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鷹
那是1988年的初春時節,父親特意給我買了一塊吉星牌17鉆全鋼三防的機械手表,是吉林手表廠生產的軍工產品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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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表是父親花了近半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父親在一家大型國營企業里工作。那時候,父親一個月的工資總共只有80多塊錢,買這塊表就花去了35塊錢,連同一塊郵寄給我的一個月的15塊錢的生活費,那一個月里,父親留給自己的生活費肯定是捉襟見肘了。
父親在信上說:“娃!你考上大學不容易,算是出息了,也給爸媽長了臉,我們都很替你感到高興。在大學里,你要和老師同學們搞好關系,好好學習,把真本事學到手,將來分配工作單位的時候都是按照學習成績來說話的,爸希望我娃爭口氣,爸媽為你感到驕傲。″
父親的信很短,整封信里卻始終都沒有提及他獎勵給我的這塊35塊錢的手表的事情,也沒有說起15塊錢的生活費要如何地節儉和用度的問題。然而這塊表,還有那一封短信,在那一年的那一時刻里,就好像一縷和煦的春風忽然之間就吹遍了我的全身,讓我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濃濃的愛意,體貼,關懷和溫暖,使得我在乍暖還寒的春天里沒有感受到有一絲絲的孤獨和寒冷。
四年的大學校園生活漫長而繁忙,父親每個月開資后都會第一時間地寄給我15塊錢的生活費,從來都沒有間斷過。后來,我也以優異的學習成績完成了所有課程的考試,沒有一門掛科,并且拿到了《優秀畢業生》的證書,算是回報了父親的殷切期望,也是給了我自己一個比較圓滿的結果、肯定和認可。
父親給我的這塊手表我一直都戴著它,倍加珍惜和呵護著它。戴著這塊表,我很榮幸地被分配到了一家大型國有企業里工作,從此端上了大家眼里的“鐵飯碗”,擁有了自己心儀的對口工作和滿意的工資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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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時候真的會很相似,我和父親一樣也成為了一家大型國企中的一員,只不過不是同屬于同一行業的同一國有企業,卻也是有了一份正式的職業和固定工作了。
隨著歲月不停地運轉,我也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走進了婚姻,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妻子,到后來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一直到我自己的孩子大學畢業,長大成人,走上了工作崗位,我始終都沒有忘記了當年父親對我的叮囑和教誨,更沒有遺忘了父親給我的那一塊手表,而是倍加珍惜、愛護和珍藏著那塊表,只不過自從我參加工作以后,就再也沒有每天把那塊表戴在手腕上。
記得有一次在打給父親的電話里,我曾經提起過那塊手表,那時的父親已經是80高齡的老人了,我告訴父親那塊表還在。父親聽到后,笑著問我,“還能走字嗎?”
我說:“能,能走字,還挺準的。”
其實那時候,我也就是隨口說起,能不能走字的,因為好久都沒有再戴過那塊表了,也就沒有再上過發條給它了。當時之所以說了那樣的話,只不過是為了給父親寬心,好讓他老人家高興一下而已。
三年前的時候,父親已經是83歲的高齡了,跟其他高齡的老人一樣,父親于那一年的8月份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悄然地離開了我們。聽到噩耗后,我悲痛不已,因為父親的去世來的太突然了,當遠在千里之外的城市的我趕回到父母親所在的城市的時候,我只是看到了父親的遺體……
那一刻,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下意識地用手撫摸了一下躺在棺材里的父親的臉。父親的臉是冰涼的,尤其是他下巴上的胡子還扎疼了我右手的手心。
后來才知道,逝者的臉是不能撫摸的,這是屬于逝者的最后的尊嚴。然而,我已然是撫摸了父親的臉的,因為我舍不得他,更接受不了父親突然離去的事實。
辦完父親的喪事回到家里以后,我便迫不及待地找尋出了那塊38年前父親買給我的手表,那塊連后蓋都沒有打開過,從來都沒有維修和保養過的手表,我小心翼翼給那塊表上足了發條,沉睡了多年的它又一次地滿血復活了。聽著秒針堅定有力,一路向前的鏗鏘的聲音,我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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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留給我的這一塊表,已然成了我和父親之間唯一的念想了。從那天起,我又一次地戴上了父親給我的那塊表,每天上班都戴在手腕上,不舍得輕易地卸下它。因為我在心里覺得,戴著那塊表的時候,父親就不會走的離我太遠。
我很喜歡父親給我的那塊表,我很想念我的父親。
2026年3月30日于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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