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日本,最近有幾條新聞,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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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是:日本至今還是個隨處可以撿錢的地方。
據日本警方透露,去年單在東京,撿到現金交到警察局的失物里,就有約40億日元現金,相比前一年還多撿了6億日元。
你沒看錯,我們連錢包都不怎么帶了,日本人一年丟錢還能丟掉39億9652萬4634日元……
另一件是在最近,占日本總人口約16.9%的關西地區(qū),終于安裝了第一臺能用手機掃碼付款的可口可樂自動售貨機。
但仔細研究會發(fā)現,這臺機器主要是服務外國人的,特別是支持支付寶和微信。大部分的日本人想喝可口可樂,還是習慣最傳統(tǒng)的支付方法:塞硬幣。
就連在日本的中國博主,也會在社交媒體上吐槽:在國內習慣了手機掃一掃二維碼就能付款,在日本生活可離不開現金。
但你或許不知道:二維碼(QR Code)最早是日本發(fā)明的,日本也被稱為自動售貨機的國度。
但為什么二維碼支付沒在日本誕生和普及?為什么在自動售貨機上貼個二維碼,就像是日本人的行為盲區(qū)一樣,至今也沒有完全走通?
這中間,是中國與日本截然不同的創(chuàng)新路徑與技術變革取向,所帶來的截然不同的社會發(fā)展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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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23歲的原昌宏從大學畢業(yè),進入豐田汽車下屬的電裝(DENSO)株式會社工作。和絕大多數日本人一樣,他將在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工作一輩子。但和絕大多數人不同的是,原昌宏將隨著他接到的一份工作任務而永載史冊。
故事從1992年開始,那一年,在全球電子化浪潮和制造業(yè)變革的推動下,日本經濟開始從大規(guī)模標準化生產,轉向高混合小批量生產,導致工廠的產品數量和SKU開始急劇上升。
為了精準區(qū)分各個產線所需的物料,配件上所需要標注的信息越來越精細繁雜,但一直使用的“條形碼”只能儲存20個日文字符的信息,導致有些配件甚至需要貼上十幾個條形碼,倉儲和產線管理都遇到了很大的挑戰(zhàn)。
原昌宏接到的任務簡單卻艱巨:幫助提高掃碼效率,減少出錯率,從而提升整個生產體系的效率。
此前十二年,這個35歲的技術工程師一直都在研發(fā)“條形碼掃描儀”。剛接到這個任務時,他也是從硬件掃碼的效率出發(fā)的,但很快就發(fā)現:不管掃碼器怎么改進,只要碼的形式不改變,效率的提高就很有限。
要解決問題,關鍵在于:與其調整設備,不如調整編碼。
多年后,類似的“軟硬件之爭”,又發(fā)生在了支付寶的內部。不同的是,那時已是2010年代,QR二維碼已被證明了其儲存信息的能力,支付寶內部所產生的軟硬件之爭,聚焦在NFC(近場支付)和二維碼支付之間。
信息的傳遞和儲存是人類社會進步的終極密碼,日本人卻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儲存信息能力超過條形碼400多倍的小玩意兒還能有別的用法。1994年QR碼就被原昌宏所研發(fā)出來,但此后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停留在工廠零部件標識和產品溯源。
直到大洋彼岸的中國人發(fā)現了這個寶藏。
2010年,支付寶剛結束了PC時代的支付混戰(zhàn),正式超越PayPal成為全球電子支付平臺的龍頭,移動互聯(lián)網的大幕正緩緩拉開,而所有第三方支付產業(yè)的參與者,都在圍繞兩件事賽跑:
能實現支付功能的硬件終端;
能讓硬件實現支付功能的軟件工具。
前者的代表是拉卡拉;后者的代表就是支付寶。
拉卡拉沒想明白原昌宏十六年前就想通的事,于是在Pos機的領域一路狂奔了下去;而支付寶內部在探索中逐漸產生分野,有人更傾向于一步到位的“NFC近場通信”,也有人選擇了二維碼。
因為堅信二維碼是更普惠且快捷的工具,時任支付寶無線事業(yè)部總經理的徐達(諸寅嘉),帶著一個幾十人的小團隊開始攻關這個項目,在沒有KPI的條件下,團隊的心情更多是“放手一試”。
2011年4月,他們完成了二維碼支付首個demo。徐達在一次內部高管會上做了演示,馬云看后說:“這個很有意思。”3個月后,支付寶在廣州召開發(fā)布會,在國內首推二維碼支付。支付寶還為此申請了專利,客戶端也增加了一款叫“悅享拍”的功能,即現在“掃一掃”的前身。
沒有人知道,三年后,伴隨著2013年“支付寶錢包”App獨立上線,二維碼支付也被大規(guī)模商用,10年來,這張移動支付之網,會抵達中國的每一個毛細血管深處,影響著數億人生活的日常。
技術進步的結果,在于人類如何運用
2017年4月29日早上7點,一篇在日本爆火的帖子登上了日本推特的熱搜前十,帖子的標題叫做:“中國人會偷偷嘲笑我們落后嗎?”
這篇帖子的源頭出自日本著名論壇2ch的一篇文章《中國的非現金社會飛速發(fā)展已超乎想象》。帖子發(fā)布后不久就爆火,以至于那些天在推特上搜索「中國」,甚至后面會自動補充「キャッシュレス社會(無現金社會)」。
在帖子里,日本人紛紛感慨短短幾年,二維碼就讓中國社會發(fā)生了許多變化——再小的街邊攤都可以用移動支付,甚至連寺廟投香火錢、結婚收禮金、路邊乞討的流浪漢,也支持用二維碼付款了…
2014年,一個外國人專門跑到中國拍了一個紀錄片,《中國的無現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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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一年,歐洲專利局將歐洲發(fā)明家大獎頒給了原昌宏,但彼時的日本,偏遠地區(qū)連信用卡都不能用,大城市雖然有滿街的無人售貨機,卻沒有一臺能徹底實現無現金支付,以至于在日本動漫或輕小說里,都經常把自動售貨機卡幣、卡貨當梗來玩。
在日本這個自動售貨機的國度,卻沒有人想過把二維碼貼到機器上,打通整個移動支付的閉環(huán)。究其原因,一是日本社會環(huán)境和產業(yè)成熟度,壓制了移動支付的生存和推廣空間;二是無論豐田還是原昌宏,都陷入了路徑依賴,在商業(yè)上出現了明顯的誤判。
當二維碼被發(fā)明出來的時候,原昌宏和其團隊認為,如果申請專利,二維碼就只能留在豐田體內成為專屬工具。而如果要向外出售,作為新生事物的二維碼賣是賣不出去的,不如賣能夠掃碼的設備。
從邏輯上講,豐田和電裝當年對二維碼的態(tài)度,更像是工業(yè)領域的拉卡拉。但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隨身可用的攝像頭變得不再稀缺,掃碼設備開始缺乏市場,反而是二維碼作為承載信息的載體變得格外重要。
而日本乃至其他發(fā)達國家的移動支付發(fā)展,正是隨著二維碼的使用被中國拉開了差距。這個過程中,有一個極其重要,但經常被分析者所忽略的隱含條件:相比其他移動支付方式,二維碼極大降低了收款方的接入成本。
拿日本來說,如果今天你去商場或連鎖便利店,可能并不會覺得移動支付水平和國內存在明顯差距。信用卡、AppleCard、NFC等支付方式,會讓你得到與國內相仿的付款體驗。
但對于收款的商家端來說,上述這些收款渠道,每一項都對應著可觀的隱性成本:Pos機、NFC識別設備,信用卡一點都不美麗的費率,以及相應方式的學習成本和時間成本…
讓街邊賣水果蔬菜的大叔大媽拿著“pos機”做生意,拉卡拉嘗試過,失敗了。對于大中型商家和消費者來說,許多成本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對于小商戶和個體經營者來說,這些成本就意味著麻煩、虧損,甚至是干脆無法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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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么,日本很多出租車司機不愿接受移動支付,而是寧愿人手一個硬幣盒子,現場找零。他們并不知道,十幾年前,在日本一個車間里,就曾誕生過一張能讓他們幾乎零成本就跨入移動支付時代的二維碼。
通過這張二維碼,大洋彼岸的支付寶和微信,將商業(yè)的門檻降到了以往難以想象的地步,讓小微商戶做生意更方便,也讓每個微小的個體能更容易地參與到經濟生產中。
這一切似乎都在驗證《人類簡史》作者赫拉利的那句話:科學推動了技術的進步,但技術進步的結果,取決于人類究竟如何使用自己所掌握的技術。
中外移動支付發(fā)展水平真正的差別,正是由此拉開的。
移動支付帶來的社會成本優(yōu)化
二維碼和自動售貨機的創(chuàng)新,是中國移動支付發(fā)展的一個縮影。十多年的時間,移動支付不僅改變了電商購物的消費方式,更是深刻影響了許多實體行業(yè)的發(fā)展。
出行是其中最具典型意義的行業(yè),快的和滴滴的角逐則是焦點之戰(zhàn)。
2013年12月,支付寶率先與快的打車合作,推廣移動支付功能;次年1月,滴滴打車與微信支付合作。自此,雙方開啟出行補貼大戰(zhàn),想盡辦法讓乘客掃二維碼下載自家的打車軟件,并培養(yǎng)使用移動支付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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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打車大戰(zhàn)”直接培養(yǎng)了數億用戶的移動支付習慣,以至于一年半后的共享單車大戰(zhàn),地推往路邊一站,被攔下來的行人都能搶答了:掃二維碼是吧?
此外,移動支付成為物聯(lián)網技術成熟所需的最后一塊版圖,也成了電商產業(yè)和整個O2O本地生活的基礎支撐技術,并進而影響了最廣泛的社會經濟生活。
可以說,移動支付作為消費互聯(lián)網的底層支撐技術,幫助中國量身構建了一套區(qū)別于全世界的新的線下消費體系與供應鏈體系。有了移動支付,才讓滴滴這樣的打車軟件的邏輯成立,才讓快遞、外賣和團購的即時性得以實現。
而這些新興的O2O行業(yè),在過去十年里提供了大量的就業(yè)崗位,同時極大地提高了社會運轉的效率,優(yōu)化了中國整個社會的成本結構。
算不清楚找零的老人,也可以踏入商業(yè)的門檻;視障人士出門不用數硬幣,開個小店也不再擔心碰上假錢;在平均海拔4500米的西藏阿里地區(qū),當地人動動手指就能在支付寶上交電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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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生活的悄然變化,是支付寶和微信兩大國民App下死功夫去推廣移動支付,這極大攤薄了社會的整體支付費率,實現了僅有0.4%到0.5%的支付費率,做到了全球最低的水平。
反觀國外,支付費率是每年營收的2%到3%,整整是中國市場的4到8倍。許多商家出海本就主打低價,扣掉這些費用,意味著一整年顆粒無收。很多出海中小商家的折戟原因就在于此。
移動支付在最廣泛層面上的普及,給中國帶來了潤物無聲卻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連劫匪和小偷的生存空間都越來越小了。
2004年,全國共發(fā)生搶劫、搶奪和盜竊案件378萬起,多發(fā)生在銀行和金融機構附近。10多年后的2017年,一對表兄弟相約到杭州搶劫,搶了三家超市卻只找到1700多元,還不夠來回路費。
哥倆被抓時當場崩潰:“你們杭州人,出門不帶現金嗎?”
過去十年,移動支付給中國社會帶來的變化,是中國互聯(lián)網技術發(fā)展的縮影。而移動支付在日本和中國的不同境遇,則是觀察中日兩國互聯(lián)網及科技創(chuàng)新道路差異的最佳樣本。
日本式創(chuàng)新的動力往往來自于“較真”,拿自動售貨機來說,日本被稱為自動售貨機的國度,自販機遍布大街小巷,且內容包羅萬象,只有你想不到的,幾乎就沒有人家做不到的。這背后是日本自販機產業(yè)多年在產品上的精細打磨和卷生卷死。
二維碼被發(fā)明后的應用,也呈現出這個趨勢:它很快就沉淀到了日本的整個制造工業(yè)體系,進而在細節(jié)上不斷影響和優(yōu)化著日本各個與生產有關的行業(yè),比如你幾乎可以在所有食品包裝上,找到一張小小的溯源二維碼。
日本捕鯨公司在日本橫濱開設的自動售貨機
提供鯨魚刺身,鯨魚牛排和鯨魚培根
但較真到一定程度,有時也會成為桎梏。
習慣了使用二維碼做零件和產品標識的日本人,從車間走出來坐車或打車的時候,也曾需要準備很多硬幣,或等待司機慢慢找零,而他們卻沒有想過用那張小小的二維碼,去開辟移動支付這樣的新戰(zhàn)場。
很高的產業(yè)成熟度+較真式的細節(jié)創(chuàng)新思維,一方面造就了日本獨特的企業(yè)競爭力,成就了二戰(zhàn)后日本的高速發(fā)展,另一方面也成為了日本在互聯(lián)網以及智能化時代落后的原因,移動支付如此,智能手機如此,電動汽車行業(yè)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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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敢想敢做。移動支付的發(fā)展史,就是一部拓荒者彎道超車的歷史,曾經的落后讓我們更有穿越無人區(qū)的勇氣,社會也愿意給予新生技術寬松的成長環(huán)境和空間。
二是中國式的創(chuàng)新,總是帶有實用與理想并存的色彩,希望將技術用于最廣大的人群,落入最煙火的生活。
建國后,中國建成了世界最高的橋、海拔最高的公路、速度最快、穿越最復雜地形的高鐵,以及最高普及度的互聯(lián)網商業(yè)和每一個普通人都能用上的移動支付。
而所有的中國之網,本質上都只有一個目的:讓中國人過上最好最便捷的生活。
信息高速公路的時代,互聯(lián)網技術創(chuàng)新,更應該繼續(xù)秉持這樣的理念:給所有人帶來一場商業(yè)上的科技平權,用技術普惠的方式,將最普通的中國人帶入到最前沿的技術應用場景之中。
如今,在許多領域,中國已從后來者逐漸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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