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整個村莊的狗都叫瘋了。村民們紛紛端著飯碗跑出院子,連嘴里的面條都忘了嚼,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奇景。整整二十輛黑色的頂級豪車,邁巴赫、勞斯萊斯、賓利,像一條黑色的鋼鐵巨龍,整整齊齊地停在了我家那扇木漆斑駁的老院門前。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下來幾十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人。鄰居王大媽嚇得連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結結巴巴地問我:“小、小海啊,你家這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還拿著一把準備喂雞的碎菜葉,看著這猶如電影里才會出現的畫面,心臟怦怦直跳。而我的姐姐林夏,正圍著沾滿油漬的圍裙,雙手在上面局促地擦拭著,呆呆地望著大門外。
要解釋那天我家門口為什么會停著二十輛豪車,這一切,都必須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個寒冬。回到那個改變了我們全家命運,也改變了那個男嬰命運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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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八歲,姐姐林夏十歲。
那是一個滴水成冰的臘月,父母都在鎮上的磚窯廠做苦工,家里窮得連頓肉都舍不得吃。那天傍晚,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我一個人縮在堂屋的灶臺前烤火,等著姐姐放學回家做飯。
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風雪卷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撲了進來,是姐姐。
她連書包都沒背,渾身是泥,凍得嘴唇發紫。最讓我驚訝的是,她的懷里死死地抱著一個臟兮兮的破紙箱,紙箱里還墊著她那件唯一沒有打補丁的紅棉襖。
“姐,你抱的啥?”我湊過去看。
姐姐沒有理我,她渾身發抖,小心翼翼地把紙箱放在灶臺最暖和的地方,然后猛地掀開棉襖。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一個嬰兒。一個臉蛋凍得青紫、連哭聲都細若游絲的男嬰。他身上只裹著一件單薄的舊毛毯,連個襁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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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撿的?!”剛下班推門進來的母親看到這一幕,嚇得手里的鐵鍬都掉在了地上。
“村口……那條干涸的臭水溝里。”姐姐的聲音還在發顫,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媽,野狗都在旁邊轉悠了,我要是不把他抱回來,他今晚就會被凍死,或者被狗吃了啊!”
父親隨后也進了屋,看著紙箱里的嬰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我們家太窮了,窮到供我和姐姐上學都已經捉襟見肘,哪里還有多余的口糧去養活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不行!”母親狠下心,別過頭去,“造孽啊,可是咱們家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明早,明早我就把他送到鎮上的派出所或者孤兒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