近乎!”老潘子打斷他,“明天把錢送過來,這事兒還能談;要是送不過來,你就等著,看我找不找你!”說完,“啪”的一下就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飯桌上瞬間安靜了。旁邊的幾個大哥紛紛問道:“謝超啊,誰啊?這么橫,敢這么跟你說話?”

      謝超臉色難看,低聲說道:“是老潘子。”

      “老潘子?”幾個大哥都愣住了,“他不是進去了嗎?怎么出來了?”

      “出來了,出來兩三個月了。”謝超嘆了口氣。

      “他找你干啥啊?”

      “還能為啥,就因為鐘大軍那事兒。”謝超無奈地說,“今天晚上我讓人把鐘大軍打了,他現在替鐘大軍出頭,讓我拿180萬賠償,要不就來找我麻煩。”

      其中一個大哥皺著眉勸道:“老弟啊,不是大哥說你,這事兒你得趕緊找關系擺平!那老潘子可不好整啊,早些年在道上,誰沒聽過他的名號?那可是能把人往死里干的狠角色,你惹上他,絕對是惹了大麻煩!趕緊想想辦法,找個硬關系,不然這事兒你真就兜不住!”

      謝超勉強笑了笑:“行,老哥,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當天晚上,飯局一散,謝超徹底懵了。他這局子剛開沒多久,剛看到掙錢的希望,剛嘗到甜頭,就被老潘子這么個狠角色盯上了,一張嘴就要180萬——這錢給吧,簡直是要他的命;不給吧,老潘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非得把他的局子砸了,甚至可能連他本人都得遭殃。

      第二天一早,謝超就急著拿電話找關系,找了好幾個他自認為比較好使的人,對方一開始都拍著胸脯說:“放心吧超子,這事兒哥指定給你擺平,在鐵嶺,啥事兒都不算事兒!”

      謝超聽著心里挺高興,以為這事兒有眉目了。可等他一說,對面要找的人是老潘子,那些人立馬就慫了,紛紛推脫:“超弟,這不行啊,這事我真不知道是老潘子!換做其他人,我都能給你擺平,可老潘子……咱說實話,那都是我大哥的大哥級別的人物,我根本說不上話啊!不行你再找找別人吧。”

      找了一個又一個,全都是這個說法,沒有一個人敢接手。就這么耗到了下午四點多,謝超徹底沒招了,心里琢磨著:不行,我還是先去局子上吧,總不能一直耗著,局子也不能不開。萬一在局上碰到哪個好使的大哥,說不定能幫著說合說合,或許能認識老潘子,幫著搭個話。沒辦法,只能先去局上等著,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邊,老潘子等了一天,也沒等到謝超送錢來,心里頓時火了:“這小逼崽子,我打完電話居然不好使?敢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我剛出來,正好借他立立威,給他個下馬威!”說著,拿起電話撥通了二平的號碼:“喂,二平啊!”

      “哎,潘子,咋了?”二平的聲音立馬恭敬起來。

      “你在鐵嶺好使,也牛逼,能不能給我找個二三十個兄弟?一會兒集合,有活兒干!”

      二平連忙問道:“不是,潘哥,出啥事兒了?要這么多人?”

      “你不用管出啥事兒,照做就行!”老潘子語氣強硬,“一會兒咱去大嶺溝,那兒有個放局子的小子,跟我倆裝逼,我去收拾收拾他。你把人集合好,家伙事兒也都帶上,別含糊!”

      “那沒問題啊潘哥!二三十個兄弟,還不好找嗎?你放心,我立馬給你組織,保證耽誤不了事兒!”

      “好嘞,快點!”掛了電話,老潘子又撥通了雙喜的電話:“喂,雙喜啊!”

      “哥,咋吩咐?”

      “你給我找十個兄弟,能找著不?”

      “那太能了哥!十個兄弟,分分鐘給你湊齊!”

      “那就趕緊組織,一會兒跟我去趟大嶺溝,幫我辦個事兒,收拾個不長眼的東西!”

      “行行行,沒問題哥,我這就去安排!”

      就這么著,老潘子相繼找了六七伙、七八伙人,雖說人不是特別多,但也湊了七八十號,五連子就有二十來把,一共二十三臺車,全都在指定地點集合好了。老潘子往那兒一站,氣場十足,心里暗道:我剛出來,這小逼崽子就敢挑釁我,今天必須讓他知道我的厲害!這錢他給了,啥事兒沒有;不給,咱倆就好好照應照應!

      老潘子一擺手,喊了一聲:“走!”七八十號兄弟呼啦一下子涌上車,二十三臺車浩浩蕩蕩地朝著清河大嶺溝駛去。大嶺溝那兒有個水庫,路又窄又繞,七拐八拐的,要是沒來過的人,還真不好找。

      可老潘子帶的這些兄弟,都是鐵嶺本地的,熟門熟路,壓根不用費勁找。就在他們往大嶺溝趕的時候,謝超的局子里,沙剛正忙著收拾屋里的衛生,一地的煙頭,亂糟糟的;謝超皺著眉,坐立不安,心里滿是焦慮;沙勇則沒事往山下跑,看看跟著的兄弟們,也順便留意著外面的動靜,生怕出什么岔子。

      沙勇往山下一趟趟地跑,挨個檢查跟著的兄弟,嘴里還不停念叨:“都精神點!哪個他媽昨天晚上睡著了?哪個他媽萎靡不振、不精神的?都給我站出來!”他挨個數落,“跟你們說,一天200塊錢不是白給你們的,眼珠子給我瞪圓了,把活兒干到位,別他媽偷懶耍滑!”

      就在沙勇剛叮囑完,山下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老潘子帶著人來了,二十三臺車“呼啦”一下從山下沖了上來,“哐當哐當”停在局子門口,車門一開,老潘子走在最前頭,身后跟著二平、雙喜等人,手里拎著雙管獵、五連子,后邊的兄弟更是個個提著大砍刀、戰刀,氣勢洶洶地往院里闖。

      沙剛正好在屋里收拾東西,謝超則坐在一旁,低著頭愁眉不展,嘴里反復嘀咕:“咋整啊……找誰能擺平老潘子啊……”

      老潘子一腳踏進屋里,嗓門洪亮,帶著十足的派頭吼道:“誰是謝超?我他媽問一句,誰是謝超來!”

      謝超猛地回過頭,心里一慌,強裝鎮定地站起身:“那個啥,大哥,你是?”

      “我他媽老潘子!”老潘子眼一瞪,語氣囂張,“不認識我?昨天我給你打電話,讓你送180萬,你當耳旁風了?”

      謝超連忙陪笑,伸手就想跟老潘子握手:“哥,我這頭一次見你本人,實在對不住,沒認出來……”

      老潘子抬手“啪”一下就把他的手打開了,滿臉不屑:“少他媽跟我來這套虛的!我昨天怎么跟你說的?180個W,讓你送過來,咋的?聽不懂人話啊?”

      謝超急著解釋:“哥,你聽我說,鐘大軍他沒輸那么些錢,這里頭有誤會,他……”

      “誤會?”老潘子打斷他,眼一瞪,“我他媽不管他輸多少,我就認錢!我說180萬,就180萬,聽懂沒?”

      “懂了懂了,哥,我懂了……”謝超嚇得連連點頭,心里卻慌得不行。

      就在這時,沙勇從山下上來了,一推門就瞅見屋里這架勢,老潘子帶著幾十號人,手里全是家伙事兒,他立馬湊到沙剛身邊,壓低聲音問:“哥,干不干?”

      謝超連忙沖他倆擺手,聲音都發顫:“別干,別干!千萬別干!”

      沙剛悄悄湊到謝超身邊,低聲問:“超子,真不能干?我干他!”

      謝超死死拉住他,幾乎是哀求:“別干,求你了!你整不過他們的!你以為就沙剛沙勇能打?人家二十多把五連子,真要動手,能把你倆打成馬蜂窩!別說你倆,就是再厲害的角色,也扛不住這么多槍啊!”

      老潘子帶來的兄弟,立馬圍了上來,把謝超、沙剛、沙勇幾人堵在屋里,插翅難飛。謝超看著眼前的陣仗,咬了咬牙,對著老潘子說道:“潘哥,求你了,給我兩天時間,行不行?這錢我給你湊,但是你得讓我把局子開著,不然我沒法湊錢啊!你放心,只要你給我兩天時間,錢一分都不會少,少一鋼蹦,你怎么打我都行!”

      老潘子瞇著眼瞅了他半天,冷哼一聲:“行,老弟,我就相信你這一回!你要是敢跟我耍心眼、玩花招,我不光砸了你的局子,還抄了你的家,連你媳婦都給你帶走——正好我剛出來,還沒媳婦呢!你給我記牢了,別拿我的話當放屁!”

      “知道了知道了,潘哥,我絕對不敢耍花招!”謝超連忙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老潘子一擺手:“走!”帶著幾十號兄弟,呼啦啦地轉身下山,那架勢,嚇得周圍剛要過來玩的人,全都停住了腳步。

      老潘子一行人剛走,郎銀海就推門進來了,一看屋里空蕩蕩的,納悶地問:“謝超,今天咋回事啊?怎么沒人來玩?往常這時候,早就坐滿了!”

      謝超一臉愁容:“老潘子來了,找我要180萬賠償,不然就砸我局子、抄我家。”

      郎銀海一聽,臉都白了:“老潘子?那狠角色?沙剛沙勇,你們倆干他啊!磕他啊!”

      謝超苦笑著搖頭:“磕不了,對面二十多把五連子,怎么磕?純屬找死!”

      “二十多把五連子?那確實磕不了……”郎銀海也蔫了,“那咋整啊?總不能真給180萬吧?咱這幾天掙的,也不夠啊!”

      謝超嘆了口氣:“還能咋整?湊錢唄,惹不起人家啊。沙剛,要不你跟沙勇回哈爾濱吧,這局子估計也放不幾天了,你們倆掙了50多萬,也不少了,別在這跟著我遭殃。”

      沙剛一聽,立馬急了:“超子,你說啥呢?咱哥倆不是那種人!掙錢的時候,咱一起掙;遇到事了,咱不能跑啊!你就說吧,是打是磕,你一句話,咱兄弟倆陪你到底!”

      “就是啊超哥,”沙勇也跟著說,“咱不能慫!不就是老潘子嗎?總有能擺平他的人!”

      沙勇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有了!找我哥啊!找代哥啊!這事只有代哥能擺平!”

      沙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找代哥!我咋把代哥忘了!”

      謝超一臉懵逼,撓了撓頭:“代哥?誰是代哥啊?我不認識啊,自始至終也沒人跟我提過啊。”

      郎銀海連忙說道:“我認識!代哥跟我關系還行,在北京那邊特別牛逼,道上的人都得給面子!”

      沙剛一擺手:“別廢話了,我來打!郎哥,你不好意思打,我打!”

      謝超還是一臉疑惑:“不是,你們說的代哥,是北京的?北京的能擺平鐵嶺的事?那老潘子可是鐵嶺的狠角色,你們別扯犢子了!”

      沙剛沒理他,掏出電話就撥了過去,電話接通后,他語氣急切:“喂,哥!”

      電話那頭傳來代哥的聲音,溫和又有底氣:“哎,沙剛啊,最近挺好的吧?我聽郎銀海說,你們三天掙了50多萬,挺厲害啊!”

      “哥,還行,擱這掙錢倒是挺順,就是遇到麻煩了,你得幫幫我!”沙剛的聲音都帶著急意。

      “啥麻煩?你說,只要哥能幫上忙,絕對不含糊。”

      “哥,你幫我打老潘子!幫我揍他!”沙剛急得直嚷嚷。

      代哥忍不住笑了:“你這小子,咋一張嘴就讓哥去打架?哥成啥了?打手啊?先說清楚,老潘子是誰?你跟他咋回事?”

      沙剛深吸一口氣,慢慢說道:“哥,我跟沙勇在鐵嶺一個局子上幫忙,局子老板叫謝超,人特別講究,知道我倆在哈爾濱欠了不少饑荒,分錢的時候總多給我們。現在有個叫老潘子的,替鐘大軍出頭,熊謝超要180萬賠償,還帶了幾十號人、二十多把五連子,把局子都攪黃了,謝超現在沒辦法,我們也不能看著他被欺負啊!”

      沙剛在電話里急著說道:“哥,他要180個W!這要是不給,他就說不讓超哥干這個場子了,不光要砸局子,還放狠話,說要把超哥的媳婦兒搶走!俺們哥兒倆也尋思跟他干,可那老潘子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咱根本整不過他啊!哥,這事兒也就只能靠你了,你看在俺們哥兒倆的面子上,幫幫超哥吧!”

      代哥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這個事兒啊……行吧,我問問吧。鐵嶺那個叫老潘子是吧?”

      “對對對,就是他!哥,你趕緊打聽打聽,救救急!”

      “行,你聽我消息吧,我看看有沒有能說上話的人。”

      “那我就等你了哥!你可得抓點緊,把這事兒當回事辦,別磨磨唧唧的!”沙剛急得直催促。

      “行行行,我知道了,放心吧。”代哥無奈應下。

      也就沙剛敢這么跟代哥說話,換個人,代哥早罵上了。代哥掛了電話,心里犯嘀咕:這倆小子剛干上幾天,就惹出這么大的動靜。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四,掏出電話就撥了過去:“喂,老四啊。”

      電話那頭傳來老四的聲音:“阿代,咋給我打電話了?出啥事兒了?”

      “沒啥,就是想你了唄!”代哥笑著打哈哈。

      “拉倒吧你,準沒好事!說吧,找我干啥?”老四太了解代哥了,無事不登三寶殿。

      “跟你打聽個人,遼寧鐵嶺有個叫老潘子的,你認識不?”

      “老潘子?不認識,什么老潘子老麻子的,沒聽過。你直說事兒得了。”

      “我這邊一個兄弟,開了個局子,被這個老潘子給熊了,要180萬,不給就砸場子、搶媳婦兒。我尋思你在道上熟人多,問問你認不認識。”

      “認不認識又咋地?你一句話的事兒!”老四立馬說道,“你說吧,是打是磕,我領兄弟過去,保證給你擺平!”

      “你不認識他,算了,我再問問別人吧。”代哥不想勉強。

      “咋的?瞧不起老四我啊?”老四急了,“在你這兒,我老四就沒面子了?”

      “跟那沒關系,我再問問別人,你回頭聽我電話。”代哥說完就掛了電話。

      老四拿著電話愣了半天,罵道:“行啊阿代,現在敢掛我電話了,等著的!”

      代哥在屋里琢磨了半天,又想到一個人——宋鵬飛。宋鵬飛剛回沈陽沒多久,在遼寧地界面子極大,別說鐵嶺,整個沈陽周邊,誰不給幾分薄面?隨便一個電話,就能找二三百個兄弟,這可不是一般大哥能辦到的。道上的大哥,能找個三十五十人就已經很牛逼了,能湊個百八十人,那都是頂尖角色,二三百人,那簡直是頂流了。

      代哥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宋鵬飛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聽見那頭傳來宋鵬飛的聲音:“喂,加代啊?”

      代哥笑著應道:“飛哥,在沈陽呢?”

      “在呢,這段時間不打算走了,寶金也回來了,正合計找你聚聚呢。咋的,找我有事?”

      “確實有點事,想讓你幫個忙,鐵嶺那邊有個叫老潘子的,熊我一個兄弟,要180萬,不給就砸場子、搶人媳婦兒,你看能不能幫我擺擺?”

      “老潘子?”宋鵬飛愣了一下,“那小子不是進去了嗎?怎么出來了?”

      “我也不知道他啥時候出來的,反正現在在鐵嶺橫得很,我那兄弟頂不住了,只能找你了。”

      “行,這事兒我幫你問問。”宋鵬飛一口應下,“不過代弟,你最好過來一趟,寶金也想你了,正好咱哥幾個聚聚,順便把這事兒辦了。”

      代哥問道:“那我這邊用不用過去?”

      “必須得來!”宋鵬飛笑著說,“你不來,這事兒不一定能擺得明白,再說了,咱哥倆也好久沒見了,你總不能老拿電話遙控吧?過來沈陽,咱吃吃喝喝,玩一玩,事兒我幫你辦得明明白白。”

      代哥無奈地笑了:“那行,我這就過去,你等我。”

      代哥壓根不用找太多兄弟,有宋鵬飛在沈陽乃至整個遼寧地界,雖說不能說是頭把交椅,但絕對是頂尖的大哥,到哪兒都有面子。他只叫上了王瑞,馬三、丁建、大鵬這些人都沒叫——有宋鵬飛在,根本用不上。倆人當天就訂了機票,接完電話就直奔機場,晚上九點多就抵達了沈陽。

      代哥剛出航站樓,就掏出電話給宋鵬飛打了過去:“鵬飛,我到沈陽了。”

      宋鵬飛笑著說道:“代弟,你這電話純屬多余打!你幾點到,我都掐好點了,你出來就能看著我。”

      代哥領著王瑞往外走,遠遠就看見了宋鵬飛,旁邊還站著寶金,就兩臺虎頭奔,沒有多余的陣仗——真正的大哥,從來不用靠人多撐場面。宋鵬飛一擺手,喊道:“代弟!在這兒呢!”

      代哥快步走過去,倆人“啪”地一下握上手,寶金也連忙上前打招呼:“代哥,代哥,王瑞哥!”王瑞也笑著點了點頭回應。

      “上車吧,啥事兒上車聊。”宋鵬飛一擺手,幾人紛紛上了車。

      剛上車,宋鵬飛就問道:“代弟,前段時間聽說你去深圳了?”

      “沒有,跟朋友去海南,路過深圳,順便停了一腳。”代哥笑著說道。

      “去海南干啥去了?”

      “看個老哥,你也不一定認識,就不跟你多說了。”

      宋鵬飛笑了笑,也不追問:“行,不問了。代弟,我知道你背后能量大,有機會的話,把你背后的那位神仙介紹我認識認識唄?我也想往高處走一走,總不能一直停在這兒。”

      代哥看了他一眼,應道:“行,以后有機會,我給你介紹,咱當面認識認識。”

      “那可說好了啊,可別忽悠我!”宋鵬飛連忙叮囑。

      “放心吧,不忽悠你。”代哥笑著應下。

      宋鵬飛又說道:“咱先找個酒店,今晚喝點,明天一早直奔鐵嶺大嶺溝。”

      代哥擺了擺手:“別了飛哥,我那倆兄弟在鐵嶺大嶺溝等著呢,他倆從哈爾濱過來幫朋友,我不想讓他倆等太久,咱直接過去吧,事兒辦完了,再喝也不遲。”

      宋鵬飛一愣,隨即笑道:“行,代弟你真是講究人!寶金,開車,直奔清河大嶺溝!”

      寶金立馬應道:“好嘞飛哥!”

      代哥掏出電話,給郎銀海打了過去:“銀海啊,我到沈陽了,這就往大嶺溝去,你說一下具體位置。”

      郎銀海連忙說道:“哥,就在清河大嶺溝,那兒有個水庫,路邊有個大鐵皮房,就是超哥的局子,你到那就能看見,特別顯眼。”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代哥掛了電話,對宋鵬飛說道,“位置問清了,清河大嶺溝,有個水庫,局子就在鐵皮房里。”

      寶金一邊開車一邊說道:“飛哥,代哥,大嶺溝我熟,七拐八拐的路我都認識,保證不繞路。”

      宋鵬飛點了點頭:“行,開快點,別讓代弟的兄弟等急了。”

      兩臺虎頭奔浩浩蕩蕩地朝著清河大嶺溝駛去,而此時的大嶺溝鐵皮房里,沙剛、沙勇正陪著謝超,坐立不安地等著消息,心里祈禱著代哥能快點來,能徹底擺平老潘子這個麻煩。

      兩臺虎頭奔穩穩停在鐵皮房門口,車剛停穩,謝超就領著沙剛、沙勇、郎銀海幾人急匆匆地迎了出來——那可是來救急的代哥,半點不敢怠慢。車門打開,代哥率先下車,旁邊的宋鵬飛也跟著下來,郎銀海一瞅清宋鵬飛的臉,當場就愣住了,心里驚呼:我操!這不沈陽的宋鵬飛嗎?謝超居然把這位大神都請來了!他連忙快步上前,恭敬地喊道:“代哥!代哥!”

      郎銀海又轉向宋鵬飛,雙手遞了過去,滿臉堆笑:“飛哥!沒想到您也來了,久仰大名!”宋鵬飛淡淡抬手,跟他握了一下。沙剛一見到代哥,瞬間樂開了花,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快步上前,語氣激動:“代哥!你可來了!有你在,我們就有主心骨了!”

      代哥拍了拍沙剛的肩膀,轉頭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謝超,介紹道:“超子,這是宋鵬飛,飛哥,以后你就叫飛哥就行,有飛哥在,沒人能欺負你。”

      謝超連忙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飛哥好!麻煩飛哥了!”宋鵬飛掃了他一眼,沒太當回事——畢竟是頭一次相識,彼此不熟悉,難免帶著幾分輕視,眼神都沒怎么正眼瞧他。幾人寒暄介紹完,代哥開門見山,問道:“沙剛,具體情況再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

      沙剛立馬說道:“哥,對面那老潘子太猖了,真是個狠手子!帶了七八十號兄弟,手里全是大五連子,得有二十來把,我跟沙勇就倆人,確實頂不住……”

      “行了,別說了。”代哥打斷他,轉頭看向宋鵬飛,“鵬飛,這事就麻煩你了。”

      宋鵬飛站起身,走到謝超面前,語氣冷淡:“你就是謝超?”

      “是我,飛哥。”謝超連忙應道。

      “那個老潘子,找過你了?”

      “找過了,飛哥。”謝超連忙點頭,“他管我要180個W,說這錢要是不給,就不讓我開這個局子,還要砸我的場子、抄我的家,連我媳婦兒都要搶……”

      宋鵬飛冷哼一聲:“你給她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謝超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飛哥,這……他會不會不來啊?”

      “少廢話!”宋鵬飛眼一瞪,“讓你給他打電話,讓他上來找我,現在就打!”

      “行行行,我打,我現在就打!”謝超不敢違抗,連忙掏出電話撥了過去,“喂,潘哥。”

      電話那頭傳來老潘子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潘哥,我是謝超。”

      “謝超?”老潘子嗤笑一聲,“怎么著?錢準備好啦?”

      “潘哥,我現在在局子上呢,這邊有位大哥,想跟你見一面,說跟你談談這事。”

      “大哥?跟我見面?”老潘子語氣囂張,“誰呀?哪兒的阿貓阿狗,也配讓我過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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