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8日,對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二,但對全紅嬋來說,這一天可能是她19歲人生中最特別的一個轉折點。
不是因為她又拿了一塊金牌,也不是因為她又跳出了一個“滿分動作”,而是因為——她被網暴了。準確地說,她已經被網暴很久了,只是這一天,事情終于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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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全紅嬋所屬的訓練單位)發布聲明,稱就全紅嬋涉嫌遭受網暴一事,已向公安機關報警,將通過法律途徑堅決追究網暴者責任。當天中午,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跟進發布聲明,措辭之強硬,態度之罕見,讓整個輿論場都震了一震——“不管涉及任何人,一經查實都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一個奧運冠軍被網暴到要報警,體育總局親自下場“亮劍”。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咱們得從頭捋一捋。
從“國民閨女”到網暴靶心
全紅嬋是誰?不用我多介紹吧。
2021年東京奧運會,14歲的她五跳三滿分,以466.20分的歷史最高分拿下女子10米臺金牌,一跳成名天下知。2024年巴黎奧運會,17歲的她再奪單人、雙人10米臺雙金,成為中國奧運史上最年輕的三金王-。她那手“水花消失術”,讓全世界跳水愛好者看得目瞪口呆。
那時候,全網都是“嬋寶太可愛了”“國民閨女”“天才少女”。你隨便刷個短視頻,都是她操著廣東話奶聲奶氣地說“想去游樂園”“想賺錢給媽媽治病”的畫面。全網寵愛,不夸張地說,14歲的全紅嬋是被十幾億中國人的愛意“托舉”起來的。
巴黎奧運會之后,風向悄悄變了。
全紅嬋長大了。她進入了青春期,身體開始發育,身高往上竄,體重往上走。這是所有女運動員都必須面對的一道坎,尤其是跳水這種對體型和體重極度敏感的項目-。她不再能像14歲時那樣輕盈地“砸”進水里,動作完成度下滑,成績出現起伏。去年她因身體發育成績下降,甚至缺席了新加坡世錦賽。
一個天才少女的正常成長過程,在某些人眼里,卻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一個曾經被捧上天的“國民閨女”,轉眼間成了網暴靶心。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速度,讓川劇變臉大師都自愧不如。
網暴升級,背后的“水花征服者聯盟”
如果只是零星的幾句酸話、幾個鍵盤俠的吐槽,那這事還不至于鬧到體育總局親自下場的地步。真正讓人后背發涼的,是這場網暴的“組織化”特征。
據媒體曝光,網上有一個名為“水花征服者聯盟”的微信群,規模達200余人(一說282人),群公告赫然寫著——“禁止攻擊其他運動員(全紅嬋除外)”--。好家伙,這公告寫得不光是明目張膽,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霸凌宣言。群內長期存在針對全紅嬋的侮辱性外號與人身攻擊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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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幾個人心情不好隨便罵兩句,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集體霸凌。群里有嚴格的入群審核、等級森嚴的分工,專人扒取隱私、專人帶節奏,甚至有人將惡毒辱罵包裝成“為你好”的監督。
更讓人震驚的是,據網友爆料,群里還有多名中國跳水隊的隊員——也就是全紅嬋的隊友和好友——她們對此坐視不理,在事情被曝光之后才退群。此外,還有跳水的專項記者和工作人員。
當你的隊友、你身邊的“自己人”,都在一個專門用來罵你的群里,而你還在訓練場上為了國家的榮譽拼到骨裂——這種精神折磨,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檢察日報在評論此事時用了四個字:令人不寒而栗。沒錯,用這四個字形容,一點都不夸張。
全紅嬋的眼淚和“想退役”的心酸
網暴不是抽象的概念,它是實實在在砸在一個19歲女孩身上的石頭。
今年3月,全紅嬋接受《人物》雜志采訪時哽咽落淚。在鏡頭前,她坦誠地說出了自己這一年多的真實處境:巴黎奧運會后因體重失控和輿論壓力“很想退役”,因長期焦慮還引發失眠和噩夢,常夢見“從跳臺上摔下來”。
更讓人揪心的是,她還卑微地懇求:“不要再罵我了,不要罵我家里人,不要罵我朋友。要不然他們都遠離我了”。
注意她說的是“要不然他們都遠離我了”——這不僅僅是對網暴的求饒,更是對社交孤立的一種恐懼。一個奧運三金王,因為被罵,身邊的朋友都不敢和她同框拍照了-。那些打著“批評”旗號的網暴者,不僅傷害了她本人,還成功嚇跑了她的社交圈。
記者問她未來的打算,19歲的全紅嬋說“還沒有想好”,只想“好好休息”。本該是最有沖勁的年紀,本該是在跳臺上繼續書寫傳奇的年紀,她卻想的是“退役”、是“逃離”、是“好好休息”。一個為國爭光的奧運冠軍,竟然被網絡暴力逼到了這種地步,這正常嗎?
三塊奧運金牌都砸不碎的內心,卻被幾句鍵盤敲出來的惡語砸出了裂縫。
體育總局的罕見回應
4月8日,事情迎來了最重要的節點。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率先發難,一紙聲明宣告已就全紅嬋被網暴一事報警,表態要“通過法律途徑堅決追究網暴者責任”。聲明中毫不客氣地指出,“以任何名義對運動員及其家屬進行惡意中傷、侮辱謾罵、傳播虛假信息的行為,均已超過法律與道德底線”。
緊接著,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發布聲明。這份聲明之所以被稱為“罕見”,有幾個關鍵點值得細品:
第一,表態之快。訓練中心上午報警,總局中午就跟進。這種聯動效率在體育系統里并不多見,說明總局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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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之前是“勸”,現在是“抓”。態度完全不一樣了。
體育圈“飯圈化”,一場愈演愈烈的瘟疫
全紅嬋不是第一個被網暴的運動員,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2024年巴黎奧運會乒乓球女單決賽,陳夢戰勝孫穎莎奪冠,個別孫穎莎的粉絲在現場為陳夢喝倒彩,場面之尷尬令世界嘩然。第十四屆全國冬季運動會上,短道速滑運動員林孝埈連續失利,個別粉絲竟在現場惡意制造噪音干擾比賽。
從賽場內拉踩引戰、非黑即白的對立謾罵,到賽場外圍堵騷擾、深挖隱私的瘋狂圍獵,再到編造謠言、侮辱人格的惡意攻擊——這些都是體育“飯圈化”失控的典型縮影。
有意思的是,全紅嬋的遭遇似乎印證了谷愛凌曾經說過的話。今年2月的米蘭冬奧會上,谷愛凌就不止一次控訴,自己近年來遭受的網絡暴力幾乎讓她崩潰。體育圈的“飯圈化”已經形成了系統性、組織性特征,不再是偶發和部分粉絲的個人行為可以解釋的了。
體育競技本應是憑實力說話的公平之地,如今卻被某些人異化成了情緒角斗場。那些披著“粉絲”外衣的施暴者,把運動員當成了發泄負面情緒的出口和流量博弈的工具。中國吉林網的評論一針見血:經紀公司渴望流量變現,平臺需要熱度維持活躍,品牌方追逐曝光量。本該專注于競技的運動員被強行塞進了“偶像養成”的模具里。粉絲的真情實感被量化成冰冷的數據,而運動員作為“人”的尊嚴,則被折算成了待價而沽的流量。
這次不一樣——從“心疼”到“追責”
說句實話,網暴這件事在中國互聯網上早就不是什么新鮮事了。明星被網暴,網紅被網暴,運動員被網暴……每次輿論嘩然,大家罵一罵施暴者,心疼一下受害者,然后熱度過去了,一切照舊。
但這次不一樣。
“追責”這兩個字,才是這次事件最大的不同。從“心疼”到“追責”,從道德譴責到法律制裁,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檢察日報的報道指出,根據民法典,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譽權。微信群具有公共空間屬性,群成員在此類微信群中發布侮辱、誹謗、污蔑或者貶損他人的言論,可能構成名譽權侵權,應承擔法律責任。群主對群成員負有管理職責,若未盡管理職責,也應承擔相應侵權責任。
“兩高一部”聯合印發的《關于依法懲治網絡暴力違法犯罪的指導意見》更是明確規定,網絡服務提供者發起、組織的實施網絡暴力違法犯罪,依法從重處罰。
這不是說說而已,這是有法可依的。全紅嬋所在訓練中心的報警,意味著網暴者的“好日子”可能真的到頭了。
保護每一個“全紅嬋”
因為這次網暴觸碰了底線——不僅是對一個19歲女孩的人格侮辱,更是對整個體育生態的系統性破壞。如果任由這種“有組織、有預謀的網上集體霸凌”蔓延下去,今天他們想毀掉全紅嬋,明天就可能毀掉更多優秀運動員。
正如人民網評論所說:“此刻,不只要給‘全紅嬋們’一個交代,更要向畸形“飯圈毒瘤”發出嚴正通牒;公眾不僅期待一個真相,更期待一場雷霆式的依法整治。只有讓網暴者付出‘不敢再犯’的違法代價,才能還體育場一片清凈”。
全紅嬋14歲在東京一戰成名時,我們都為她喝彩;她17歲在巴黎再創輝煌時,我們為她驕傲;如今她19歲,正值花季,卻因為身體的自然發育被人網暴到想退役——這個故事的荒誕程度,大概只有“用流量衡量的體育精神”能與之匹敵。
好在,這次報警、這次聲明、這次“重拳出擊”,讓我們看到了改變的可能性。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鍵盤不是免死金牌。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按鍵傷人”的施暴者,從來都不是正義的化身,只是些借助網絡的“鍵盤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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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全紅嬋,就是保護每一個努力拼搏的運動員,也是守住我們這個社會的善意底線。褪去冠軍的光環,他們也是有血有肉、會難過、會害怕的普通人。
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全紅嬋能重新站在跳臺上,用她的“水花消失術”驚艷世界,而不是在鏡頭前含淚懇求“不要再罵我了”。希望體育回歸體育,熱愛回歸熱愛。希望那些罵她的人,能少打點字,多去跑跑步。
畢竟,一個國家的體育精神,從來不是靠網暴運動員來“建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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