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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時我給大家分菜,連長拍拍肩:挺麻利,來我公司,我卻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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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8年的秋天,我和幾個老戰友在城郊的國營飯店聚餐。

      席間我順手給大家分菜,動作麻利,連長許連華拍了拍我的肩膀。

      許連華斜著眼打量我,嘴角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開口說道:

      "分菜挺麻利啊,來我公司,一月3500,管吃管住。"

      飯桌上幾個戰友哄笑起來,有人跟著起哄。

      我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沒有說話,也沒有解釋什么。

      許連華以為我嫌少,把名片往桌上一拍,揚著下巴說道:

      "想清楚了來找我,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我身旁的年輕小伙子俯身過來,聲音不大,卻讓整張飯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周壓低聲音,神情鄭重,對我說道:"主任,市委書記請您盡快回電。"

      我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門口。

      身后,許連華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1998年10月,北方的秋天來得早。

      城郊那條老街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國營飯店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油漆斑駁的木頭招牌上寫著"老兵飯店"四個字,是老板特意起的名,說是沾沾部隊的氣。

      我站在飯店門口,手里提著一瓶從縣城帶來的散裝白酒,打量著這條五年沒回來的老街。

      五年了。

      1993年復員的時候,我背著一個軍用挎包,坐了一整夜的綠皮火車回到省城。

      那時候口袋里揣著部隊發的200塊復員費,腳上是一雙舊布鞋,心里頭既踏實又茫然。

      踏實是因為當了6年兵,做人做事都有了一套章法。

      茫然是因為真不知道回了地方,自己能干什么。

      后來的事,不用細說,也算是走出了一條路。

      飯店里頭,已經陸續到了幾個人。

      馬鵬毅站在門口抽煙,看見我來了,扔掉煙頭,朝我伸出手,說道:

      "俊鋒,好久不見。"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手心粗糙,虎口上有一道陳年的老繭,是年輕時候練器械留下的。

      馬鵬毅復員后回了老家,在縣城開了家小修理鋪,修拖拉機和農用車,日子過得不寬裕,但穩穩當當。

      他看起來比以前黑了些,也瘦了些,眼睛里有一種見過風浪之后的沉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人進了飯店,里面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角落里,陳存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杯茶,兩眼無神地盯著桌布發呆。

      陳存成是我們班里最愛熱鬧的,以前在部隊喜歡唱歌,嗓子亮,能把《血染的風采》唱得聲淚俱下。

      那時候每逢連隊文藝匯演,他是第一個報名的,站在臺上胸膛挺得筆直,唱到動情處眼眶發紅,把臺下的人也帶著抹眼淚。

      復員后聽說在城里的工地打工,后來工地黃了,又輾轉干了幾份零工。

      每隔一段時間換一個地方,像是一顆被風吹著跑的種子,落不了根。

      我叫了他一聲,他抬起頭,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那個笑里頭,有一種讓人看了心里發酸的東西。

      是那種把自己過成了另一個樣子、又不得不接受這個樣子的人才有的笑。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帶來的酒推給他,說道:

      "嘗嘗,我家那邊的酒坊出的,純糧食。"

      他接過去,拔開塞子聞了一下,眼睛亮了亮,說道:

      "對,就是這個味兒,當年咱們在訓練場邊上喝的就是這個。"

      那點亮光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把酒瓶放到桌上,手掌在膝蓋上蹭了蹭,重新低下頭。

      其余幾個戰友也陸續進來,大家互相拍肩膀,說著"老了老了"、"你胖了"、"你頭發少了"之類的話,笑聲把飯店里的氣氛帶起來了。

      劉長發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寒氣,搓著手說道:

      "這天說變就變,早上還暖和,下午就冷成這樣了。"

      他復員后在城里一家國營單位的門衛室上班。

      每個月工資180塊,逢年過節能多發點東西,加起來一年到頭也就兩千出頭。

      但他自己說著覺得不錯,說有班上、有地方待著,比沒著落強。

      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在小飯館里嗡嗡響著,服務員進來擺碗筷的時候,門口一陣動靜。

      許連華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里面襯著白襯衫,皮鞋擦得锃亮。

      進門的時候順手把車鑰匙往桌上一甩,那是一串帶著桑塔納標志的鑰匙,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在1998年,一輛桑塔納代表的東西,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里清楚。



      許連華當了12年兵,轉業的時候走的是政策安置,分到了縣里的建設局。

      沒待兩年,他就辭了職,拉著轉業時認識的幾個關系,自己辦了個建筑工程承包公司。

      據說頭兩年就掙了不少,在省城買了套三室的樓房,媳婦在百貨公司上班。

      日子過得在一眾老戰友里頭是頂好的那一檔。

      許連華一進來,飯桌上的氣氛就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笑著和每個人打招呼,拍這個肩膀,捏那個手腕。

      嘴里說著"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聲音洪亮,和當年當連長喊口令時候一樣。

      只是那時候他的聲音讓人覺得有力,現在讓人覺得有底氣。

      這兩樣東西,差別不小。

      走到我面前,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揚聲說道:

      "俊鋒,看著還行啊,沒老多少。"

      我說道:"都一樣,都老了。"

      他哈哈一笑,在主位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捋了捋袖子,有一種坐定了、場子歸他了的感覺。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和馬鵬毅挨著,看著大家寒暄,沒有多說話。

      窗外的老街在傍晚的光里顯得有些舊,路邊的電線桿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廣告紙,被風撕開了一角,一翹一翹的。

      這條街我年輕的時候來過。

      那時候街上有個剃頭攤,剃頭的老師傅姓張,手藝好,收五分錢,周圍幾個村子的人都來這里剃頭。

      現在那個攤子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街上多了一些新開的小鋪面,賣勞保用品的,賣五金的,還有一家掛著"彩色沖印"牌子的小店,燈亮著,里面沒有人。

      服務員把菜一道道端上來,飯桌上的人七嘴八舌,沒人去管怎么分菜的事。

      我習慣性地站起來,接過服務員手里的菜盆,拿起公筷,把那道紅燒排骨一塊一塊地分到每個人碗里。

      是當后勤班長留下來的習慣,六年的時間,每頓飯都是這樣過來的。

      分菜的時候眼力要準,哪塊肉多哪塊骨頭多,誰的碗里少了要補上,不能讓人覺得厚此薄彼。

      幾道菜分下來,每個人碗里的份量都差不多,骨頭肉搭配勻稱。

      許連華坐在主位上,一直看著我分菜,眼神里有一種玩味的東西。

      等我把最后一道菜分完坐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不輕不重,飯桌上每個人都能聽見。

      許連華不緊不慢地說道:

      "分菜挺麻利啊俊鋒,手腳利索,來我公司,一月3500,管吃管住。"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

      笑聲先是從許連華旁邊那個叫劉長發的人開始的。

      劉長發笑著幫腔,拍著大腿說道:

      "俊鋒,你看,這不是現成的出路嗎,你還用愁什么。"

      另外兩個人也跟著附和,說什么"3500不少了","管吃管住省心"。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什么都沒說。

      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難堪。

      只是覺得,有些話解釋了反而麻煩,不如不說。

      馬鵬毅靠在椅背上,沒有跟著笑,低頭夾了塊豆腐,神情淡淡的。

      許連華見我沒吭聲,以為我是嫌錢少,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往桌上一推,朝我那邊滑了過來。

      許連華端起酒杯,朝我揚了揚,說道:

      "想好了來找我,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我這邊正缺個能干活的人。"

      名片停在我的面前,我瞟了一眼,上面印著"連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許連華",字體燙金。



      我沒有去拿那張名片,把它推到了旁邊。

      許連華的眼角動了動,但沒有多說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開始和旁邊的人聊起他最近拿了個什么縣城改造的項目,說得眉飛色舞。

      飯局在繼續,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喝。

      陳存成喝了幾杯酒,話漸漸多了起來,眼睛開始有點紅。

      他端著酒杯挪到許連華旁邊,說話的聲音有些飄,卻使勁壓著,讓人感覺到他在努力維持著一點體面。

      陳存成搓著手,壓低了聲音,對許連華說道:

      "連華,你那邊要是缺人手,我這邊……你知道的,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啥活都能干。"

      許連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和另一邊的人說著什么。

      等陳存成說完,才回過頭,隨口說了句:

      "行,到時候看看,你把電話留給我。"

      那語氣,和說"你先把電話留下來"沒什么區別,就是那種禮貌性的敷衍,說完就翻篇了的那種。

      陳存成的手在桌布上輕輕搓了幾下,把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紙巾上,推了過去。

      許連華隨手壓在煙灰缸底下,沒有再看第二眼。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那張紙巾壓在煙灰缸底下,陳存成坐回到原位,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臉上的那點期待慢慢沉下去,沉進了一種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落寞里。

      當年在部隊,陳存成就是那種給大家分飯不多給自己一勺的人。

      他這樣的人,在那個時代,在那種環境里,是有光的。

      只是出了部隊大門,那點光不知道擱哪兒了。

      不是他變了,是那點光找不到地方落腳了。

      酒喝到一半,許連華話頭一轉,開始聊起他和市里某些部門的關系,話說得隱隱綽綽,但意思清楚,就是要讓大家知道他路子廣。

      他說著,目光掃了一圈飯桌,最后落在我身上,問道:

      "俊鋒,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我夾了塊魚,放進碗里,平靜地答了一句:"在市里,跑跑腿的。"

      許連華點了點頭,那個點頭里有一種滿足,是他對自己判斷的滿足。

      在他看來,"跑跑腿的"這四個字,和分菜麻利、值3500塊是配套的。

      他端起酒杯,豪氣地說道:

      "沒事,慢慢來,跑跑腿也是個出路,實在不行來找我。"

      飯桌上又是一陣笑聲。

      馬鵬毅這次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東西,說不清是替我尷尬,還是別的什么。

      我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別開口。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低下頭,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菜涼了又換熱的,酒喝了第二輪。

      許連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響,身體靠在椅背上,有一種吃飽喝足之后的舒展。

      他開始講自己早年摸爬滾打的故事,講轉業那年怎么辭掉鐵飯碗,怎么第一次拿到工程合同,講到得意處,拍著桌子大聲說道:

      "那年我兜里就揣著800塊,是把那個合同給簽下來了,你們說牛不牛。"

      飯桌上有人配合著鼓掌,有人豎大拇指,氣氛被帶得熱熱鬧鬧。

      我吃著飯,聽著,偶爾應兩聲,心思放了一半在窗外的街道上。



      窗外梧桐樹葉落了一地,一個騎三輪車的老頭慢慢蹬過去,車后面裝著一筐白菜。

      那個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讓人想起很多年前在村口看見生產隊的拖拉機開過去的感覺。

      許連華的故事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個都是他贏了的版本。

      他說到當年剛接第一個工程,包工頭想壓他的款,他直接拍著桌子說"你壓我的款,我就讓工人停工",說得一桌人哈哈大笑,劉長發更是把筷子拍在桌上喊了聲"爽"。

      許連華喝了第四杯酒,話頭轉到市里的一個工程項目上,語氣變得有些神秘。

      他壓低了聲音,把身體往前湊了湊,對著飯桌上的人說道:

      "你們不知道,市里那個改造項目,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就等最后走個手續。"

      劉長發湊過來,小聲問道:"哪個部門的人,靠譜嗎?"

      許連華拍著胸脯,信心十足地說道:

      "靠譜,我那邊有人,市政府那頭我打過招呼,這事穩著呢。"

      他說"市政府"三個字的時候,特意頓了一下,讓這三個字的分量在飯桌上落得更實一些。

      說完,他端起酒杯,用眼角掃了我一下,那個掃視是隨意的,像是在掃一張桌布、一個裝飾品,有和沒有都不影響他的表達。

      我喝了口茶,沒有說話。

      這時候小周坐在我旁邊,始終是那副安靜的樣子。

      他今年才26歲,是我帶過的幾個年輕秘書里頭話最少的一個,但做事穩,交代下去的事從來不用催第二遍。

      他這次跟來,是因為下午我在這邊有個會,順路的事。

      沒想到會在這頓飯上碰上這些人,也沒想到會有后來的事。

      他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喝茶,偶爾吃兩口菜,從頭到尾沒有主動說話,就像個透明人一樣。

      但我注意到,從許連華說那句"分菜挺麻利,來我公司一月3500"開始,他的手里握著茶杯,就沒再喝過一口。

      他低著頭,但眼神不在茶杯上。

      是那種憋著什么、按著什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樣子。

      我沒有在意,繼續喝茶,聽著飯桌上的聲音。

      許連華又拉開了新的話題,說起他最近在談的一個合作,在外省的項目,語氣里有一種擴張的勁兒,說道:

      "現在這個年頭,不往外走怎么行,守著一個地方,坐井觀天。"

      劉長發跟著點頭,說道:"對對,連華哥說得對,格局要大。"

      飯桌上的附和聲此起彼伏,許連華講得越來越起勁,把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示意服務員再上一瓶。

      酒瓶拿上來,他親手給每個人斟滿,斟到我這里,停了一下,說道:

      "俊鋒,喝酒,別光坐著。"

      那個"別光坐著",說得隨意,但里頭有一種東西,是主人對客人說話的那種腔調,是那種認定了對方地位的腔調。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馬鵬毅看了許連華一眼,沒有表情,低頭把碗里的飯扒了幾口。

      就在這時,小周的手機震了一下。

      那是一部黑色的移動手機,小周平時隨身帶著,主要是為了接我這邊的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那個變化很細微,不熟悉他的人不會注意到,但我在他身邊工作了快兩年,認得出來那是什么意思。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又等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才俯身靠近我,把身體稍稍側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整張飯桌上的喧囂聲蓋住了他說話的音量,但坐在我旁邊的馬鵬毅,隱約還是聽見了。

      小周神情鄭重,壓低聲音,對我說道:"主任,市委書記請您盡快回電。"

      這句話落地的那一刻,飯桌上的聲音好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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