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何以“國際”

與以往相比，第41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中，國外名團名家的演出比例上升，音樂節國際性愈發凸顯。我現場聆聽的幾場演出，可為其作生動的注腳。

布達佩斯節日管弦樂團演出

一

3月18日，英國BBC交響樂團登臨東方藝術中心的舞臺，奏響了第41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的序曲。3月31日，匈牙利指揮家伊萬·費舍爾率布達佩斯節日管弦樂團，也登上了東方藝術中心的舞臺。如果說英國BBC交響樂團是上海樂迷耳熟能詳的老牌勁旅，那么成立于1983年的布達佩斯節日管弦樂團則是一個傳奇：短短幾十年間，曾躋身世界十強交響樂團之列，對此，其靈魂人物費舍爾功不可沒。

此次演出，費舍爾指揮樂團演奏的是普羅科菲耶夫與門德爾松的作品。尤其是下半場的普羅科菲耶夫《第五交響曲》，令全場觀眾為之震撼。普羅科菲耶夫共創作了七部交響曲，其中《第五交響曲》最為著名，上演率也最高，但能出色演奏它的樂團并不多——音樂語匯太過抽象，幾乎看不出創作背景與作品之間的直接關聯。正是這一點，給了指揮和樂團更大的詮釋空間。

匈牙利人的弦樂功夫向來聞名樂壇，但現場令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們的管樂：勢大力沉，金光閃閃，整個樂團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音響色彩，這種音色在世界名團中也不多見。這不僅是技巧，更是一種獨特的氣質。站在指揮臺上的費舍爾胸有成竹，動作幅度不夸張，卻動則有方、彈無虛發、招招見效，把四個樂章梳理得跌宕起伏、條理清晰。尤其是最后的高潮，驚心動魄，干脆利落——無論唱片、視頻，還是現場，這都是我聽過的最激動人心的普羅科菲耶夫《第五交響曲》。全場掌聲雷動。更出人意料的是安可。費舍爾指揮樂團演奏一首小曲后，又指揮樂團無伴奏合唱一首贊美詩。令人稱奇的是，樂團的合唱水平堪比專業合唱團。我聽音樂會數十年，幾乎聽遍所有著名樂團的演出，這樣別出心裁的人聲安可還是第一回，真是回味無窮。

說到名家，4月4日在凱迪拉克·上海音樂廳，伊莫金·庫珀女爵士鋼琴獨奏音樂會同樣值得一書。今年77歲的庫珀是英國國寶級的鋼琴大師，這是她首次來到上海，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因為她已宣布2027年退休。登臺亮相的庫珀，儀態優雅，精神矍鑠。音樂會選曲純粹，演奏的是貝多芬《七首鋼琴小品》（作品33）、舒伯特八首《即興曲》（作品D899、D935）。演奏貝多芬時，她率性而不乏幽默，肢體和面部表情豐富；演奏舒伯特時，她則完全沉浸在作曲家獨特的天籟音樂中，時而如涓涓細流，時而如滔滔江河，氣息連綿不絕，情感細膩委婉，令人為之陶醉。

這里又要說到安可了。前晚她與英國男高音帕德莫爾合作演出舒伯特聲樂套曲《冬之旅》，我因大雨未能到場。4日這場獨奏音樂會最后的安可環節，庫珀先自彈一曲，隨后邀請帕德莫爾上臺，兩人合作了一首舒伯特藝術歌曲《暮春》。如此暖心的安排，聊補了前晚未能到場觀眾的遺憾，也讓在場觀眾倍感溫馨。

不說別的，僅以上兩場音樂會的安可環節，便已是驚喜連連、妙不可言。這也正是名家名團現場演出的魅力之一。

二

“引進來”標注了顯然的國際性，而“共創造”則指向更深層的國際性。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在展現世界名家名團的同時，也注重對中國音樂事業及人才的扶持與培養。本屆音樂節閉幕演出為莫扎特歌劇《魔笛》，由上海音樂學院與德國弗萊堡國立音樂學院合作呈現，是中德音樂團隊深度協作的成果。德方負責導演、指揮、舞美設計等核心創作，中方樂隊與中外演員全程參與排練，雙方以專業的態度、開放的心態碰撞出藝術的火花。

這個中德聯合制作版《魔笛》在上音歌劇院連演四場，如此安排凸顯了組委會的用心：四位主要演員由弗萊堡音樂學院與上海音樂學院培養的優秀學生輪換登臺，優勢互補，唱出了《魔笛》的不同韻味。對此次參演的上海音樂學院學生而言，能夠登上舞臺是最寶貴的磨煉與鍛煉——演員真正的成長通道，只在舞臺。這種中外合作方式，展現的不僅僅是幾場演出，更是著眼于未來的深意：“既是對經典的致敬，也是中外音樂教育與藝術實踐融合的生動實踐。”這也是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的深意之一——讓舞臺成為真正的課堂。

原標題：《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何以“國際”》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黃瑋

本文作者：任海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