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權的侵蝕正在以一種可量化的方式呈現。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市場曾多次報道"黃金儲備超越美元儲備",但彼時援引的是IMF公布的名義美元儲備數字,約7.5萬億美元,其中包含了美元資產的利息收益累積。此次分析所采用的口徑有所不同:將美元儲備剔除利息收益后進行估值調整,所得數字約為4萬億美元,僅為名義值的一半略多。
以這一調整后口徑與黃金儲備相比,才是更為對等的比較基準,因為黃金本身不產生利息。在此口徑下,黃金儲備價值首次超越美元儲備,標志著美元主導地位的又一個實質性轉折點。
即便美伊停火協議得以維持,Simon White認為,此次沖突對美元體系造成的損傷很可能已難以逆轉。美元的衰退不會是某一戲劇性時刻的驟然崩塌,而是如英鎊喪失儲備貨幣地位一般,在一系列里程碑事件中緩慢消磨。
理解這一歷史性轉變,首先需要厘清數據口徑的差異。
IMF公布的全球美元儲備名義規模約為7.5萬億美元,這一數字包含了各國央行持有美元資產多年來累積的利息收益。黃金不產生任何利息,若將名義美元儲備與黃金儲備直接比較,并不公平。
Simon White采用彭博美國國債指數,將利息收益從名義美元儲備中剔除,得出經估值調整后的美元儲備規模約為4萬億美元。以此口徑衡量,全球央行黃金儲備價值已首次超越美元儲備,打破了布雷頓森林體系II確立以來的格局。
這一調整后的數字更能反映各國央行對美元資產的"主動需求"。數據顯示,自2014年官方美元儲備規模見頂以來,調整后的美元儲備價值已累計下滑約15%;以新興市場央行為主的全球央行實物黃金持有量(以噸計)同期增加了約15%。Simon White認為,這一消長對比難以反駁:各國央行對美元資產的實際需求正在實質性減弱。
美元儲備地位的侵蝕,在各國央行的操作行為上已有跡可循。
各國儲備管理機構對美元的操作呈現出明顯的逆勢交易特征——美元下跌時買入,美元上漲后賣出。然而這一模式已悄然改變。近年來美元匯率持續走低,卻未能引發儲備管理機構的明顯增持行為,這與歷史規律形成了顯著背離。
支撐美元體系運轉的核心邏輯,是所謂“美國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的隱性契約:貿易順差國將美元收益循環投入美元資產,為美國提供低成本融資,美國則以安全保障和全球體系穩定作為回報。這一“美元旋轉門”機制正承受日益沉重的壓力。
以中東產油國為例,沙特阿拉伯的經常賬戶盈余對油價的敏感性已在近年來明顯下降,國內多元化投資需求上升,可供循環投入美元資產的盈余資金相應減少。更為根本的是,若美國被視為不再可靠的安全保障者,各國在貿易中使用美元、并將美元收益回流美國的動力將持續減弱。
美伊戰爭帶來的能源價格沖擊,從供需兩端同時對美元體系形成擠壓。
停火消息公布后,油氣價格雖有所回落,但仍遠高于戰前水平。對于能源進口國而言,持續高企的能源成本迫使其通過變現資產來籌集美元,加劇了美元資產的拋售壓力。部分能源出口國因產品銷售受阻,同樣面臨現金流壓力。
這一雙向擠壓在戰爭期間的市場表現中有所體現:黃金和美國國債在此期間呈現出"風險資產"特征——緊張局勢緩和時上漲,局勢升級時下跌,與其傳統的避險屬性出現背離。
黃金儲備超越調整后美元儲備,只是美元主導地位衰退的信號之一,其他指標同樣在發出警示。
數據顯示,全球貿易中以美元結算的比例近年來已降至約40%,歐元和人民幣的份額有所上升;以美元計價的跨境貸款占全球總量的比例已回落至60%;各國央行持有的美國國債規模已低于其黃金持有量;美元在全球外匯和黃金儲備中的占比也在快速下滑。
Simon White指出,美元地位的侵蝕不會一蹴而就,當前缺乏可替代美元的儲備和融資資產,這在客觀上為美元提供了緩沖。但他同時強調,這并不意味著問題不存在,只是“輪胎已經扎破,空氣仍在持續泄漏”。
在他看來,美伊戰爭后,市場參與者已普遍形成共識:游戲規則已經改變。當“減持美元資產”成為越來越多人的理性選擇,且這一判斷本身成為公共知識時,美元主導地位的持續消退將難以阻擋,黃金的長期上行邏輯也將隨之進一步強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