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夢琪冷冰冰地笑了一聲。
“章瑾言,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
“喜歡裝失憶是吧。”
“那你就好好在這住著,什么時候想起來自己是誰了,什么時候再說搬走的話!”
說著,她牽著那個叫團團的小男孩與我擦身而過。
經(jīng)過我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希望到時候,你還能舍得離開。”
空蕩蕩的客廳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顧云川在聽見我說“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的時候就忽然捂著臉跑了。
似乎是又哭了。
很快,我就聽見從里面的一間房間里傳來了女人和小孩哄顧云川的聲音。
我樂得沒人管我,一個人在房間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客廳的置物架上擺著他們?nèi)齻€人的合照。
似乎是在某一個游樂園里,他們背后是巨大而絢爛的煙花。
于夢琪倚在顧云川的懷里,笑得溫柔。
而團團被他牽著,正仰頭看著兩個人,眼角眉梢都是凝成實質(zhì)的幸福。
我還看見了顧云川的獎杯,成對的水杯,和團團寫的一篇名為“我的爸爸”的作文。
他尚且稚嫩的字跡一筆一劃地寫著,“我的爸爸叫顧云川,是一個帥氣又獨立的男人。”
我一點一點看過去,胸口的悶痛卻不知道為什么越來越明顯。
看到最后一張于夢琪和顧云川的合照時,我甚至痛得直不起腰來。
就在這時,房門響了一聲,一位阿姨提著滿手的蔬菜進了門。
她看見我面色慘白的樣子,趕緊丟下手里的菜一把扶住了我。
“先生!您出院啦!”
“哎喲,怎么身上全是汗,我先扶您去沙發(fā)上坐一會兒。”
我滿是冷汗的手掌虛虛搭上了她的胳膊,“我沒事。”
“能麻煩您帶我回我的房間嗎。”
“我不知道我應該住哪間屋子。”
在阿姨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我虛弱地笑了笑:“醫(yī)生說我失憶了,我現(xiàn)在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她扶著我,一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個房間門口。
推開門的時候,潮氣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阿姨臉上的表情有些難堪,似乎也覺得這個房間有點過于磕磣。
但最終,她沒有解釋什么,只是在關門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忘了也好。”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張狹小的木床上坐下,身下的木板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直到這一刻,我才后知后覺地響起剛才那個阿姨稱呼我為“先生”。
可這個家里的先生,不應該是顧云川嗎?
我被這幾天發(fā)生的一切攪得心亂如麻,卻在環(huán)顧這間房間的時候,看見了一支被扔在桌角的鋼筆。
那支鋼筆,是我媽媽的遺物,我向來不會離身。
如今它出現(xiàn)在這里,就說明這間房子一定是我常住的。
可我為什么要一直住在別人家里?
難道我沒有自己的家嗎?
想到這里,我強忍著劇烈的頭痛挪到了書桌邊上。
在書桌的抽屜里,我找到了我的日記本。
還有一枚戒指。
而那枚戒指,分明和于夢琪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是同款。
下一秒,我在日記本的首頁,看見了整整齊齊夾在里面的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甲方的名字寫的是于夢琪。
而乙方后面跟著的,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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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那張離婚協(xié)議。
巨大的震驚沖擊著我,在這一刻,我似乎連腦袋里那種蝕骨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婚后育有一子章軒逸,撫養(yǎng)權(quán)歸于夢琪女士所有。”
“兩人因感情破裂,無法再共同生活,提出離婚。”
而底下,于夢琪的名字已經(jīng)簽好了,只有我的那邊還空著。
我皺著眉頭翻開了我的日記本。
這本日記已經(jīng)寫了很久了,只剩下薄薄小半本的空白。
可寫完的那些里,時常出現(xiàn)水漬,將我的字跡暈成一塊又一塊難看的墨團。
明明只有半本內(nèi)容,卻好像盛滿了我前半生所有的淚水。
我看見自己寫在那次泥石流之后被于夢琪告白的喜悅。
寫被求婚時的驚喜。
寫顧云川作為我的伴郎,在我的婚禮上哭得不能自已。
后來,大概是發(fā)現(xiàn)出軌的方式總是相似。
我寫于夢琪的徹夜不歸。
寫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也寫顧云川朋友圈里與她的合照。
而就在我第一次考慮離婚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懷孕了。
她那些妊娠反應極度嚴重的深夜,我捏著媽媽留給我的鋼筆,記錄著每一次細節(jié),懷孕不易。
再后來,團團出生了。
我寫自己抱著睡著的他求于夢琪別走,求于夢琪想想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
我看著那些被淚水泡出毛邊的字,只覺得荒唐。
只有二十二歲記憶的我,不知道為什么幾年后的自己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卑微成這樣。
而就在我莫名奇妙地從樓梯上滾下去的那天,其實我已經(jīng)決定了要和于夢琪離婚。
只是這一切,都因為那場意外被按下了暫停鍵。
飯菜的香氣從門縫里鉆了進來。
我合上了日記本,看著頭頂那個昏黃的燈泡,我輕輕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還好現(xiàn)在我又是二十多歲時,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章瑾言了。”
我在這個家里住了下來。
一方面是因為失憶之后,我確實需要時間適應現(xiàn)在的社會。
另一方面,是我覺得這個離婚協(xié)議能被調(diào)整的地方還有很多。
于夢琪婚內(nèi)出軌,凈身出戶是她應得的。
而我,需要時間收集證據(jù)。
我在這個家里活得像一個沉默的影子,只有每天來做飯的張姨愿意和我多說幾句話。
但她也總是小心翼翼地不提及于夢琪和顧云川。
而我住進來之后,和他們第一次劇烈的沖突發(fā)生在我要去醫(yī)院拆石膏的那天。
那一天,也是團團小學的家長開放日。
向來對我沒什么好眼色的小伙子,頭一回在前一天晚上絞著衣角敲開了我的房門。
“明天你送我去學校。”
他的語氣硬邦邦的,遠沒有對著于夢琪和顧云川說話時的那種天真和嬌憨。
“不去。”
我低頭看著委托律師從銀行調(diào)取的于夢琪的流水,語氣平淡。
“你不是想要顧云川當你爸爸嗎?”
“讓他送你去吧。”
團團卻忽然爆發(fā)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我不要!”
“他們都說小川爸爸是小三!”
“都說我是小三的兒子!”
“現(xiàn)在都沒有小朋友愿意和我一起玩了!”
“都怪你!”
小男孩猛地沖進了我的房間,狠狠撞在了我那只受傷的胳膊上,“要不是你占了小川爸爸的位置,才不會沒人陪我玩!”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一秒,我抬手一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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