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 | 舞蹈新人新作，以青春律動留下時代回響

春意漸深，悄潤申城。4月12日下午及晚上，“第八屆上海舞蹈新人新作展演”作為第41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的重要演出板塊，在上海國際舞蹈中心大劇場舉行。展演秉持“推新人、出新作”的初衷，來自上海芭蕾舞團、上海歌舞團有限公司、上海歌劇院、上海戲劇學院舞蹈學院、上海戲劇學院附屬舞蹈學校、上海師范大學、上海體育大學、上海藝仁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等單位的青年創作者，集中呈現近兩年精心打磨的37部創演成果，以新銳而鮮活的身體語言，向在場評委與觀眾傳遞新人新作的朝氣與生命力。

本屆展演緊扣新時代文藝高質量發展脈搏，堅守深扎生活、守正創新的創作初心，積極突破傳統創作局限、拓寬藝術邊界。在這樣的理念引領下，此次展演延續了新人涌現、新作紛呈的良好態勢，在創作方面呈現出扎根現實、立足傳統、科技賦能、地域表達等特點。在表演內容上，展演舞種多元、題材廣泛，上下半場匯聚了古典美學的幽深、海派江南的韻致、民間情態的樸真與當代生活的溫度，展現出獨屬于“90后”“00后”的身體表達。

汲古潤今，以藝術自覺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注入生命力，是當代文藝工作者的重要使命。本屆展演中，我們看到了舞蹈創作者從傳統中沉潛、于當代出新的生動實踐。獨舞《風吟竹影》將“虛懷若谷、守節不移”的竹之意象，融入每寸呼吸與踱步之間，借中國古典舞語匯，呈現混沌世事中挺拔有節、孤芳獨步的君子風骨。群舞《玉蘭》化用明代文徵明的詩句與《莊子》典故，以花瓣狀的身體聚合與無止的行進，描摹姑射仙子素雅高潔的風姿氣質。“你曉得天下的黃河幾十幾道彎……”群舞《風調雨順》以那曲響遏行云的陜北民歌為號引，舞者們俯身、搖曳、聚散開合，身體化作清風與谷浪，在衣袖翻飛中，將二十四節氣之韻律緩緩淌入黃河兩岸的稻浪田間。一脈黃河，一泓江南，群舞《烏蓬拳影》“以江南船拳為筋骨，以水鄉文脈為靈魂”，于舟楫搖曳般的肢體律動中，傳遞出吳越先民與水共生的生命智慧，以及江南先民同舟共濟、堅韌不拔的精神內核。

多元融合，以跨界視角打破藝術邊界，亦是推動舞蹈創新不可或缺的重要方式。此次展演中，不少作品在此方面做出了有益嘗試。雙人舞《愛情達斯坦》將熱烈、多姿的維吾爾族舞蹈與細膩而舒展的古典芭蕾相融合，舞者在旋轉與躍起之間訴說著一段優雅而深情的愛情故事。若《愛情達斯坦》是在中西之間尋求舞蹈語匯的突破，那么群舞《Portrait》則是在古今之際探尋多元藝術的融合。《Portrait》融入吳儂軟語與弦琶演奏，充分運用劇場的光、聲元素，并借助AI技術創造舞者的數字孿生，將海派國標舞對“至情”主題的演繹轉化為可觸、可感的沉浸式表達。這種以整體劇場理念重塑舞蹈時空表達的創作策略，在其他作品對裝置的運用中亦能窺見一二。例如：雙人舞《凜冬已盡》中傾斜欲墜的長桌與搖晃的座椅，在構建獨特舞臺布景與空間分布的同時，成為揭示當代家庭內部失衡的符號隱喻，以及描畫親密關系的敘事元素。又如群舞《從前慢》中，黑色長凳取代了兒時粗糙的木椅，職場人的焦慮、無奈與迷茫，在長凳無情的拼接、翻轉與四十五度傾斜中盡顯無遺。紅色紙飛機如一枚穿越時空的信箋，在沉郁的肢體敘事中劃出一道亮色，引發觀眾對木心筆下“慢時光”的深切懷想。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作品通過對地域獨特風貌的詩意再現，彰顯出舞蹈創作中“以身為景，以舞入境”的總體特征。例如：群舞《響沙》將民族性元素融入現代芭蕾，舞者們在搖鈴與鼓聲交織的古樂律動中，時而如沙粒般翻涌流動，時而如沙丘般靜坐仰天，動靜之間勾勒出西域天地的蒼茫與遼闊。群舞《水語紗謠》以“浣紗”為題材，將江南女子枕水而語、與紗共舞的勞作場景化為清婉雅韻的舞容身段，使得潺潺溪聲與碧色水光悅然浮現，姑蘇流水的江南意境，也在群舞的扶腰、擰身，高低流轉間緩緩暈染。群舞《足·跡》將敦煌壁畫中的舞姿形象與當代舞蹈語匯相結合，再現絲路舞蹈的飄逸與莊嚴。壁畫舞人以黃沙綿延之意鋪展絲路畫卷，舞者們則在駝鈴聲中一路幻化出百態千姿，留下散落的絲路回響。

如果我們將扎根生活、扎根人民的作品視為“一群人的舞蹈“，那么本屆展演中的部分作品還呈現出以普通大眾為主體的“群像敘事”特征。三人舞《高山下》中，老兵靜默而深沉的思念，既是對戰友的追憶與失友之痛，亦是對一代英雄先輩與平凡堅守者以生命守護山河的深長緬懷。群舞《云海遙》運用遠赴云南交流采風時學習的鍋莊舞蹈，訴說滬滇兩地守望相助的手足情深。群舞《登高》則融入安徽花鼓燈的民間舞蹈形式，致敬平凡崗位上負重前行的黃山挑夫。而在書寫平凡的另一邊，是對青春的歌頌。群舞《青衿之志》用朝氣蓬勃的舞姿，書寫一代青年學子的青春理想。群舞《看！塵星點點》將黃色彈力球視為光明與希望的象征，表現“少年自當扶搖上，攬星銜月逐日光”的人生理想。《生痕》、《野花》等作品則以蕨類、野花等自然物為原型，展開對生命、自由與時間的哲學之思。這些作品雖主題各異，卻在自我和彼此的凝望中，照見心靈的褶皺與光亮。

當傳統的根脈生出時代的新芽，當對生命的低吟伴著青春的律動，便有了這場關于傳承與創新的舞蹈之約。第八屆上海舞蹈新人新作展演由上海市舞蹈家協會和上海國際舞蹈中心發展基金會共同主辦，旨在發現培養舞蹈人才，引領助推舞蹈創作，為上海專業舞蹈團體和優秀作品提供“展示、交流、學習、創作”的平臺。這是專業院校搭建多元的學習與實踐平臺、培養新時代高素質舞蹈人才的有效育人路徑，也是青春與時代相互映照的動人回響。新人與新作，如四月春潮帶雨，在申城的舞臺上悄然漫溢，也將向著更遠的未來，繼續起舞。

（作者系上海戲劇學院舞蹈學院在讀博士研究生）