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一艘小漁船載著一位中年人,沿著黃浦江緩緩靠岸。他叫盛宣懷,甲午戰爭剛打完,大清國輸得底褲都不剩。這位洋務派干將望著上海灘的燈火,心里憋著一股勁——“自強首在儲才,儲才必先興學”。他不知道的是,他即將創辦的這所學校,會在100多年后變成五所頂尖大學,遍布大半個中國。這五所學校都叫“交通大學”,它們校徽相似、校訓相通、校慶同天——甚至校門上的四個字,都是從同一塊匾額上拓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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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大學老照片
今天的五所交大,已經長成了各自的參天大樹:
上海交大,以船舶、機械、醫學、商科馳名中外,閔行校區比澳門還大;
西安交大,傳承西遷精神,能動、電氣、力學全國頂尖,是西北高教的一面旗幟;
西南交大,土木、軌道交通一騎絕塵,全國地鐵和高鐵線上,到處是“唐院”人的身影;
北京交大,經管、信息、運輸工程三足鼎立,是軌道交通運輸領域的“黃埔軍校”;
臺灣新竹交大,電子、光電、信息蜚聲國際,是全球半導體產業的重要人才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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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懷
你可能會問:為什么全國有這么多“交大”?這些“交大”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今天,我們就來把這份跨越130年的“交大家族族譜”,從頭到尾給你扒個清楚。
源頭:兩條“鐵軌”并行,一個甲午烽火催生的交大鼻祖
故事要從1896年說起。這一年,大清國輸掉了甲午戰爭,《馬關條約》的喪權辱國還在刺痛著每一個中國人的心。盛宣懷深知,要想強國,先得搞交通,要想搞交通,先得有人才。于是在同一年,他在上海創辦了南洋公學,這就是上海交通大學和西安交通大學的前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北方也動工了。山海關北洋鐵路官學堂成立,這就是西南交通大學的前身。而1909年,為了維護中國鐵路路權、培養鐵路管理人才,清政府在北京創辦了鐵路管理傳習所,這就是北京交通大學的源頭。
看懂沒?從一開始,就不是一棵大樹發五根,而是好幾根藤蔓各自生長、各自壯大。
它們有共同的時代背景——甲午戰敗、救亡圖存;也有共同的學科基因——鐵路、電信、土木,全是當時中國最“硬核”的實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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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公學
那后來它們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這就要說到一個人。
相遇:葉恭綽的“交大合體夢”,一個被軍閥混戰打碎的理想
1920年,北洋政府交通總長葉恭綽發現了一個問題:交通部旗下有四所學校——上海工業專門學校(南洋公學后代)、唐山工業專門學校(山海關后代)、北京鐵路管理學校和北京郵電學校——各搞各的,專業重疊,資源浪費。
“你們四個給我合并成一家大學!”
于是,1921年8月1日,“交通大學”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中國教育史上。葉恭綽親自兼任校長,下設滬、唐、京三校。
那一刻,四股力量第一次擰成了一股繩。
葉恭綽當時的構想不亞于今天要合并清華和北大——他要打造一所東方MIT,工管結合,向歐美看齊。他甚至在全國率先設立了董事會,引進了現代大學治理制度。
然而好景不長。1922年,直奉軍閥開戰,親奉系的交通總長梁士詒內閣垮臺,葉恭綽被迫流亡海外。他一走,“交通大學”立刻被拆回南洋大學、唐山大學和北京交通大學三所學校。
第一個“交大共同體”,只活了一年。 但這短短一年里種下的“交大”種子,卻再也沒有消失過。
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再次將三校合并,統稱“國立交通大學”,下設上海本部、唐山工程學院和北平鐵道管理學院。這一次,鐵路修得更穩固了——但“分分合合”的劇本,才剛剛演到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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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大學北京學校”的校門
裂變:一場“西遷”讓兄弟兩地生根
真正讓“交大家族”開枝散葉的,是1956年那場轟轟烈烈的西遷。
1955年4月6日晚上,上海徐家匯,時任交大黨委書記兼校長彭康接到了一個來自北京的長途電話。電話那頭只說了幾句,卻足以改變數萬人的命運——中央決定:交通大學遷往西安。
消息一出,整個校園炸了鍋。上海,十里洋場,燈紅酒綠;西安,黃土高原,風沙漫天。留下來還是去西部?這是一道擺在每個人面前的選擇題。
“向科學進軍,支援大西北!” 第一批西遷專列的車票上印著這10個字,也印著一代知識分子的家國情懷。
那趟列車的乘客里,有57歲的“中國電機之父”鐘兆琳教授。總理都勸他留在上海治病,他卻把病妻托付給親友,自己登上了西行的火車。到西安后,他天天吃集體食堂,在一片空地上建起了全國高校第一個電機制造實驗室。
還有38歲的陳學俊教授,中國鍋爐專業的創始人。臨行前,他和妻子把上海的房子無償上交,帶著四個孩子毅然西行:“既然要扎根西北,就不要對房子有牽掛”。
據統計,當時交大在冊教師737人,遷到西安的有537人,占70%以上。17位黨委委員中有16位舉家西遷。這不是“搬家”,這是一場“移植”——把一棵長了60年的參天大樹,連根拔起,栽到黃土高坡上。
1956年9月10日,西安新校址如期開學,3900多名學生沒有因為遷校而耽誤一天課程。而留在上海的造船系、部分機電專業,則繼續扎根原址。
1959年7月31日,國務院正式批準:交通大學上海部分定名“上海交通大學”,西安部分定名“西安交通大學” 。
從此,一母同胞,各立門戶。
花開五枝:臺灣新竹“再續前緣”
故事還沒完。1949年國民黨政權敗退臺灣后,一部分交大校友和教育界人士心有不甘——交通大學在大陸延續,在臺灣也不能斷。
1958年,在美交大校友趙曾玨等人的推動下,交通大學在臺灣新竹“復校” ,先是設立電子研究所,1979年正式恢復“國立交通大學”校名。
臺灣新竹交大以電子、信息學科見長,被譽為“臺灣的MIT”。它與上海、西安、西南、北京四所交大一起,組成了今天海峽兩岸“五校同源”的格局。
如今,五所交大共同成立“交通大學校友總會”,每年校慶同一天舉行,校徽上都有著鐵砧、鐵錘和書籍的經典圖案。2025年,五校還在上海齊聚一堂,共同迎接130周年校慶。
當然,西南交通大學的校徽至今仍保持著相對獨立的傳統設計,因為它的前身山海關北洋鐵路官學堂本身就是中國第一所工程高等學府,土木、礦冶獨樹一幟,素有“東方康奈爾”之美譽。
而北京交通大學則以“鐵路管理傳習所”為源頭,是中國近代鐵路管理和電信教育的策源地。1950年,毛澤東主席親筆為“北方交通大學”題寫校名,這份殊榮至今仍被交大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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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徽
歸宗:“飲水思源”四個字,藏著一個家族的密碼
如果你去過任何一所交大,你一定見過那四個字——飲水思源。
1926年,交大30周年校慶,校友們捐了一口自流井,刻碑“飲水思源”。1933年,學生們又在宿舍前立了一座以校徽為中心的噴水池,同樣是這四個字。后來,這四字成了所有交大人共同的精神圖騰——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
五所交大,一脈同源。 不管你走進上海徐家匯校區、西安興慶宮對面、成都九里堤、北京西直門外,還是臺灣新竹光復路,你都能找到同樣的校訓碑、同樣的齒輪校徽,甚至同樣的圖書館名字——錢學森圖書館。因為錢學森是交大1934屆校友,是所有交大人共同的驕傲。
五所交大的英文校名至今都叫 Chiao Tung University,而不是用拼音 Jiaotong。這不是固執,而是一種“身份認同”——哪怕隔著一灣海峽,我們依然是一家人。
1980年,交大1940屆校友、著名電腦專家王安回國參加84周年校慶時,第一次提出 “五所交大是一家” 的口號。40多年過去,這句話已經成為兩岸五校共同的信條。
而站在今天的視角回看,“交通大學”這個名字,其實也有三層深意:一是它曾隸屬交通部和鐵道部超過30年;二是它的專業始終圍繞鐵路、土木、電機、電信;三是它的畢業生大多服務于國家交通事業。“交通”二字,既是校名,更是使命。
參考來源: 上海交通大學校史網:《交大的創建與盛宣懷的愛國》 澎湃新聞:《漲知識|五所交大,輩分關系怎么算?》 人民政協報:《五所交大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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