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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訂婚宴上,老公的“妹妹”非要坐我倆中間,我:這婚不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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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宋知意,今年二十八,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徐澤宇是我男朋友,我們談了三年,上周他跟我求的婚。戒指不大,但挺亮,戴在我無名指上剛好。我爸媽高興壞了,催著我們趕緊把事定下來。于是兩邊家長見了面,定了這周六在錦江大酒店辦訂婚宴。

      我和澤宇是同事介紹認識的。他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業務經理,人長得端正,脾氣也好,說話總是溫溫和和的。我圖他踏實,他圖我懂事,處了兩年多,沒什么大風大浪,就覺得是時候了。

      訂婚前一周,澤宇跟我說,他干妹妹小雨要從外地過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我聽說過這個“妹妹”,叫周小雨,是澤宇鄰居家的孩子,比他小五歲,從小跟在澤宇屁股后面長大。澤宇爸媽去世得早,是周家照顧過他一段時間。澤宇提起小雨,總說“那丫頭就是被我慣壞了,其實心眼不壞”。

      我說行啊,來了給她安排個酒店住。澤宇搓了搓手,說:“住什么酒店,浪費錢。就讓她在咱們那兒擠擠,你睡主臥,她睡次臥,我在客廳搭個行軍床。”

      我們租的兩居室,六十來平,次臥堆了我不少畫具和材料。我想了想,說:“次臥得收拾一下,挺亂的。”

      “沒事,她不講究?!睗捎钆呐奈业募?,“就幾天,訂婚宴結束她就回去了。”

      周四晚上,周小雨來了。門一開,一個穿牛仔短褲、露臍裝的姑娘就撲過來抱住澤宇的脖子:“澤宇哥!想死我了!”

      我站在澤宇身后,看著那姑娘整個人掛在澤宇身上。澤宇有點不好意思地扒拉她的手:“多大人了還這樣。這是你知意姐?!?/p>

      周小雨這才松開手,上下打量我。她長得挺漂亮,大眼睛,瓜子臉,染了一頭棕栗色的頭發,扎成高馬尾。看起來二十二三歲,很潮,很有活力。

      “知意姐?!彼辛艘宦?,聲音甜得發膩,眼睛卻還在打量我,從我的拖鞋看到我的居家服——一套洗得有點發舊的棉質睡衣。

      “快進來吧。”我讓開身子,“吃飯了嗎?”

      “在火車上吃了點,現在又餓了。”她自然地挽住澤宇的胳膊,“澤宇哥,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澤宇笑著戳她腦門:“就知道吃。知意,家里有排骨嗎?”

      “冰箱里應該有。”我說。

      周小雨脫了鞋,光腳踩在地板上,在客廳轉了一圈:“澤宇哥,你們這房子好小啊。次臥在哪兒?”

      我領她去看。次臥確實亂,畫架、顏料、打印的設計稿堆得到處都是。周小雨皺了皺鼻子:“這能住人嗎?”

      “明天我收拾一下。”我說。

      “別麻煩了?!睗捎钫f,“今晚你先睡我們主臥,我和知意擠擠。明天再說?!?/p>

      我愣了一下。澤宇沖我使了個眼色。我沒說話。

      晚上,周小雨真的睡了我們主臥的大床。我和澤宇擠在次臥的小床上,周圍都是畫具。我背對著澤宇,睜著眼睛看黑暗。

      “生氣了?”澤宇從背后摟住我。

      “沒有?!蔽艺f,“就是有點不習慣。”

      “小雨就這性子,從小被家里寵壞了?!睗捎畹穆曇魩еб猓暗龑ξ彝玫?。我爸媽走那陣,她才上初中,天天給我送飯,怕我餓著。你就當是自家妹妹,讓著她點?!?/p>

      我嗯了一聲。

      第二天是周五,訂婚宴前一天。我請了假在家布置次臥,把畫具都挪到陽臺,擦了灰,換了干凈床單。周小雨睡到十點多才起,穿著我的真絲睡衣——那是我去年生日給自己買的,就穿過兩次——從主臥晃悠出來。

      “知意姐,有新的牙刷嗎?”她揉著眼睛問。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備用牙刷遞給她。她接過去,又湊到鏡子前看自己的臉:“澤宇哥呢?”

      “上班去了?!?/p>

      “哦。”她刷著牙,含糊不清地說,“知意姐,你化妝臺上那套護膚品我能用嗎?我的忘帶了。”

      那是雅詩蘭黛的套裝,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我頓了一下,說:“用吧。”

      “謝謝姐!”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中午我叫了外賣。周小雨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忽然說:“哎呀,我明天穿什么呀。知意姐,你訂婚宴穿什么?”

      “一件紅色的旗袍,定做的。”

      “我能看看嗎?”

      我放下筷子,去衣柜里把旗袍拿出來。正紅色的真絲緞,手工刺繡,花了我兩個月的工資。周小雨眼睛亮了,伸手摸料子:“真好看。我能試試嗎?”

      “這是訂婚禮服。”我說。

      “就試試嘛,又不會弄壞?!彼锲鹱?,“澤宇哥說讓你多照顧我呢。”

      我看著她。她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我想起澤宇的話——讓著她點。

      “那你小心點,別弄臟了?!?/p>

      周小雨高興地拿著旗袍進了主臥。我在客廳等著,心里有點不安。過了十幾分鐘,她還沒出來。我走過去敲門:“小雨?”

      “進來吧!”

      我推開門。周小雨穿著我的旗袍站在鏡子前。旗袍是照我的尺寸做的,她比我瘦,胸也小,穿起來有點空蕩,腰那里卻繃得有點緊——她胯骨比我寬。下擺也短了一截。

      “好像不太合身。”她轉了個圈,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不過顏色真襯我。知意姐,要不這件讓給我吧,你再買一件。”

      我站在那里,覺得血往頭上涌。但我還是盡量讓聲音平靜:“這是訂婚禮服,不能讓?!?/p>

      “哎呀,你真小氣。”她嘟囔著,又照了會兒鏡子,才不情不愿地脫下來,“那算了。對了知意姐,我明天坐哪兒???我要坐主桌,挨著澤宇哥?!?/p>

      “主桌是雙方父母和至親坐的?!蔽艺f,“你的位置安排在三號桌,都是年輕人,熱鬧?!?/p>

      “我不。”周小雨把旗袍扔在床上,“我就要坐澤宇哥旁邊。我是他妹妹,怎么就不是至親了?”

      “座位都排好了……”

      “你跟澤宇哥說嘛?!彼业母觳不?,“他肯定答應。”

      我沒說話,拿起旗袍仔細檢查。腋下那里有一小塊汗漬,可能是她試穿時弄的。紅色的料子上,那塊深色很明顯。

      “你看,都臟了。”周小雨也看見了,但語氣毫無歉意,“洗洗就行了唄。真絲不能機洗,你手洗一下。”

      我抬起頭看她。她還在擺弄手機,好像剛才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澤宇加班,九點多才回來。周小雨已經洗了澡,又穿著我的睡衣在客廳看電視。我坐在餐桌前修改明天宴席的座位表,用橡皮擦掉又寫上,紙都快擦破了。

      “澤宇哥!”周小雨跳起來,“你怎么才回來呀,我都餓死了。”

      “不是讓知意給你做飯了嗎?”

      “知意姐叫的外賣,不好吃。”她湊過去,“我要坐你旁邊,知意姐不答應。你幫我說說嘛。”

      澤宇脫下外套,看向我:“怎么了?”

      我放下筆:“主桌就八個位置,雙方父母四個,我舅舅和舅媽代表我家親戚,你姑姑代表你家,還有一個是證婚人王叔。沒位置了。”

      “擠一擠嘛?!敝苄∮瓯е鴿捎畹母觳?,“加把椅子不就行了?我想看著澤宇哥訂婚嘛?!?/p>

      澤宇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挺累的:“知意,要不就加個位置?小雨大老遠來的……”

      “座位表都發給酒店了?!蔽艺f,“而且主桌的菜是按人頭配的,臨時加人,菜不夠?!?/p>

      “那就從其他桌勻一點嘛。”澤宇說,“又不是什么大事?!?/p>

      我看著澤宇。他避開我的目光,去倒水喝。周小雨沖我得意地笑了笑。

      “澤宇,你來一下。”我起身往次臥走。

      澤宇跟進來,關上門。次臥很小,我們倆站在一堆畫具中間,幾乎要貼在一起。

      “我知道你感激周家對你的照顧?!蔽覊旱吐曇?,“但這是我們的訂婚宴。她試穿我的禮服,弄臟了,我都沒說什么。但座位的事,不能改?!?/p>

      “知意,她就是小孩脾氣……”

      “她二十四了,不是小孩?!蔽艺f,“而且她看你的眼神,你不覺得不對勁嗎?”

      澤宇愣了一下:“你胡說什么呢。她就是我妹妹。”

      “有妹妹非要穿嫂子禮服的?有妹妹非要擠掉親戚坐主桌的?”我越說越氣,“徐澤宇,明天是我們訂婚,你能不能站在我這邊一次?”

      澤宇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行行行,聽你的。我出去跟她說?!?/p>

      他出去了。我靠在墻上,聽見外面傳來周小雨撒嬌的聲音和澤宇低聲的哄勸。最后周小雨不情不愿地說:“那好吧。不過我要坐離主桌最近的那桌!”

      第二天,周六,訂婚宴。

      第二章

      錦江大酒店的三樓宴會廳,擺了十二桌。大紅的喜字貼得到處都是,舞臺上掛著我和澤宇的婚紗照——是上個月臨時拍的,澤宇摟著我的腰,我靠在他肩上,兩個人都笑得很標準。

      我早上五點就起了,去化妝店盤頭化妝。化妝師給我化了個濃妝,說這樣上鏡。我看著鏡子里那個紅唇艷抹的自己,有點陌生。

      澤宇和接親的車隊來我家接我。按照我們這兒的習俗,訂婚比結婚簡單,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我爸媽給了改口紅包,澤宇叫我爸媽“爸、媽”,聲音很響。我媽眼眶紅了,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好好過日子。”

      到了酒店,十點多了。親戚朋友陸續來了,大廳里鬧哄哄的。我穿著那件旗袍——昨晚我洗到半夜,用吹風機吹干,好在汗漬洗掉了——站在門口和澤宇一起迎客。臉都笑僵了。

      周小雨是十點半到的。她穿了件白色的小禮服,抹胸款,裙擺只到大腿中間,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頭發燙成了大波浪。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澤宇哥!”她徑直走過來,自然地挽住澤宇的另一只胳膊,“我好看嗎?”

      澤宇有點尷尬地抽回手:“好看??爝M去坐吧,在三號桌?!?/p>

      “知道啦。”周小雨沖我笑了笑,“知意姐今天真漂亮。不過這旗袍好像有點松,你沒改改嗎?”

      我維持著笑容:“合身就行。你進去吧,找位置坐?!?/p>

      她扭著腰進去了。我聽見幾個年輕親戚在竊竊私語:“那是誰???”“澤宇的干妹妹。”“穿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新娘呢?!?/p>

      澤宇也聽見了,低聲對我說:“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說話。

      十一點,客人差不多到齊了。司儀過來催我們準備入場。我和澤宇站在宴會廳門外,能聽見里面嘈雜的人聲和喜慶的音樂。

      “緊張嗎?”澤宇問我。

      “有點?!蔽艺f。

      他握了握我的手:“沒事,一會兒就好?!?/p>

      其實我手心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我看見周小雨沒有坐在安排好的三號桌,而是站在主桌旁邊,正彎腰和一個親戚說什么。然后那個親戚——是澤宇的姑父——站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她。

      周小雨在主桌坐下了,就在本該是澤宇姑父的位置上,緊挨著澤宇的座位。

      “她怎么坐那兒了?”我指著里面。

      澤宇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這丫頭……我去說說?!?/p>

      “算了?!蔽依∷榜R上開始了,現在鬧起來難看。讓你姑父去你那桌坐吧?!?/p>

      澤宇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音樂換了,是《今天你要嫁給我》。司儀高昂的聲音響起:“各位來賓,請大家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今天的主角——徐澤宇先生,宋知意女士!”

      我們走進去。燈光有點刺眼,掌聲和歡呼聲響成一片。我保持著微笑,挽著澤宇的胳膊,一步步走過紅毯。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有祝福的,有好奇的,也有看熱鬧的。

      經過主桌時,我看見周小雨在鼓掌。她笑得很燦爛,比我還像主角。

      舞臺很簡單,一個背景板,一個話筒架。司儀說了些套話,然后讓雙方父母上臺講話。我爸媽先上去了,我爸緊張得有點磕巴,我媽一直抹眼淚。然后輪到澤宇的姑姑——他父母都不在了,姑姑是唯一的長輩。

      澤宇姑姑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用余光瞟著主桌。周小雨在玩手機,偶爾抬頭看看舞臺,然后又低下頭去。澤宇的姑父被安排到了三號桌,臉色不太好看。

      儀式走完,司儀宣布開席。菜一道道上來,大廳里熱鬧起來。我和澤宇要一桌桌敬酒,從主桌開始。

      主桌坐了八個人:我爸媽,澤宇姑姑,我舅舅舅媽,證婚人王叔,周小雨,還有一個空位——是澤宇的座位,他站起來敬酒去了。

      敬到主桌時,周小雨端著酒杯站起來:“澤宇哥,知意姐,祝你們百年好合呀!”

      她喝的是紅酒,一口干了。澤宇也干了,我抿了一口。

      “澤宇哥,我也要跟你喝一杯。”周小雨又倒上酒,“從小到大,你對我最好了。今天你訂婚,我高興,又有點舍不得?!彼f著,眼睛居然紅了。

      旁邊幾桌的人都看過來。澤宇姑姑皺了皺眉。

      “小雨,別鬧?!睗捎顗旱吐曇?。

      “我沒鬧?!敝苄∮曷曇魩е耷?,“我就是想起以前,你騎自行車載我上學,我摟著你的腰,你讓我抱緊點,別掉下去……”

      大廳里安靜了一些。有人在竊竊私語。

      “小雨。”澤宇的語氣嚴肅了些,“今天是我和知意的訂婚宴。”

      “我知道啊?!敝苄∮昴四ㄑ劬Γ中ζ饋恚拔揖褪歉锌幌侣?。來,干杯!”

      她又喝了一杯。澤宇只好陪了一杯。

      我端著酒杯站在那里,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我想說點什么,但喉嚨發緊。最后還是我舅媽打圓場:“好了好了,讓新人去敬其他桌吧,菜都涼了?!?/p>

      我們離開主桌,去敬第二桌。我能聽見背后周小雨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能飄過來:“澤宇哥酒量真好,以前我們倆經常一起喝酒,他總說我耍賴……”

      “知意。”澤宇碰了碰我的胳膊,“別理她,她喝多了?!?/p>

      我看著他。他臉上有點紅,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尷尬。

      敬到第三桌時,周小雨又過來了。她端著酒杯,腳步有點晃:“澤宇哥,這桌都是咱們老同學,你得跟他們多喝幾杯!”

      她自然地站到我和澤宇中間,挽住了澤宇的胳膊。桌上幾個年輕人起哄:“喲,小雨還是這么黏澤宇啊!”

      “那當然,澤宇哥最疼我了?!敝苄∮臧杨^靠在澤宇肩上,“是不是啊,澤宇哥?”

      澤宇想把胳膊抽出來,但周小雨抱得緊。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懇求。

      我看著他們。聚光燈下,周小雨的白裙子很刺眼。她靠在澤宇身上,像一朵依偎著大樹的菟絲花。而我穿著大紅的旗袍,本該是今天的主角,卻像個局外人。

      “我去下洗手間?!蔽艺f。

      “我陪你去。”澤宇立刻說。

      “不用。”我轉身就走。

      洗手間在宴會廳外面。我關上門,靠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妝有點花了,口紅被吃掉了一些。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

      外面傳來腳步聲,然后是周小雨的聲音:“……哎呀,真的嗎?你也覺得那旗袍不適合她?我就說嘛,她穿紅色顯老氣……”

      是周小雨和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好像是澤宇的一個女同學。

      “你小聲點?!迸瑢W說。

      “怕什么,她又聽不見。”周小雨的聲音帶著笑意,“你不知道,澤宇哥其實喜歡活潑的。以前他談的那個女朋友,就特別會撒嬌。宋知意太悶了,無趣得很?!?/p>

      “那澤宇干嘛跟她訂婚?”

      “年紀到了唄,家里催唄?!敝苄∮暾f,“而且宋知意條件還行,有正經工作,家里也簡單。不過啊,我看他們長不了。澤宇哥就是心軟,不會拒絕人。”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我看著鏡子,看見自己的手在抖。

      “不過小雨,你跟澤宇到底……”女同學的聲音壓低了些。

      “我們?”周小雨笑了,“他當我妹妹,我當他哥哥唄。不過以后的事,誰說得準呢?”

      腳步聲遠了。

      我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慢慢擦手。一張,兩張,三張。擦得很仔細,連指縫都擦干凈了。

      然后我拉開洗手間的門,走回宴會廳。

      里面還是那么熱鬧。敬酒環節結束了,有些人在互相敬酒,有些人在吃飯聊天。澤宇看見我回來,快步走過來:“沒事吧?”

      “沒事。”我說。

      “小雨喝多了,胡言亂語,你別往心里去?!睗捎钫f,“等宴席結束,我就讓她回去?!?/p>

      “回哪兒去?”我問。

      “回咱們家啊。她明天下午的火車。”

      “今晚也住咱們家?”

      澤宇愣了一下:“不然呢?她一個女孩子,總不能讓她住酒店?!?/p>

      我沒說話,走到主桌坐下。我媽湊過來小聲問:“知意,那個周小雨怎么回事?怎么說話陰陽怪氣的?”

      “沒事,媽,她喝多了。”我說。

      “你可留個心眼。”我爸也壓低聲音,“我看她對澤宇不一般。”

      菜上到一半,司儀又上臺了,說有個小游戲,要新人互動。其實我根本不想玩游戲,但沒辦法,訂婚宴就這些流程。

      游戲叫“愛的默契”,就是問我們一些問題,看答案是否一致。司儀問:“第一次約會地點是哪里?”

      我和澤宇同時寫:中山公園。

      “最喜歡對方哪一點?”

      我寫:踏實。澤宇寫:懂事。

      “以后誰管錢?”

      我寫:一起管。澤宇寫:知意管。

      臺下有人鼓掌。司儀笑著說:“看來新人很有默契啊!最后一個問題:如果用一個詞形容你們的未來,會是什么詞?”

      我拿起筆,想了想,寫下:安穩。

      澤宇也寫了。司儀讓我們同時亮題板。

      我的是“安穩”。澤宇的是“幸?!?。

      “哎呀,差了一點!”司儀打圓場,“不過意思差不多嘛!來,給大家發紅包!”

      工作人員開始發小紅包。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周小雨又過來了。她這次沒拿酒杯,直接走到我和澤宇中間。

      “澤宇哥,我想坐這兒,跟你和知意姐說說話?!彼f著,就拉過旁邊一張空椅子,要往我和澤宇中間擠。

      那張椅子本來是我媽坐的,我媽去洗手間了。

      “小雨,別鬧?!睗捎畹穆曇粲悬c急了。

      “我沒鬧啊,就坐一會兒嘛?!敝苄∮暌呀涀聛恚雮€身子都快靠到澤宇身上了,“知意姐不會介意的,對吧?”

      桌上的人都安靜了。我爸媽回來了,看見這一幕,臉色都變了。澤宇姑姑站起來:“小雨,過來,坐姑姑這兒?!?/p>

      “我不,我就要坐這兒。”周小雨抱著澤宇的胳膊,“澤宇哥,你說句話嘛?!?/p>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看好戲的。司儀在臺上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音樂還在放,是《甜蜜蜜》,甜得發膩。

      澤宇看著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的額頭冒汗了。

      “知意。”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懇求,“就一會兒,忍忍,行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我看了三年的眼睛,此刻寫滿了為難、尷尬,和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也許是無奈,也許是疲憊,但唯獨沒有堅定。

      我又看向周小雨。她正看著我,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他會選誰?

      然后我站了起來。

      第三章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整個宴會廳安靜得可怕,連《甜蜜蜜》都被誰按了暫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那些目光有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繞過桌子,走到舞臺邊。司儀站在那兒,手里還拿著話筒,一臉不知所措。我伸手,平靜地說:“話筒借我一下。”

      司儀下意識地把話筒遞給我。金屬外殼有點涼。

      我轉身,面對整個宴會廳。十二張桌子,一百多號人,有我家的親戚,有澤宇家的親戚,有我們的同事朋友。他們都在看著我,表情各異:疑惑,驚訝,好奇,還有幾個在偷笑。

      徐澤宇也站起來了,臉色發白:“知意,你干什么?”

      周小雨還坐在那兒,歪著頭看我,好像在看什么好戲。

      我舉起話筒,試了試音,有輕微的電流聲。音響很好,我的聲音能傳遍整個大廳。

      “各位?!蔽艺f,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靜,“首先,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和徐澤宇的訂婚宴。”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尤其要謝謝我的父母,辛苦養育我這么多年?!蔽铱聪蛭野謰?。我媽已經站起來了,我爸按著她的肩膀,兩個人都一臉驚恐。

      “也要謝謝徐澤宇的家人,謝謝你們培養出他這樣的……”我停頓了一下,找到一個詞,“好人。”

      徐澤宇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離開座位,朝我走過來:“知意,別鬧了,把話筒給我?!?/p>

      我后退一步,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但是,”我提高了聲音,“這個婚,我不訂了?!?/p>

      死一樣的寂靜。然后“轟”的一聲,整個大廳炸開了鍋。有人站起來,有人打翻了杯子,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知意!”我媽尖叫一聲。

      徐澤宇僵在那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繼續說話,聲音在話筒里有些失真:“今天的酒席錢,我會結。大家的禮金,宴會結束后到門口找我爸退回。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p>

      “宋知意!”徐澤宇終于反應過來,沖上來搶話筒,“你瘋了嗎?!”

      我側身避開,他撲了個空。臺下已經徹底亂了,好幾個人離開座位朝舞臺這邊來,包括我爸媽和澤宇姑姑。

      “我沒瘋?!蔽铱粗鞚捎睿蛔忠痪涞卣f,“徐澤宇,這三年,我一直在忍。忍你那個沒有邊界感的‘妹妹’,忍你每次都說‘她年紀小’、‘她不懂事’、‘你讓讓她’。我讓了,今天,在這個本應該是我最重要的日子,她還是能坐在我們中間,而你,還是讓我忍。”

      我的聲音開始抖,但我用力握緊話筒,指甲掐進手心:“我忍夠了。你們倆這么難舍難分,這么情深義重,那你們過去吧。我退出?!?/p>

      我看向周小雨。她終于不笑了,嘴巴微張,似乎沒料到我真的會掀桌子。

      “周小雨?!蔽艺f,“你不是喜歡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化妝品,試我的禮服嗎?現在連我的未婚夫都讓給你了,你滿意了嗎?”

      “你胡說什么!”周小雨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我和澤宇哥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你們自己心里清楚?!蔽页读顺蹲旖?,想笑,但沒笑出來,“從今天起,徐澤宇,咱倆完了。酒店的錢我出,就當是給我這三年的愚蠢買個教訓?!?/p>

      我把話筒塞回司儀手里。司儀像接燙手山芋一樣接住,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知意!知意你聽我說!”徐澤宇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不是你想的那樣!小雨她就是妹妹,我今天讓她回去,我保證……”

      “保證什么?”我看著他,“保證下次她再來,你還會讓她住我們家?保證她再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東西,你還會讓我忍?保證她再對你摟摟抱抱,你還會說她只是小孩子脾氣?”

      我一甩手,甩開他:“徐澤宇,我不是今天才想分手的。我是攢夠了失望,今天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走下舞臺。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我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各種目光落在我身上:震驚,同情,好奇,還有幾個女人在悄悄豎大拇指。

      “宋知意!”徐澤宇在背后喊,聲音嘶啞。

      我沒回頭。

      走到宴會廳門口,我聽見我媽的哭聲,還有我爸在哄她。也聽見澤宇姑姑在罵周小雨:“都是你!你這個禍害!攪和別人的好事你高興了?!”

      周小雨在哭:“我沒有……姑姑我沒有……”

      還有親戚們的議論聲,像無數只蒼蠅在嗡嗡作響。

      我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走了。我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從一樓上來,數字一跳一跳。我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突然覺得渾身發軟,靠在墻上。

      剛才那番話,用掉了我所有的力氣。

      電梯門開了。里面沒人。我走進去,按了一樓。門緩緩關上,將宴會廳里的嘈雜隔絕在外。

      鏡子一樣的電梯壁映出我的臉。妝真的花了,眼線暈開了一點,口紅也殘缺了。身上的紅旗袍,在電梯慘白的燈光下,紅得有些刺眼。

      我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小小的鉆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我把它摘下來,握在手心里。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一樓到了。電梯門開,酒店大堂燈火通明。前臺服務員看見我,愣了一下。我穿著紅旗袍,化著新娘妝,卻一個人從電梯里出來,滿臉是淚。

      “女士,您……”一個服務員上前。

      “結賬?!蔽艺f,“三樓宴會廳,宋知意的訂婚宴。”

      服務員的表情更古怪了:“現在結賬嗎?宴席還沒結束……”

      “現在結?!蔽艺f,“多少錢?”

      “您稍等,我查一下。”

      我站在前臺等。大堂里有人進進出出,都朝我看過來。我挺直脊背,仰起頭,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一共是三萬六千八百元,酒水另算,目前消費是四千二百元,總共四萬一千元。您看是刷卡還是……”

      我從包里掏出銀行卡:“刷卡。”

      “知意!”

      我爸追下來了,氣喘吁吁:“知意,你……你別沖動!”

      “爸,我沒沖動。”我說,把卡遞給服務員,“刷卡吧?!?/p>

      “那是訂婚宴!你說不訂就不訂了,讓你媽的臉往哪兒擱?!”我爸急得跺腳,“親戚朋友都在呢!”

      “那您說怎么辦?”我轉頭看他,“讓我回去,繼續坐在那兒,看著周小雨坐在我和徐澤宇中間,讓所有人都笑話我?”

      我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爸,我這三年,忍得夠多了?!蔽业穆曇粲珠_始抖,“您知道周小雨住在我們家這幾天,都干了什么嗎?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化妝品,試我的訂婚禮服,還讓徐澤宇陪她逛街看電影。徐澤宇呢?他每次都讓我忍,說小雨是妹妹,說小雨不懂事。可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我訂婚!她還是能騎到我頭上,徐澤宇還是向著她!”

      眼淚終于忍不住了,我抬手擦掉,結果把眼妝擦得更花。

      “這婚我不能訂。”我說,“今天要是訂了,我這輩子都得活在那個周小雨的陰影下。您愿意看我過那樣的日子嗎?”

      我爸沉默了。他摸出煙,想點,看見墻上的禁煙標志,又塞回去了。

      “可是……”他搓了把臉,“這鬧的,太難看了。”

      “難看就難看吧?!蔽医舆^服務員遞回的卡和賬單,“總比一輩子難看強。”

      刷了卡,我拿著賬單往外走。我爸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酒店門口停著一排出租車。我拉開車門,我爸拉住我:“你去哪兒?”

      “回家。”我說,“收拾東西?!?/p>

      “知意,你再想想……”

      “爸?!蔽肄D過身,看著他,“如果您和我媽覺得丟人,我可以搬出去住一段時間。等這事過去了,我再回來。”

      我爸的眼睛紅了:“你說的什么話!那兒永遠是你家!我就是……就是心疼你?!?/p>

      我抱了抱他,聞到熟悉的煙草味:“我沒事。您上去吧,媽還在上面,您去陪陪她。把禮金退了,跟親戚們道個歉,就說是我任性,對不起大家。”

      “你這孩子……”我爸抹了把眼睛,“行了,你先回去。這兒我處理?!?/p>

      我坐進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看我:“姑娘,去哪兒?”

      “錦華小區?!蔽艺f。

      車開動了。我從后窗看見我爸還站在酒店門口,背影佝僂。他老了。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手機在包里震動,一下,兩下,三下。我沒看,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震動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震。這次是微信消息,一連串的提示音。

      我掏出手機,關機。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周六的中午,街上很熱鬧,情侶手牽手,一家人推著嬰兒車,老太太拎著菜籃子。世界一切如常,只有我的世界剛剛塌了。

      不,不是剛剛。是早就塌了,我今天才從廢墟里爬出來。

      第四章

      回到家,我反鎖了門。

      屋子里還保持著早上的樣子。餐桌上擺著沒來得及洗的牛奶杯,沙發上扔著周小雨的外套,空氣中還飄著她那甜膩的香水味。

      我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先去了主臥。床沒鋪,周小雨睡過的被子亂糟糟堆著?;瘖y臺上,我的護膚品蓋子都沒擰緊,粉底液的泵頭上沾著干掉的痕跡,口紅被擰出來一截,膏體斷了。

      我拉開衣柜。幾件我的衣服被推到了一邊,幾件周小雨的衣服掛在中間。那件真絲睡衣,我找了找,在臟衣籃里,皺成一團。

      我抱起那團睡衣,又去次臥打開行李箱——一個二十寸的小箱子,是我和澤宇談戀愛第二年一起買的,說以后旅行用。

      我開始收拾東西。衣服,鞋子,護膚品,化妝品,書,畫具。我的東西不多,但在這個家里生活了三年,處處都是痕跡。衛生間里我的牙刷和毛巾,廚房里我買的碗筷,陽臺我養的多肉植物。

      收拾到一半,門被敲響了。

      “知意!知意你開門!”是徐澤宇的聲音,很急。

      我沒理,繼續往箱子里疊衣服。

      “知意,我知道你在里面!你開門,我們談談!”

      敲門聲變成了砸門聲,咚咚咚,整層樓都能聽見。隔壁鄰居開門了:“小徐?怎么了這是?”

      “王阿姨,沒事,您忙您的?!毙鞚捎钫f。

      “小兩口吵架了?好好說,別砸門啊?!?/p>

      “知道了知道了?!?/p>

      敲門聲停了。過了幾秒,我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我開機了,因為要叫搬家的車。來電顯示是“澤宇”。

      我按了靜音,繼續收拾。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兩個大箱子,一個行李箱,還有幾個紙箱。我叫了貨拉拉,司機說半小時后到。

      敲門聲又響了,這次很輕:“知意,小雨已經走了,我送她去火車站了。你開門,我們好好說,行嗎?”

      我走到門口,隔著門說:“徐澤宇,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走吧?!?/p>

      “我沒同意分手!”他的聲音抬高了些,“是,今天是小雨不對,我也處理得不好。我跟你道歉,行嗎?但訂婚宴都辦了,親戚朋友都知道了,你說不訂就不訂,你讓我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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